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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穆:《國史大綱》(上,下),國學復興網在線閱讀

    發布者: 三人行 | 發布時間: 2013-10-31 16:44| 查看數: 36450| 評論數: 56|帖子模式

    本帖最后由 三人行 于 2013-11-11 15:57 編輯 + g# f5 A( V( P, |1 t& k: M
    . D) X, t2 E1 x* v  B3 a3 ~3 f
    作者簡介: h5 |; Y! V" i
         

    - h+ w! R2 ], O     錢穆(1895—1990),字賓四,中國現代歷史學家,國學大師,江蘇無錫人,有公沙、梁隱、與忘、孤云等筆名。錢穆9歲入私塾,熟識中國傳統文獻典籍,在中國傳統文化與中國歷史通論方面造詣甚深,著述頗豐,代表作有《先秦諸于系年》、《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國史大綱》、《中國文化史導論》、《文化學大義》、《中國歷代政治得失》、((中國歷史精神*、《中國思想史》、((中國學術通義》、《從中國歷史來看*中*國民族性及中國文化》等。1966年,錢穆移居臺*灣,1990年8月,逝于臺北。0 |7 P' N8 R* H2 e% l9 V! X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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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w0 b3 Z6 D$ `1 o
    $ r4 y/ R, O3 v+ Y4 q# [. m6 ?: e7 @        《國史大綱》一書著于抗日戰爭時期。錢穆當時任北大歷史系教授,在戰火紛飛中隨西南聯大輾轉大半個中國。在云南昆明巖泉寺,錢穆開始將主要精力放在了中國通史的考證與寫作之上。當時生活的窘困、物資的緊缺以及內憂外患的狀況都使錢穆將對中國命運的思考貫穿于了全書始末。錢穆指出,研究中國歷史的第一要務,在于能在國家民族內部自身求得其獨特精神之所在。他希望作為抗戰中流的精英分子能夠從這樣一部張揚“士”之人力的史綱里汲取力量前行。
    # Q4 l" D7 n+ C' A        1939年6月,《國史大綱》正式完成,1940年6月由商務印書館出版。一經面市,該書就以其獨特的見解與細致的考證成為了當時各個大學通用的歷史教科書,在學生與知識分子中間起到了積極的民族文化凝聚作用,同時也奠定了錢穆史學大家的地位。直到今天,昆明巖泉寺中仍保留著“錢穆教授著書處”,并在此立碑紀念。. T  f' M, O+ b3 k; e1 U
            7 f8 {4 F* T. j1 _
           《國史大綱》在特殊的歷史時期,使用教科書體例編寫而成。全書在內容取材上詳述漢、唐時期而略寫遼、金、元、清,詳寫中原地區而略寫周邊少數民族,詳于闡述經濟、政治、社會、文化、制度而略于具體的人與事,力求簡要,僅舉大綱,刪其瑣節。作者指出:“本書主旨則在發明其相互影響,及先后之演變發展,以作國人如何應付現時代之種種事變作根據之借鑒。”. M1 e$ X1 Z1 |
        在政治制度方面,《國史大綱》將我國古代的政治演進劃分為了三個階段。一是到秦漢時期完成的封建集權大一統;二是從西漢中期到東漢完成的政府構成演變;但是到隋唐時期完成的科舉競選制度,至此,科舉取代世族門第成為了中國延續千年的首要政治制度。5 D5 K6 J3 ], I  y, N. d
        在經濟發展方面,《國史大綱》強調了經濟建設與文化、政治建設的相互謀和。三者的發展在整個中國歷史中雖然并非每時每刻相互適應,但其總體趨勢是在相互調和中的向前發展。
    ( i, f- F# x8 d& M& X7 ]0 ^: d    在文化學術方面,(《國史大綱》認為前秦過后,我國的文化學術逐漸開始脫離于宗教與政治勢力,以一種平民化的氣象氛圍一脈相承,歷久彌新,這在北宋時期達到極盛。$ R- a+ K: c0 `! v2 p
         作者在全書中以一種獨特連貫的眼光來審視時代的變遷,往往能將一個問題進行跨時代的系統梳理,擴大延伸。如在論及我國古代田制的問題時,書中從兩晉占田到北魏均田,從唐朝的租庸調到兩稅法,進行了一個系統整體的概說。
    , ?9 i) d4 n) \8 D+ b, K+ r       作者還強調史學要與當下的現實相聯系,不能將歷史知識和歷史材料進行單純的堆砌,那樣作出的只是號稱“客觀”的無“人”的歷史。在當時特定的歷史背景下,作者書中的內容處處以國家、民族為中心,主張發掘出中華民族獨特的歷史文化資源和內在的精神力量。
    5 @$ ~* M' _% H! ?2 R8 [: v$ P5 t5 t" i# E4 L! ^
            《國史大綱》著者以獨特的眼光注意把握時代的變遷,如戰國學術思想的變動,秦漢政治制度的變動,三國魏晉社會經濟的變動等。有的章,如第六章春秋戰國“民間自由學術之興起”,第八章西漢“統一政府文治之演進”,第十章東漢“士族之新地位”,第十八章“魏晉南北朝之門第”(變相的封建勢力),第二十至二十一章關于田制、兵制、宗教思想,第二十三至二十四章關于唐代政治機構與社會情態,第三十二章關于北宋士大夫的自覺與政治革新運動,第三十八至四十章關于唐至明代南北經濟文化之轉移等,都非常深入。能由一個問題延伸一兩千年,由一點擴大到全面,系統梳理。如田制,能將兩晉占田、北魏均田到唐代的租庸調,由租庸調到兩稅法,合成一個整體。 # w" o. t- `5 D
           《國史大綱》著者揚棄了近代史學研究中的傳統記誦派、革新宣傳派和科學考訂派,分析了其見弊得失。著者認為,史學不等于技術,不等于歷史知識與歷史材料,不能純為一書本文字之學;史學是“人”的史學,不能做號稱“客觀”的無“人”的歷史研究;史學一定要與當身現實相關,但又不能急于聯系現實,不是宣傳口號與改*革現實之工具。他強調對于本民族歷史文化認同的重要性,如果一民族對其以往歷史無所了解,缺乏起碼的尊重,此必成為無文化的民族,無歷史意識與智慧的民族。他主張努力開掘國家民族內部自身獨特的歷史文化資源和內在的生機、動力。如果不深切理解國家民族背后的文化精神,則國家可以消失,民族可以離散。
    0 i, p' u4 l: e" [* O        近代史學諸流派在政治制度、學術思想和社會經濟三方面研究的結論大體上是:在政治上,秦以來的歷史是專*制黑暗的歷史;在文化上,秦漢以后兩千年,文化思想停滯不前,沒有進步,或把當前的病態歸罪于孔子、老子;在社會經濟上,中國秦漢以后的社會經濟是落后的。錢穆《國史大綱》在立論的標準上反對以一知半解的西方史知識為依據,主張深入理解本民族文化歷史發展的個性與特性。他又以整體與動態的方法,把國史看作是一不斷變動的歷程。他認為,幾千年來的中國社會經濟、政治制度、學術思想是發展變化著的,而不是一成不變的。
    % `5 Y! a, I9 H7 c  S# Z        就政治制度而言,綜觀國史,政治演進經歷了三個階段,由封建(分封)統一到郡縣的統一(這在秦漢完成),由宗室外戚等人組成的政府演變為士人政府(這自西漢中葉以后到東漢完成),由士族門第再度變為科舉競選(這在隋唐兩代完成),考試和選舉成為維持中國歷代政府綱紀的兩大骨干。錢穆十分注意中國行政官吏選拔制度、士在文治政府中的地位、政治權力與四民社會的關系。就學術思想而言,秦以后學術,不僅從宗教勢力下脫離,也從政治勢力下獨*立,淵源于晚周先秦,遞衍至秦漢隋唐,一脈相承,歷久不衰。北宋學術的興起,實際上是先秦以后第二次平民社會學術思想自由發展的新氣象。就經濟而言,秦漢以后的進步表現在經濟地域的逐漸擴大,而經濟發展與文化傳播、政治建設逐漸平等相伴而行,盡管在歷史上快慢不同,但大趨勢是在和平中向前發展。
    0 r* j8 W6 U+ r; x         錢穆《國史大綱》認為,中國古代社會的政治、經濟運作的背后有一個思想觀念存在。在學術思想指導下,秦以后的政治社會朝著一個合理的方向進行。如銓選與考試是《禮運》所謂“天下為公,選賢與能”宗旨所致。在全國民眾中施以一種合理的教育,在這個教育下選拔人才,以服務于國家,有成績者可以升遷。這正是晚周諸子士人政治思想的體現。秦漢以后的政治大體按照這一方向演進。漢武帝按董仲舒的提議,罷黜百家,專門設立五經博士,博士弟子成為入仕唯一正途。此后,學術地位超然于政治勢力之外,也常盡其指導政治的責任。三國兩晉時期統一的政府滅亡,然而東晉南北朝政府規模以及立國的理論仍然延續兩漢。隋唐統一政府的建立,其精神淵源則是孔子、董仲舒一脈相承的文治思想。隋唐統一無異證明,中國歷史雖然經歷了幾百年的長期戰亂,其背后尚有一種精神力量依然使中國再度走向光明之路。錢穆所講的這種精神力量是以儒家為主的優秀文化傳統,它才是民族文化推進的原動力,即“生力”。 / B3 o2 ]- I  w) J( x  y
    1 u2 @& D5 M+ K* Q5 i1 r% P9 y
           《國史大綱》出版之后, 即被列為國民政府教育部大學用書, 風行全國。它是在民族危亡時期, 用以喚醒國魂、御敵救國的佳作, 表達了炎黃子孫對祖國的“ 深厚之愛情” 。( X9 C: S4 }* p+ l- \
          《國史大綱》創編纂通史的一種新體例。它首重政治制度, 次為學術思想, 又次為社會經濟。社會經濟為最下層的基礎, 政治制度為其最上層的結構, 而學術思想則為其中層的干柱。在具體闡述時, 并不是刻板、機械地, 作教條主義的圖解,而是在客觀中求實證, 抓住各個歷史時期突出的變化, 通覽全史而覓取其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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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評論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0-31 16:51:21
    圖書目錄
    : M1 }9 z( C. ^9 p, {( Z* W  u1 K4 ^
    ; z0 ?$ J) A7 M8 T0 Z第一編 上古三代之部0 e+ I4 }% K& d7 `4 A
    第一章中原華夏文化之發祥中國史之開始虞夏時代5 k. {9 j9 \6 Y3 {
    一 近代封上古史之探索
    1 R. n. J1 Z: Z% y0 t& `; V- n二中原華夏文化之發祥2 J% a! z" \/ D* n
    三 夏代帝系及年歷8 a3 O3 C3 g0 x# Y- l/ x* x
    四虞夏大呈
    : e% i6 A* x; B% w$ H第二章黃河下游之新王朝 殷商時代
    + l- Q. i" j) X" r$ }& N5 m7 W一 殷代帝系及年歷
    8 O2 R- c( i& G/ ~0 n! J7 s" J二殷人居地之推測. C9 ~5 ?/ n) m9 j
    三 殷人文化之推測: R$ r6 j" ]4 X9 w2 W/ N$ a
    四 殷周關系
    ) W* o# C: E' v- b9 g' l4 Z! K第三章 封建帝國這創興 西周興亡
    0 W3 P+ M7 k" A第二編 春秋戰國之部
    + m9 w. D) U+ ~第四章 霸政時期 春秋始末
    / r, u: d4 C- R4 y第五章 軍國戰爭之新局面 戰國始末
    7 I7 t0 o8 H8 o7 e3 m# Q* c, O7 A第六章 民間自由學術之興起先秦諸子
    9 f* s3 C- U7 U4 H, l6 j第三編秦漢之部
    " {' ?) g3 s+ o; v/ U第七章大一統政府之創建 秦代興亡及漢室初起* m8 C5 g0 S  e) U* O; J& I
    第八章 統一政府文治之演進 由漢武帝到王莽
    $ u7 d7 q6 b& S3 ?  k- N, y第九章 統一政府之墮落 東漢興亡) l; n  Y# R, N4 b: m
    第十章 士族之新地位 東漢門第之興起& V& @0 K! R* E( N
    第十一章 統一政府之對外 秦漢國力興封外形勢
      @6 [# m9 |! g5 L8 t+ X1 }% {; r& E* L第四編魏晉南北朝之部/ B" |2 V# c" x$ m6 @- U& ]2 `
    第十二章 長期分*裂之開始 三國時代
    - u# I0 Z! y* {9 H第十三章 統一政府之回光返照 西晉興亡
    ( \4 C4 k6 z! d8 s第十四章長江流域之新園地 東晉南渡
    2 E4 P+ a% N* |4 g第十五章 北方之長期紛亂五胡十六國
    ) y* `- L" W3 i: L% {  `第十六章 南方王朝之消沉 南朝宋齊梁陳
    & O! M. E3 S+ P8 i第十七章 北方政權之新生命 北朝8 X: ?4 i8 R- X/ D+ G7 o4 p
    第十八章 變相的封建勢力 魏晉南北朝之門第
    " b6 r- D; I4 h7 l) g# n7 D第十九章 變相的封建勢力下之社會形態(上) 在西晉及南朝
    ' o6 @0 ?: Z; R7 E第二十章 變相的封建勢力下之社會形態(下) 在五胡及北朝
    ) q2 ]: p9 s; x4 K" Q, x# |& w第二十一章 宗教思想之彌漫 上古至南北朝之宗教思想3 L2 A& f; w2 V. Y
    第五編 隋唐五代之部
    . Q+ v1 }5 _  T' G2 y第二十二章 統一圣運之再臨, K% m/ ]; O& P7 F2 g4 {+ z
    第二十三章 新的統一圣運下之政治機構
    . G( @5 P% s4 E1 B+ V$ S7 \第二十四章 新的統一圣運下之社會情態
    ) @4 O# U2 C5 ?第二十五章 圣運中之衰象(上)
    $ p/ M& O+ z4 f- Q7 {- r第二十六章 圣運中之衰象(下)! p8 b! Y6 @3 H
    第二十七章 新的統一圣運之下之對外姿態7 s3 w1 J+ u% @/ B% C& D
    第二十八章 大時代之沒落
    ) P5 k: |. E7 n4 I* e3 i. T第二十九章 大時代之沒落(續)' U" T( w# [/ X3 d* T& D1 h$ s. z1 a
    第三十章 黑暗時代之大動搖
    3 l; l& _# J7 M$ j9 B第六編 兩宋之部
    " a" w: |. w% m" m, Q8 M: }! f第三十一章 貧弱的新中央北宋初期   一 北宋帝系及年歷! u9 q! R7 `) x, R" k1 u, t
    二 宋初中央新政權之再建4 P* _$ \4 x$ B
    三 宋代對外之積弱不振
    5 Z  u( i* W8 N四 宋室內部之積貧難療' I) ~& V4 l& w% G8 }$ x
    五 宋代政制上的另外兩個弱點
    9 C8 N+ u! D8 \* e第三十二章士大夫的自覺與政治革新運動慶歷熙寧之變法
    3 ]9 C- t  \$ g/ S( J5 `# n/ Q7 `一 學術思想之新曙光
    ! S( \, F! t, }* ?" M/ g二 慶歷變政
    8 X( h' u$ t5 j0 y( J9 Q5 j" J三 熙寧新法
    # P' O8 b- E  t6 d第三十三章新舊黨爭與南北人才元佑以下
      L# g" m6 h" ]. ]! m一 熙寧新黨與南人
    ; c6 c# W) C& I& ^2 [: i  ~二 洛蜀朔三派政治意見之異同+ o6 y( s5 o' t# R0 K1 ~+ U6 \
    三 道德觀念與邪正之分3 R! ^2 {1 K, g' M
    第三十四章 南北再分*裂宋遼金之和戰
    ! y) U% v# x- k1 C+ C一 金起滅遼
    " e5 d/ ~* @( E: m% I6 f( z/ V' l二 遼帝系及年歷
    : M0 A  T4 ^9 z+ E% S# f三 金滅北宋: {$ \2 B, S. I' d
    四 南宋與金之和戰
    + G* T4 y7 |- c  V) ^, v" p5 S1 k5 y五 南宋之財政' O; @2 J7 a+ W1 A5 w0 r1 E
    六 南宋金帝系及年歷' F% ~2 P/ A8 Q* p' r, Z7 T
    第七編 元明之部* I' X9 k9 o( r2 _- s
    第三十五章 暴風雨之來臨蒙古入主; x3 o$ R+ M4 ^6 g* i8 [( O, [
    一 蒙古之入主
    5 {7 _4 h2 s  w  H* k0 C! C8 g/ o6 B2 L二 元代帝系及年歷
    ( D  b& b0 I4 H# ]* m7 b. A. O7 f三 元代之政治情態5 _3 D2 n& t3 p, |
    四 元代之稅收制度與經濟政策+ w) J/ O6 Z8 n
    五 元之軍隊與禁令; g3 B7 [4 j2 D- X5 o7 D
    六 元代之僧侶2 _8 z) z2 l$ Y+ ?4 F" a6 R! _
    七 元代之士人與科舉制度/ z* e6 d: ]7 K$ O; z5 n
    第三十六章 傳統政治復興下之君主獨*裁(上)明代興亡  S! S$ c2 _& E
    一 明代帝系及年歷: {% F6 ~7 f" ~" |: m: ?
    二 傳統政治之惡化
    ! Q5 C. Z7 \. a$ f' y三 廢相后之閣臣與宦官; @1 p9 e+ G; g
    第三十七章 傳統政治復興下之君主獨*裁(下)
    0 l5 O/ R( T- p5 D+ M; _3 P一 明初的幾項好制度
    0 c& {1 w4 ^( H二 明代政制之相次腐化6 X) x  [7 t) q* O1 k0 X
    第三十八章 南北經濟文化之轉移(上)自唐至明之社會% b0 L$ P2 q& D. z
    一 經濟方面- {- E( c4 e( p
    二 文化方面7 @6 Q- X: f! W+ ^3 a- b
    三 南北政治區域之劃分及戶口升降
    . H7 [$ l& F8 \$ ]: Y第三十九章 南北經濟文化之轉移(中)
    1 p' w! g: O9 p9 d一黃河與北方之水患! a; o1 v0 i2 u# I$ `4 U
    二 北方社會所受外族及惡政治之摧殘
    : a& L; l" e8 c& g1 ]第四十章 南北經濟文化之轉移(下)3 m, ]; c* U1 S# D! k9 {: S
    三 南方江浙一帶之水利興修/ d/ P" v( m2 |3 o0 y- v# n3 V5 P; B/ Z
    第四十一章 社會自由講學之再興起宋元明三代之學術
    ' D( w" P& a+ k- G* |( C# V. [一 貴族門第漸次消滅后之社會情形
    ( L: c5 H$ C" C- ~- G二 宋明學術之主要精神
    : q( p& B1 [, R7 I9 C' u8 N6 X三 宋明學者之講學事業- t. _6 P' C  D  k
    四 宋明學者主持之社會事業& \+ e# X, u9 X- e# ~
    第八編 清代之部& t" i; j- J, g  w6 R
    第四十二章 狹義的部族政權之再建(上)清代入主
    * ]" P& O+ \9 g9 m一滿洲興起至入關
    " P& X% ]5 y) u$ b二 明末流寇
    + a- y4 T) a6 i; V: ~# Y三 南明之抗戰
    & L+ ^& ?. ^) V' n# J1 y第四十三章 狹義的部族政權之再建(下)' A$ R0 [! n4 `3 w# O2 D7 E' n
    一 清代帝系及年歷+ A8 A* K  T6 D" d
    二 清代對待漢人之態度8 B) _) Q0 z2 @7 k
    三 清代政制
    . U9 L  a3 Y" n) z四 清代之武功
    8 H6 T1 N8 w$ c! _# \, D* y第四十四章 狹義的部族政權下之士氣清代乾嘉以前之學術7 u) G, n8 V* \1 y+ b3 `5 Q
    一 明末遺民之志節
    ! {; }0 p. X3 G4 g0 T- J二 乾嘉盛時之學風
    & F2 X$ @8 I5 T1 Y1 J: Y三 政治學術脫節后之世變- G6 S: ]" Q& w2 i
    第四十五章 狹義的部族政治下之民變清中葉以下之變亂  j9 j8 P( f1 S, ^' o. D4 A
    一 乾嘉之盛極轉衰
      {  R" E- I) m1 g4 R7 m  x% v二 洪楊之亂
    + M, e( P/ g' D. K$ T三 湘淮軍與咸同中興  z5 o4 s% Y$ O- Q$ }" F6 ~
    第四十六章 除舊與開新  ~9 s* c/ O7 s4 s( F$ w
    一 晚清之政象
    7 E3 `# [  V) A' L8 A8 z二 晚清之變法自強! u0 ^3 c4 ~+ G0 \' U
    三 晚清之廢科舉興學校
    3 X3 ^$ @. |: p! @! r% g3 n. Q8 A四戊戌政*變與辛亥革*命
    ! j% t3 T: j: J: ~! n, c  ]五 辛亥革*命以后之政局
    % C7 e7 Z7 Z( Y  h3 t六 文化革*命與社會革*命
    " m- g" @3 j: q% G% Q七三民*主義與抗戰建國+ u- D# \' I6 j, f7 {: F
    八抗戰勝利建國完成中華民族固有文化對世界新使命之開始
    0 y) c4 I+ v/ J: D2 ]$ s+ A1 L) q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0-31 16:55:50
    凡讀本書請先具下列諸信念:( J1 G) Y8 W7 v$ I
    一、當信任何一國之國民,尤其是自稱知識在水平線以上之國民,對其本國已往歷史,應該略有所知。(否則最多只算一有知識的人,不能算一有知識的國民。)
    4 ^( i' S' s0 k& ]( p二、所謂對其本國已往歷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隨一種對其本國已往歷史之溫情與敬意。(否則只算知道了一些外國史,不得云對本國史有知識。)$ x& m" W" Z, F+ c, `1 R. P& v
    三、所謂對其本國已往歷史有一種溫情與敬意者,至少不會對其本國歷史抱一種偏激的虛無主義,(即視本國已往歷史為無一點有價值,亦無一處足以使彼滿意。)亦至少不會感到現在我們是站在已往歷史最高之頂點,(此乃一種淺薄狂妄的進化觀。)而將我們當身種種罪惡與弱點,一切諉卸于古人。(此乃一種似是而非之文化自譴。); H5 M% Y6 Q# H. C( \2 E5 [
    四、當信每一國家必待其國民具備上列諸條件者比較漸多,其國家乃再有向前發展之希望。(否則其所改進,等于一個被征服國或次殖民地之改進,對其自身國家不發生關系。換言之,此種改進,無異是一種變相的文化征服,乃其文化自身之萎縮與消滅,并非其文化自身之轉變與發黃)。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0-31 17:05:33
    本帖最后由 三人行 于 2013-10-31 17:13 編輯 % R" I6 Z7 ~7 y( _/ \" Q

    . ?) S1 X* A, h9 m  q

    8 X/ N2 E7 R/ m5 A  K: F/ Z' y

    9 {# m% G/ t" ?6 H) F  引  論- S/ O, ]) A, `, ?7 w; s
    5 J$ g% f: M  L# y/ u' Q
      一
    % m4 ]7 i0 f6 Q6 P  中國為世界上歷史最完備之國家,舉其特點有三。4 u$ e( g$ v1 z& R6 F4 ^
      一者“悠久”。
    # o4 |' G' w7 O, Q2 c6 L- o# T  從黃帝傳說以來約得四千六百余年。從古竹書紀年以來,約得三千七百余年。(夏四七二,殷四九六,周武王至幽王二五七,自此以下至民*國紀元二六八一。)
    9 s8 v6 }) S) E4 o! _1 \  二者“無間斷”。
    ' H8 [" L& ?2 m& ]' q# X  自周共和行政以下,明白有年可稽。(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從此始,下至民*國紀元二七五二。)自魯隱公元年以下,明白有月日可詳。(春秋編年從此始,下至民*國紀元二六三三。魯哀公卒,左傳終,中間六十五年史文稍殘缺。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資治通鑒托始,至民*國紀元凡二三一四年。)
    0 K9 X* z5 o( _" o; A三者“詳密”。$ ]* o; P" |2 C9 _! {
    此指史書體裁言。要別有三:一曰編年,(此本春秋。)二曰紀傳,(此稱正史,本史記。)三曰紀事本末。(此本尚書。)其他不勝備舉。(可看四庫書目史部之分類。)又中國史所包地域最廣大,所含民族分子最復雜,因此益形成其繁富。若一民族文化之評價,與其歷史之悠久博大成正比,則我華夏文化,與并世固當首屈一指。8 B; {* _/ R# o* l+ r1 I2 C
    然中國最近,乃為其國民最缺乏國史知識之國家。何言之?
    $ p, _9 h& Y; f  q% `! e  V“歷史知識”與“歷史資料”不同。我民族國家已往全部之活動,是為歷史。其經記載流傳以迄于今者,只可謂是歷史的材料,而非吾儕今日所需歷史的知識。材料累積而愈多,知識則與時以俱新。3 e- |" o& B4 [0 A* I! S
    歷史知識,隨時變遷,應與當身現代種種問題,有親切之聯絡。歷史知識,貴能鑒古而知今。# g: x6 P3 @4 V
    至于歷史材料,則為前人所記錄,前人不知后事,故其所記,未必一一有當于后人之所欲知。然后人欲求歷史知識,必從前人所傳史料中覓取。若蔑棄前人史料而空談史識,則所謂“史”者非史,而所謂“識”者無識,生乎今而臆古,無當于“鑒于古而知今”之任也。5 E& S8 T' r* o6 e
    今人率言“革新”,然革新固當知舊。不識病象,何施刀藥?僅為一種憑空抽象之理想,蠻干強為,求其實現,鹵莽滅裂,于現狀有破壞無改進。凡對于已往歷史抱一種革*命的蔑視者,此皆一切真正進步之勁敵也。惟藉過去乃可認識現在,亦惟對現在有真實之認識,乃能對現在有真實之改進。故所貴于歷史知識者,又不僅于鑒古而知今,乃將為未來精神盡其一部分孕育與向導之責任也。7 V) D) P) t* D* J5 \& Q& W" \
    且人類常情,必先“認識”乃生“情感”。人最親者父母,其次兄弟、夫婦乃至朋友。凡其所愛,必其所知。人惟為其所愛而奮斗犧牲。人亦惟愛其所崇重,人亦惟崇重其所認識與了知。求人之敬事上帝,必先使知有上帝之存在,不啻當面覿體焉,又必使熟知上帝之所以為上帝者,而后其敬事上帝之心油然而生。
    ) R; F! {* G7 O3 W& e人之于國家民族亦然。惟人事上帝本乎信仰,愛國家民族則由乎知識,此其異耳。人之父母,不必為世界最偉大之人物;人之所愛,不必為世界最美之典型,而無害其為父母,為所愛者。" {2 K' B9 }( `0 p8 G
    惟知之深,故愛之切。若一民族對其已往歷史無所了知,此必為無文化之民族。此民族中之分子,對其民族,必無甚深之愛,必不能為其民族真奮斗而犧牲,此民族終將無爭存于并世之力量。
    8 X5 e0 I* j- o今國人方蔑棄其本國已往之歷史,以為無足重視;既已對其民族已往文化,懵無所知,而猶空乎愛國。此其為愛,僅當于一種商業之愛,如農人之愛其牛。彼僅知彼之身家地位有所賴于是,彼豈復于其國家有逾此以往之深愛乎!凡今之斷脰決胸而不顧,以效死于前敵者,彼則尚于其國家民族已往歷史,有其一段真誠之深愛;彼固以為我神州華裔之生存食息于天壤之間,實自有其不可辱者在也。  i$ Q( {/ s  ?' @% e( B' S' O
    故欲其國民對國家有深厚之愛情,必先使其國民對國家已往歷史有深厚的認識。欲其國民對國家當前有真實之改進,必先使其國民對國家已往歷史有真實之了解。我人今日所需之歷史知識,其要在此。) d; {9 ^: t1 c% l" e3 j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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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A/ t5 }& ~( g- i* {/ N略論中國近世史學,可分三派述之。一曰傳統派,(亦可謂“記誦派”。)二曰革新派,(亦可謂“宣傳派”。)三曰科學派。(亦可謂“考訂派”。)6 r$ A5 U0 ^; D  ?; O5 b
    “傳統派”主于記誦,熟諳典章制度,多識前言往行,亦間為校勘輯補。此派乃承前清中葉以來西洋勢力未入中國時之舊規模者也。
    . g9 H0 |6 n& m# k' |! v其次曰“革新派”,則起于清之季世,為有志功業、急于革新之世所提倡。
    . x, L: f* [3 `0 ~3 w; S2 c5 W$ N% u最后曰“科學派”,乃承“以科學方法整理國故”之潮流而起。此派與傳統派,同偏于歷史材料方面,路徑較近;博洽有所不逮,而精密時或過之。二派之治史,同于缺乏系統,無意義,乃同為一種書本文字之學,與當身現實無預。無寧以“記誦”一派,猶因熟諳典章制度,多識前言往行,博洽史實,稍近人事;縱若無補于世,亦將有益于己。
    8 Q" z# J: C/ y$ S至“考訂派”則震于“科學方法”之美名,往往割裂史實,為局部狹窄之追究。以活的人事,換為死的材料。治史譬如治巖礦,治電力,既無以見前人整段之活動,亦于先民文化精神,漠然無所用其情。彼惟尚實證,夸創收,號客觀,既無意于成體之全史,亦不論自己民族國家之文化成績也。
    ; N6 E1 ?% s6 ^惟“革新”一派,其治史為有意義,能具系統,能努力使史學與當身現實相結合,能求把握全史,能時時注意及于自己民族國家已往文化成績之評價。故革新派之治史,其言論意見,多能不脛而走,風靡全國。! o8 P% k% `5 _
    今國人對于國史稍有觀感,皆出數十年中此派史學之賜。雖然,“革新派”之于史也,急于求知識,而怠于問材料。其甚者,對于二、三千年來積存之歷史材料,亦以革新現實之態度對付之,幾若謂此汗牛充棟者,曾無一顧盼之價值矣。因此其于史,既不能如“記誦派”所知之廣,亦不能如“考訂派”所獲之精。彼于史實,往往一無所知。彼之所謂系統,不啻為空中之樓閣。彼治史之意義,轉成無意義。彼之把握全史,特把握其胸中所臆測之全史。彼對于國家民族已往文化之評價,特激發于其一時之熱情,而非有外在之根據。
    6 A1 B& s7 {( n% `其綰合歷史與現實也,特借歷史口號為其宣傳改*革現實之工具。彼非能真切沉浸于已往之歷史知識中,而透露出改*革現實之方岸。彼等乃急于事功而偽造知識者,知識既不真,事功亦有限。今我國人乃惟乞靈于此派史學之口吻,以獲得對于國史之認識,故今日國人對于國史,乃最為無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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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革新派”之史學,亦隨時變遷。約言之,亦可分為三期。
    " U- \% O0 @6 w$ C其先當前清末葉。當時,有志功業之士所渴欲改*革者,厥在“政體”。故彼輩論史,則曰:“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皆專*制黑暗政體之歷史也。”彼輩謂:“二十四史乃帝王之家譜。”彼輩于一切史實,皆以“專*制黑暗”一語抹殺。彼輩對當前病癥,一切歸罪于二千年來之專*制。然自專*制政體一旦推*翻,則此等議論,亦功成身退,為明日之黃花矣。' M5 z4 o7 `. v8 g" f3 D2 w! S
    繼“政治革*命”而起者,有“文化革*命”。彼輩之目光,漸從“政治”轉移而及“學術思想”,于是其對國史之論鋒,亦轉集于“學術思想”之一途。故彼輩論史,則曰:“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思想停滯無進步,而一切事態因亦相隨停滯不進。”彼輩或則謂:“二千年來思想,皆為孔學所掩蓋。”或則謂:“二千年來思想,皆為老學所麻醉”故或者以當前病態歸罪孔子,或者歸罪于老子。或謂:“二千年來思想界,莫不與專*制政體相協應。”或則謂:“此二千年來之思想,相當于歐洲史之所謂‘中古時期’。要之如一丘之貉,非現代之所需。”或則謂:“思想限制于文字,欲一掃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思想之沉痼積痗,莫如并廢文字,創為羅馬拼音,庶乎有瘳。”然待此等宣傳成功,則此等見識,亦將為良弓之藏。/ Y5 L' q# y; @7 }, W( X1 {
    繼“文化革*命”而起者,有“經濟革*命”。彼輩謂:“無論‘政治’與‘學術’,其后面為‘社會形態’所規定。故欲切實革新政治機構、學術內容,其先應從事于‘社會經濟形態’之改造。”/ S/ H# o8 J2 D- d
    彼輩對于當前事態之意見,影響及于論史,則曰:“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皆一‘封建時期’也。二千年來之政治,二千年來之學術,莫不與此二千年來之社會經濟形態,所謂‘封建時期’者相協應。”正惟經濟改*革未有成功,故此輩議論,猶足以動國人之視聽。有治史者旁睨而噓曰:“國史浩如煙海,我知就我力之所及,為博洽諦當之記誦而已,為精細綿密之考訂而已,何事此放言高論為!”
    2 e' T( h. o/ q1 ^雖然,國人之所求于國史略有知,乃非此枝節煩瑣之考訂,亦非此繁重龐雜之記誦,特欲于國家民族已往歷史文化有大體之了解,以相應于其當身現實之所需知也。有告之者曰:“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皆專*制黑暗政體之歷史也。”則彼固已為共和政體下之自由民矣,無怪其掉頭而不肯顧。或告之曰:“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皆孔子、老子中古時期思想所支配下之歷史也。”則彼固已呼吸于二十世紀新空氣之仙囿,于孔、老之為人與其所言,固久已鄙薄而弗睹,訚曶而無知,何愿更為陳死人辨此宿案,亦無怪其奮步而不肯留。或告之曰:“我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皆封建社會之歷史耳,雖至今猶然,一切病痛盡在是矣。”于是有志于當身現實之革新,而求知國史已往之大體者,莫不動色稱道,雖牽鼻而從,有勿悔矣。然竟使此派論者有躊躇滿志之一日,則我國史仍將束高閣、覆醬瓿,而我國人仍將為無國史知識之民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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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時代所積存之歷史資料,既無當于后一時期所需要之歷史知識,故歷史遂不斷隨時代之遷移而變動改寫。) X. z! i- U* r7 }/ ~3 R* n
    就前有諸史言之,尚書為最初之史書,然書缺有間,此見其時中國文化尚未到達需要編年史之程度。
    4 [4 F: k7 t( G$ X6 @$ s) K0 X其次有春秋,為最初之編年史。又其次有左傳,以綱羅詳備言,為編年史之進步。然其時則“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乃常事,常事可以不書,兵戎非常事,故左傳所載,乃以列國之會盟與戰爭為主,后人譏之為“相斫書”焉。
    " O  C2 R- Y8 Y又其次為史記,乃為以人物為中心之新史,征其時人物個性之活動,已漸漸擺脫古代封建、宗法社會之團體性而嶄露頭角也。; v: H. U: I2 h- z1 ?8 h5 P
    又其次為漢書,為斷代作史之開始,此乃全國統一的中央政府,其政權已臻穩固后之新需要。
    4 D( g9 s  A: F+ }' F+ v* h8 B( o自此遂形成中國列代之所謂“正史”,繼此而復生“通史”之新要求。于是而又杜佑通典,此為“政書”之創作,為以制度為骨干之新史,非政體沿革到達相當程度,不能有此。
    6 n% [8 V: F# _; J2 D( ^3 _又繼而有通鑒,為編年之新通史。又次而有各史紀事本末,為以事件為中心之新史之再現。然如袁氏通鑒紀事本末,取材只限于通鑒,則貌變而實未變也。于是而有鄭樵通志之所謂二十略,其歷史眼光,乃超出于政治人物、人事、年月之外。其他如方志,如家譜,如學案,形形色色,乘一時之新需要而創造新體裁者,不勝縷舉。要之自尚書下逮通志,此皆有志于全史整面之敘述。今觀其相互間體裁之不同,與夫內容之差別,可知中國舊史,固不斷在改寫之中矣。
    5 _' m# G2 T( I! u$ N3 C: H+ p自南宋以來,又七百年,乃獨無繼續改寫之新史書出現。此因元、清兩代皆以異族人主,不愿國人之治史。明廁其間,光輝乍辟,翳霾復興,遂亦不能有所修造。今則為中國有史以來未有的變動劇烈之時代,其需要新史之創寫尤亟。而適承七百年來史學衰微之末運,因此國人對于國史之認識,乃愈昏昧無準則。前述記誦、考訂、宣傳諸派,乃亦無一能發愿為國史撰一新本者,則甚矣史學之不振也。
    / R! W- _8 Z  U: D今日所需要之國史新本,將為自尚書以來下至通志一類之一種新通史。此新通史應簡單而扼要,而又必具備兩條件:' g3 D) q  J1 c4 h, F, D+ K/ ]
    一者必能將我國家民族已往文化演進之真*相,明白示人,為一般有志認識中國已往政治、社會、文化、思想種種演變者所必要之知識;
    & P% g. Y/ e' }+ y* N# Q5 h二者應能于舊史統貫中映照出現中國種種復雜難解之問題,為一般有志革新現實者所必備之參考。  n; W0 w3 ]# B! ?* e! u) f3 R
    前者在積極的求出國家民族永久生命之源泉,為全部歷史所由推動之精神所寄;后者在消極的指出國家民族最近病痛之證侯,為改進當前之方案所本。此種新通史,其最主要之任務,尤在將國史真態,傳播于國人之前,使曉然了解于我先民對于國家民族所已盡之責任,而油然生其慨想,奮發愛惜保護之摯意也。+ Z8 y) D* K# _
    此種通史,無疑的將以記誦、考訂派之工夫,而達宣傳革新派之目的。彼必將從積存的歷史材料中出頭,將于極艱苦之準備下,呈露其極平易之面相。將以專家畢生之精力所萃,而為國人月日瀏覽之所能通貫。則編造國史新本之工作,其為難于勝任而愉快,亦可由此想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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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1 T2 w) O. R$ {“一部二十四史,從何說起?”今將為國史寫一簡單扼要而有系統之新本,首必感有此苦。其將效記誦、考訂派之所為乎?則必泛濫而無歸。其將效宣傳革新派之所為乎?又必空洞而無物。
    2 A4 g9 W  k( ^: j  N- c凡近代革新派所注意者有三事:首則曰政治制度,次者曰學術思想,又次曰社會經濟。此三者,“社會經濟”為其最下層之基礎,“政治制度”為其最上層之結頂,而“學術思想”則為其中層之干柱。大體言之,歷史事態,要不出此三者之外。今將輕重先后,分主客取舍于其間乎?抑兼羅并包,平等而同視之乎?3 J5 s. C! v( h0 p9 V9 W
    曰,姑舍此。能近取譬,試設一淺喻。今人若為一運動家作一年譜或小傳,則必與為一音樂家所作者,其取材詳略存滅遠異矣。即為一網球家作一小傳或年譜,則又必與為一足球家所作者,其取材詳略存滅迥別矣。何以故?以音樂家之“個性”與“環境”與“事業”之發展,與運動家不同故;以網球家之個性與環境與事業之發展,又與足球家不同故;一人如此,一民族、一國家亦然。寫國史者,必確切曉了其國家民族文化發展“個性”之所在,而后能把握其特殊之“環境”與“事業”,而寫出其特殊之“精神”與“面相”。然反言之,亦惟于其特殊之環境與事業中,乃可識其個性之特殊點。如此則循環反復,欲認識一國家、一民族特殊個性之所在,乃并不如認識一網球家或足球家之單純而簡易。要之必于其自身內部求其精神、面相之特殊個性,則一也。  ~( q/ \& }' s
    何以知網球家之個性?以其忽然投入于網球家之環境,而從事于網球之活動故。其他一切飲食、起居、嗜好、信仰,可以無所異于人。若為網球家作年譜,而抄襲某音樂家已成年譜之材料與局套,則某年音樂大會,其人既無預;某年歌曲比賽,某人又不列。其人者,乃可于音樂史上絕無一面。不僅了不異人,抑且有不如無。不知其人之活動與事業乃在網球不在音樂。網球家之生命,不能于音樂史之過程求取。乃不幸今日之治國史者,竟蹈此弊。
    8 F* W2 g7 t+ s- A8 U/ L8 R2 ~$ h以言政治,求一屢爭不舍、僅而后得之代表民*意機關,如英倫之“大憲章”與“國會”之創新而無有也。又求一轟轟烈烈,明白痛快,如法國“人*權大革*命”之爆發,而更無有也。則無怪于謂“自秦以來二千年,皆專*制黑暗之歷史”矣。
    6 D  N1 \/ |' J( _  k% \以言思想,求一如馬丁路德,明揭“信仰自由”之旗幟,以與羅馬教皇力抗,軒然興起全歐“宗教革*命”之巨波,而更無有也。則無怪于謂“自秦以來二千年,皆束縛于一家思想之下”矣。
    ) A! E5 D% D9 I1 \$ ?以言經濟,求一如葛馬、如哥倫布鑿空海外,發現新殖民地之偉跡而渺不可得;求如今日歐、美社會之光怪陸離,窮富極華之景象,而更不可得。則無怪于謂“自秦以來二千年,皆沉眠于封建社會之下,長夜漫漫,永無旦日”矣。
    " z% f6 E. v- }# R8 T$ F: N凡最近數十年來有志革新之士,莫不謳歌歐、美,力求步驅,其心神之所向往在是,其耳目之所聞睹亦在是。迷于彼而忘其我,拘于貌而忽其情。反觀祖國,凡彼之所盛自張揚而夸道者,我乃一無有。于是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乃若一冬蟄之蟲,生氣未絕,活動全失。彼方目眵神炫于網球場中四周之采聲,乃不知別有一管弦競奏、歌聲洋溢之境也則宜。故曰:治國史之第一任務,在能于國家民族之內部自身,求得其獨特精神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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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M& {( e  G* M# \- V凡治史有兩端:一曰求其“異”,二曰求其“同”。! H* |8 u" V  O2 E4 @( t. q5 i
    何謂求其異?凡某一時代之狀態,有與其先、后時代突然不同者,此即所由劃分一時代之“特性”。從兩“狀態”之相異,即兩個“特性”之銜接,而劃分為兩時代。從兩時代之劃分,而看出歷史之“變”。從“變”之傾向,而看出其整個文化之動態。從其動態之暢遂與夭閼,而衡論其文化之為進退。此一法也。
    ' T' z& f. F0 j. t" X何謂求其同?從各不同之時代狀態中,求出其各“基相”。此各基相相銜接、相連貫而成一整面,此為全史之動態。以各段之“變”,形成一全程之“動”。即以一整體之“動”,而顯出各部分之“變”。于諸異中見一同,即于一同中出諸異。全史之不斷變動,其中宛然有一進程。自其推動向前而言,是謂其民族之“精神”,為其民族生命之源泉。自其到達前程而言,是謂其民族之“文化”,為其民族文化發展所積累之成績。此謂求其同。此又一法也。% n) s/ k0 V, {* ]) U1 X8 \! ^/ {1 W
    故治國史不必先存一揄揚夸大之私,亦不必先抱一門戶立場之見。仍當于客觀中求實證,通覽全史而覓取其動態。8 j/ n* i! X% R, A
    若某一時代之變動在“學術思想”,(例如戰國先秦。)我即著眼于當時之學術思想而看其如何為變。
    : D, M  g& j: U# x( q+ m$ _8 ~/ W若某一時代之變動在“社會經濟”,(例如三國魏晉。)我即著眼于當時之社會經濟而看其如何為變。“變”之所在,即歷史精神之所在,亦即民族文化評價之所系。而所謂“變”者,即某種事態在前一時期所未有,而在后一時期中突然出現。此有明白事證,與人共見,而我不能一絲一毫容私于其間。) R) e! v1 Z$ x; Q
    故曰:仍當于客觀中求實證也。革新派言史,每曰“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云云,是無異謂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無變,即不啻謂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歷史無精神、民族無文化也。其然,豈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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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O* j/ V) x' m今于國史,若細心留其動態,則有一至可注意之事象,即我民族文化常于“和平”中得進展是也。歐洲史每常于“戰爭”中著精神。如火如荼,可歌可泣。劃界限的時期,常在驚心動魄之震蕩中產生。若以此意態來看*中*國史,則中國常如昏騰騰地沒有長進。% U  |4 m2 @' G8 F0 i/ W- E1 v" I: P
    中國史上,亦有大規模從社會下層掀起的戰爭,不幸此等常為紛亂犧牲,而非有意義的劃界限之進步。秦末劉、項之亂,可謂例外。明祖崛起,掃除胡塵,光復故土,亦可謂一個上進的轉變。其他如漢末黃巾,乃至黃巢、張獻忠、李自成,全是混亂破壞,只見倒退,無上進。近人治史,頗推洪、楊為中華民族革*命之先鋒,然此固矣。然洪、楊數十余年擾亂,除與國家社會以莫大之創傷外,成就何在?此中國史上大規模從社會下層掀起的戰爭,常不為民族文化進展之一好例也。
    ( k6 R+ I& [" q8 M* ]然中國史之進展,乃常在和平形態下,以舒齊步驟得之。若空洞設譬,中國史如一首詩,西洋史如一本劇。一本劇之各幕,均有其截然不同之變換。詩則只在和諧節奏中轉移到新階段,令人不可劃分。所以詩代表中國文化之最美部分,而劇曲之在中國,不占地位。西洋則以作劇為文學家之圣境。即以人物作證,蘇格拉底死于一杯毒藥,耶穌死于十字架,孔子則夢奠于兩楹之間,晨起扶杖逍遙,詠歌自勉。三位民族圣人之死去,其景象不同如此,正足反映民族精神之全部。再以前舉音樂家與網球家之例喻之,西洋史正如幾幕精彩的硬地網球賽,中國史則直是一片琴韻悠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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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B- H! Y' |) x+ \' Q2 S姑試略言中國史之進展。就政治上言之,秦、漢大統一政府之創建,已為國史辟一奇績。近人好以羅馬帝國與漢代相擬,然二者立國基本已不同。羅馬乃以一中心而伸展其勢力于四圍。歐、亞、非三洲之疆土,特為一中心強力所征服而被統治。僅此中心,尚復有貴族、平民之別。一旦此中心上層貴族漸趨腐化,蠻族侵入,如以利刃刺其心窩,而帝國全部,即告瓦解。此羅馬立國形態也。& V6 y. _  A) ^! [& N2 s( L9 ~
    秦、漢統一政府,并不以一中心地點之勢力,征服四周,實乃由四圍之優秀力量,共同參加,以造成一中央。且此四圍,亦更無階級之分。所謂優秀力量者,乃常從社會整體中,自由透露,活潑轉換。因此其建國工作,在中央之締構,而非四周之征服。4 i1 w' R' |* s4 |/ [4 @. X! x
    羅馬如一室中懸巨燈,光耀四壁;秦、漢則室之四周,遍懸諸燈,交射互映;故羅馬碎其巨燈,全室即暗,秦、漢則燈不俱壞光不全絕。因此羅馬民族震鑠于一時,而中國文化則輝映于千古。1 S+ x( O% M; ]+ x, ~, E  s. Y
    我中國此種立國規模,乃經我先民數百年慘淡經營,艱難締構,僅而得之。以近世科學發達,交通便利,美人立國,乃與我差似。如英、法諸邦,則領土雖廣,惟以武力貫徹,猶惴惴懼不終日。此皆羅馬之遺式,非中國之成規也。
    7 n$ b1 d1 ?, U! @談者好以專*制政體為中國政治詬病,不知中國自秦以來,立國規模,廣土眾民,乃非一姓一家之力所能專*制。故秦始皇始一海內,而李斯、蒙恬之屬,皆以游士擅政,秦之子弟宗戚,一無預焉。- C9 Z6 K, I, T. Y$ L, P! j
    漢初若稍稍欲返古貴族分割宰制之遺意,然卒無奈潮流之趨勢何!故公孫弘以布衣為相封侯,遂破以軍功封侯拜相之成例,而變相之貴族擅權制,終以告歇。博士弟子,補郎、補吏,為入仕正軌,而世襲任蔭之恩亦替。自此以往,入仕得官,遂有一公開客觀之標準。“王室”與政府逐步分離,“民眾”與“政府”則逐步接近。政權逐步解放,而國家疆域亦逐步擴大,社會文化亦逐步普及。
    ; T" l1 Y. Q6 o" C; F綜觀國史,政體演進,約得三*級:由封建而躋統一,一也。(此在秦、漢完成之。)由宗室、外戚、軍人所組成之政府,漸變而為士人政府,二也。(此自西漢中葉以下,迄于東漢完成之。)由士族門第再變而為科舉競選,三也。(此在隋、唐兩代完成之。)惟其如此,“考試”與“銓選”,遂為維持中國歷代政府綱紀之兩大骨干。全國政事付之官吏,而官吏之選拔與任用,則一惟禮部之考試與吏部之銓選是問。此二者,皆有客觀之法規,為公開的準繩,有皇帝(王室代表。)所不能搖,宰相(政府首領。)所不能動者。若于此等政治后面推尋其意義,此即禮運所謂“天下為公,選賢與能”之旨。( j: U% k+ i1 C1 M# T
    就全國民眾施以一種合理的教育,復于此種教育下選拔人才,以服務于國家;再就其服務成績,而定官職之崇卑與大小。
    : L/ [$ g7 O/ B3 B+ Q6 }' Q此正戰國晚周諸子所極論深覬,而秦、漢以下政制,即向此演進。特以國史進程,每于和平中得伸展,昧者不察,遂妄疑中國歷來政制,惟有專*制黑暗,不悟政制后面,別自有一種理性精神為之指導也。
    / ^3 _& R* A- e1 J' @. ?談者又疑中國政制無民權,無憲法。然民權亦各自有其所以表達之方式與機構,能遵循此種方式而保全其機構,此即立國之大憲DF,不必泥以求也。中國自秦以來,既為一廣土眾民之大邦,如歐西近代所運行民選代議士制度,乃為吾先民所弗能操縱。然誠使國家能歷年舉行考試,平均選拔各地優秀平民,使得有參政之機會;又立一客觀的服務成績規程,以為官位進退之準則,則下情上達,本非無路。. G% y6 p: _' _! P4 ^7 `& I, a  m
    晚清革*命派,以民權憲法為推*翻滿清政府之一種宣傳,固有效矣。若遂認此為中國歷史真*相,謂自秦以來,中國惟有專*制黑暗,若謂“民無權,國無法”者已二千年之久,則顯為不情不實之談。民*國以來,所謂民選代議之新制度,終以不切國情,一時未能切實推行。而歷古相傳“考試”與“銓選”之制度,為維持政府紀綱之兩大骨干者,乃亦隨專*制黑暗之惡名而俱滅。于是一切官場之腐*敗混亂,胥乘而起,至今為厲。此不明國史真*相,妄肆破壞,輕言改*革所應食之惡果也。2 f2 e3 _6 X0 i+ m; t/ @. ?
    中國政制所由表達之方式與機構,既與近代歐人所演出者不同。故欲爭取民權,而保育長養之,亦復自有道。何者?彼我立國規模既別,演進淵源又不同。甲族甲國之所宜,推之乙族乙國而見窒礙者,其例實夥。
    2 D9 c3 H2 f) d# o, M* p( D凡于中國而輕言民眾革*命,往往發動既難,收拾亦不易,所得不如其所期,而破壞遠過于建設。所以國史常于和平中得進展,而于變亂中見倒退者,此由中國立國規模所限,亦正我先民所貽政制,以求適合于我國情,而為今日吾人所應深切認識之一事。若復不明國史真*相,妄肆破壞,輕言改*革,則又必有其應食之惡果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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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X: s  o% Y' g+ D1 i8 K* r其次請言學術思想。談者率好以中國秦以后學術,擬之歐洲之“中古時期”。然其間有難相比并者。歐洲中古時期之思想,以“宗教”為主腦,而中國學術界,則早脫宗教之羈絆。' |! ]( P1 W5 c/ u% `$ B
    姑以史學言,古者學術統于王官,而史官尤握古代學術之全權。“史”者,乃宗廟職司之一員,故宗教、貴族、學術三者,常相合而不相離。孔子始以平民作新史而成《春秋》,“其事則齊桓、晉文”皆政治社會實事,不語怪力亂神,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自有孔子,而史學乃始與宗教、貴族二者脫離。$ g0 v- J" j  V/ U; T! m
    然西漢司馬氏尚謂:“文史星歷,近乎卜祝之間,主上以倡優畜之。”此非憤辭,乃實語。漢代太史屬于太常,則為宗廟職司之一員。太樂、太祝、太宰、太卜、太醫與太史,同為太常屬下之六令丞。太樂之下,自有倡優。宗廟祭祠,太史與倡優同有其供奉之職。則史學仍統于皇帝、宗廟、鬼神之下。然司馬氏不以此自限,發憤為《史記》,自負以續孔子之《春秋》;即對當朝帝王卿相種種政制事態,質實而書,無所掩飾。司馬氏不以得罪。及東漢班氏,以非史官,為史下獄,然尋得釋,所草懸為國史。自此以往,中國史學,已完全由皇帝、宗廟下脫出,而為民間自由制作之一業焉。
    * _0 z5 b" |" K0 Q7 V8 b* e且王官之學,流而為百家,于是“史官”之外,復有“博士”。此二官者,同為當時政治組織下專掌學術之官吏。
    # M7 f7 l" K# \5 p# q% f9 X“史官”為古代王官學之傳統,而“博士官”則為后世新興百家學之代表。博士亦屬太常,是學術仍統于宗廟也。然太史僅與星歷卜祝為伍,而博士得預聞朝政,出席廷議而見咨詢,則社會新興百家學,已駕古代王官學而上之矣。6 N: D: [+ A8 ]
    然自秦以來,占夢、求仙之術,皆得為博士,猶在帝王所好。及漢武聽董仲舒議,罷黜百家,專立《五經》博士,于是博士性質,大見澄清;乃始于方技神怪旁門雜流中解放,而純化為專治歷史與政治之學者,(所謂“通經致用”,即是會通古代歷史知識,在現實政治下應用。)又同時肩負國家教育之責。而博士弟子,遂為入仕惟一正途。
    , Q) b3 |' D* a9 K于是學術不僅從“宗教”勢力下脫離,并復于“政治”勢力下獨*立。自此以往,學術地位,常超然于政治勢力之外,而享有其自由,亦復常盡其指導政治之責任。而政治亦早與宗教分離,故當時中國人所希冀者,乃為地上之王國,而非空中之天國也。- y* t' Q7 R/ o( f4 M
    孔子成《春秋》,前耶穌降生480年。馬遷為《史記》,亦前耶穌降生100年。其時中國政治社會,正向一合理的方向進行,人生之倫理教育,即其“宗教”,無所仰于渺茫之靈界;而羅馬則于貴族與軍人之對外侵略與對內奢縱下覆滅。耶教之推行,正因當時歐人無力建造合理之新國家,地上之幸福既渺不可望,乃折而歸向上帝。故西洋中古時期之宗教,特承續當時政治組織之空隙而起,同時又替代一部分(或可說大部分。)政治之任務。7 B9 g% a  W9 g* s/ K
    若必以中國史相擬,惟三國魏晉之際,統一政府覆亡,社會紛亂,佛教輸入,差為近之。然東晉南北朝政府規模,以及立國之理論,仍沿兩漢而來。當時帝王卿相,誠心皈依佛教者,非無其人;要之,僧人與佛經,特為人生一旁趨,始終未能篡奪中國傳統政治社會之人生倫理教育而為代興。隋唐統一政府復建,其精神淵源,明為孔子、董仲舒一脈相傳之文治思想,而佛教在政治上,則無其指導之地位。
    ' z7 ]6 @- H% p, v$ W: x西洋所謂“國家建筑于宗教之上”之觀感,在中國則絕無其事。繼隋唐統一盛運而起者,有禪宗思想之盛行。禪宗教理,與馬丁路德之宗教改*革,其態度路徑,正有相似處。然西洋宗教革*命,引起長期殘酷的普遍相互屠*殺,而中國則無之者,以中國佛教仍保其原來一種超世間的宗教之本色,不如西洋耶教已深染世法,包攬政治、經濟種種俗世權利于一身,因此其教理上之改*革,不得不牽連發生世態之擾動也。7 j9 \& ^' u% [  O9 z  N+ T
    中國佛教雖盛極一時,而猶始終保全其原來超世間的本色者,則因中國政治社會一切世事,雖有漢末以及五胡之一段擾亂,而根本精神依然存在。, r# B. O4 K8 ~* t
    東晉南北朝以迄隋唐,仍從此源頭上演進,與西洋之自羅馬帝國解體以后,政治社會即陷入黑暗狀態者不同也。何以西洋自羅馬帝國覆亡,即陷入一黑暗時期之慘運,而中國漢亡以后幸不然?則以羅馬建國,本與漢代精神不同。羅馬乃以貴族與軍人之向外征服立國,及貴族、軍人腐*敗墮落,則其建國精神已根本不存在。2 k2 y0 f. b& B! x" [
    北方蠻族,在先既受不到羅馬文化之熏陶,及其踏破羅馬以后,所得者乃歷史上一個羅馬帝國軀殼之虛影,至于如何創建新國家之新精神,則須在其自身另自產生。要之,北方蠻族之與羅馬帝國,乃屬兩個生命,前者已老死,后者未長成,故中間有此一段黑暗。
    - s+ w- e) t7 s: x- ?$ _( r% k. v至于漢代統一政府之創興,并非以一族一系之武力征服四圍而起,乃由常時全中國之文化演進所醞釀、所締造而成此境界。換言之,秦、漢統一,乃晚周先秦平民學術思想盛興后,伸展于現實所應有之現象;并不如西洋史上希臘文化已衰,羅馬民族崛起,仍是兩個生命,不相銜接也。& j; s6 ^# M: F& E3 Y( d* U) `% N( B
    漢代之覆亡,特一時王室與上層政府之腐*敗;而所由締構此政府、推戴此王室之整個民族與文化,則仍自有其生命與力量。故漢末變亂,特如江上風起,水面波興,而此滔滔江流,不為廢絕。5 |, ~; I7 h' ~- L; i
    且當時五胡諸蠻族,中國延之入內地者,自始即與以中國傳統文化之熏陶,故彼輩雖乘機騷動,而彼輩固已同飲此文化之洪流,以澆溉其生機,而浸潤其生命。彼輩之分起迭興,其事乃僅等于中國社會內部自身之一種波動。惟所缺者,在其于中國文化洪流中,究竟澆溉未透、浸潤未深而已。然隋唐統一盛運,仍襲北朝漢化之復興而起。如此言之,則淵源于晚周先秦,遷衍至于秦漢、隋唐,此一脈相沿之學術思想,不能與羅馬覆亡后西洋史上之所謂“中古時期”之教會思想相比,斷斷然矣。
      x2 D+ S2 q+ y  Y) J9 }北宋學術之興起,一面承禪宗對于佛教教理之革新,一面又承魏晉以迄隋唐社會上世族門第之破壞,實為先秦以后,第二次平民社會學術思想自由活潑之一種新氣象也。若以此派學術與西洋中古時期之教會相比,更為不倫。元明以下,雖懸程朱經說為取士功令,然不得即目程朱為當時之宗教。明代極多遵陸王而反抗程朱者,清代尤盛以訓詁考據而批駁程朱者。社會學術思想之自由,并未為政治所嚴格束縛,宗教則更不論矣。
    3 n% \1 \# P- l# k/ Y若謂中國學術,尚未演進于西洋現代科學之階段,故以興西洋中古時期相比論;此亦不然。中國文化演進,別有其自身之途轍,其政治組織乃受一種相應于中國之天然地理的學術思想之指導,而早走上和平的大一統之境界。此種和平的大一統,使中國民族得繼續為合理的文化生活之遞嬗。因此空中天國之宗教思想,在中國乃不感需要。亦正惟如此,中國政制常偏重于于中央之凝合,而不重于四圍之吞并。其精神亦常偏于和平,而不重于富強;常偏于已有之完整,而略于未有之侵獲;對外則曰“昭文德以來之”,對內則曰“不患寡而患不均”。故其為學,常重于人事之協調,而不重于物力之利用。故西洋近代科學,正如西洋中古時期之宗教,同樣無在中國自己產生之機緣。
    % x' g$ l7 S) \' \7 d, B$ J5 V中國在已往政治失其統一,社會秩序崩潰,人民精神無可寄托之際,既可接受外來之“宗教”,(如魏、晉以下,迄隋、唐初期。)中國在今日列強紛爭,專仗富強以圖存之時代,何嘗不可接受外來之“科學”?惟科學植根應有一最低限度之條件,即政治稍上軌道,社會稍有秩序,人心稍得安寧是也。(此與宗教輸入之條件恰相反。)而我國自晚清以來,政治驟失常軌,社會秩序,人民心理,長在極度搖兀不安之動蕩中。此時難謀科學之發達,而科學乃無發達余地。論者又倒果為因,謂科學不發達,則政治、社會終無出路。又輕以中國自來之文化演進,妄比之于西洋之中古時期,乃謂非連根鏟除中國以往學術之舊傳統,即無以萌現代科學之新芽。彼仍自居為“文藝復興”、“宗教改*革”之健者,而不悟史實并不如此。此又不明國史真*相,肆意破壞,輕言改*革,仍自有其應食之惡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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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再言社會組織。近人率好言中國為“封建社會”,不知其意何居?以政制言,中國自秦以下,即為中央統一之局,其下郡、縣相遞轄,更無世襲之封君,此不足以言“封建”。
    5 b5 {3 Z) T) m" D4 r以學術言,自先秦儒、墨唱始,學術流于民間,既不為貴族世家所獨擅,又不為宗教寺廟所專有。平民社會傳播學術之機會,既易且廣,而學業即為從政之階梯,白衣卿相,自秦以來即爾。既無特殊之貴族階級,是亦不足以言“封建”。: j3 ^! v( F5 z9 n5 _$ @5 `1 Q0 d2 L5 f
    若就經濟情況而論,中國雖稱以農立國,然工商業之發展,戰國、秦、漢以來,已有可觀。惟在上者不斷加以節制,不使有甚貧、甚富之判。又政府獎勵學術,重用士人,西漢之季,遂有“遺子黃金滿籯,不如一經”之語。于是前漢“貨殖”“游俠”中人,后漢多走入“儒林”“獨行傳”中去。所以家庭溫飽,即從事學問,而一登仕宦,則束身禮義之中。厚積為富,其勢不長,然亦非有世襲之貴人也。
    # D4 L. @' P' d$ o3 X5 l) U井田制既廢,民間田畝得自由買賣,于是而有兼并。然即如前漢封君,亦僅于衣租食稅而止。其封邑與封戶之統治,仍由國家特派官吏。以國家法律而論,封君之興與封戶,實同為國家之公民。后世如佃戶欠租,田主亦惟送官法辦,則佃戶之賣田納租于田主,亦一種經濟契約之關系,不得目田主為貴族、為封君,目佃戶為農奴、為私屬。土地既非采邑,即難“封建”相擬。然若謂中國乃資本主義之社會,則又未是。以中國傳統政治觀念,即不許資本勢力之成長也。9 p* B# W9 Z! |+ J
    西洋史家有謂其歷史演變,乃自“封建貴族”之社會,轉而為“工商資本”之社會者。治中國史者,以為中國社會必居于此二之一,既不為“工商資本”之社會,是必“貴族封建”之社會無疑。此猶論政制者,謂國體有君主與民*主,政體有專*制與立憲。此特往時西國學者,自本其已往歷史演變言之。2 j: n# l" P8 J3 x# r8 Q" H3 L
    吾人反治國史,見中國有君主,無立憲,以謂是必“君主專*制”,僅可有君主,無立憲,而非專*制。中國已往社會,亦僅可非封建,非工商,而成一格。何以必削足適履,謂人類歷史演變,萬逃不出西洋學者此等分類之外?不知此等分類,在彼亦僅為一時流行之說而已。國人懶于尋國史之真,勇于據他人之說,別有存心藉為宣傳,可以勿論;若因而信之,謂國史真*相在是,因而肆意破壞,輕言改*革,則仍自有其應食之惡果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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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O5 k1 x! k0 D# R1 x然則中國社會,自秦以下,其進步何在?曰:亦在于經濟地域之逐漸擴大,文化傳播之逐次普及,與夫政治機會之逐次平等而已。其進程之遲速不論,而其朝此方向演進,則明白無可疑者。若謂其無清楚界限可指,此即我所謂國史于和平中得進展,實與我先民立國規模相副相稱,亦即我民族文化特征所在也。
    & y. x# I$ e7 H. X& Q* \& w嘗謂世界群族,其文化演進,主要者不越兩型:4 h2 y  E/ s& ?: b
    一者環地中海之四周,自埃及、巴比倫、愛琴、波斯、希臘、羅馬以漸次波及于歐羅巴之全部,此西方之一型也。
    : o7 H$ v9 w. K6 q4 Q, `3 y, s一者沿黃河兩岸,以達于海濱,我華夏民族,自虞、夏、商、周以來,漸次展擴以及于長江、遼河、珠江流域,并及于朝鮮、東瀛、蒙古、西域、青海、西*藏、安南、暹羅諸境,此東方之一型也。此二型者,其先限于地勢,東西各不相聞接。5 o0 Z6 S( U7 v" d$ U0 g- p! O9 p7 P
    西方之一型,于破碎中為分立,為并存,故當務于“力”的戰爭,而競為四圍之戰。東方之一型,于整塊中為圍聚,為相協,故常務于“情”的融和,而專為中心之翕。一則務于國強為并包,一則務于謀安為系延。1 Q0 l$ Y. i: i) {: @
    故西方型文化之進展,其特色在轉換,而東方型文化之進展,其特色則在擴大。轉換者,如后浪之覆前浪,波瀾層疊,后一波涌架于前一波之上,而前一波即歸消失。西洋史之演進,自埃及、巴比倫、波斯以逮希臘、羅馬,翻翻滾滾,其吞咽卷滅于洪濤駭浪、波瀾層疊之下者,已不知其幾國幾族矣。4 x- k5 c8 q3 U( Q
    擴大者,如大山聚,群峰奔湊,蜿蜒繚繞,此一帶山脈包裹于又一帶山脈之外,層層圍拱,層層簇聚,而諸峰映帶,共為一體。3 q+ g9 I" {6 W) V: }
    故中國史之演進,不僅自兩漢而隋、唐,兩宋、明,一脈相沿,繩繩不絕;即環我族而處者,或與我相融和而同化,如遼、金、蒙古、滿洲、西*藏、新疆諸族;亦有接受我文化,與我終古相依,如梁甫之于泰山然,則朝鮮、東瀛、安南之類是也。(朝鮮、安南久屬中國而猶得自存,此尤明受中國文化之賜。)
    0 i3 U3 O) E0 b) r  @# C  J" s將西洋史逐層分析,則見其莫非一種“力”的支撐,亦莫非一種“力”的轉換。此力代彼力而起,而社會遂為變形。其文于同一世界中,常有各國并立;東方則每每有即以一國當一世界之感。3 J, [  C. h7 S' L% ?1 ]+ M8 U
    故西方常求其力之向外為戰爭;而東方則惟求其力于內部自消融,因此每一種力量之存在,常不使其僵化以與他種力量相沖突,而相率投入于更大之同情圈中,卒于溶解消散而不見其存在。我所謂國史于和平中見進展者在此。
    " R' c$ |8 E6 b故西方史常表見為“力量”,而東方史則常表見為“情感”。西方史之頓挫,在其某種力量之解體;其發皇,則在某一種新力量之產生。中國史之隆污升降,則常在其維系國家社會內部的情感之麻木與覺醒。此等情感一且陷于麻木,則國家社會內部失所維系,而大混亂隨之。
    : a2 |" {. O" }9 F# S中國史上之大混亂,亦與西方史上之“革*命”不同。西方史上之革*命,多為一種新力量與舊力量之沖突。革*命成功,即新力量登臺,社會亦隨之入一新階段。中國史上之混亂,則如江河絕堤,洪水泛濫。泛濫愈廣,力量愈薄,有破壞,無長進。必待復歸故槽,然后再有流力。中國社會,自秦以下,大體即向“力”的解消之途演進。迄于近世,社會各方平流緩進,流量日大,而流速日減。以治西史之眼光衡之,常覺我民族之潺緩無力者在此。
    % K$ ?* j& x5 [$ G' X6 `然我民族國家精神命脈所系,固不在一種力之向外沖擊,而在一種情之內在融和也。蓋西方制為列國爭存之局,東方常為融和者,至是乃不得不卷而藏之,而追隨于彼我角力爭勝之場;此已為東方之不得不見遜于西方者矣。抑我之所以為國家社會內部一統情感融和者,方其時,又適值麻痹墮退之際,自清中葉后乾、嘉以來,川、楚、兩粵大亂迭起,洪流四泛之象已成,中國社會本苦無力,又繼之以追隨西方角力爭勝之勢,既不足以對外,乃轉鋒而內向。終于“情”的融和,常此麻木,“力”的長成,遙遙無期。不斷絕堤放壩,使水流不斷泛濫,洪水遍于中國,而國人仍復有沉酣于憑藉某力推*翻某力之好夢者。此又不明國史真*相,應食惡果之一至可痛心之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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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p8 c, u$ Y* N
    一民族一國家歷史之演進,有其生力焉,亦有其病態焉。生力者,即其民族與國家歷史所推進之根本動力也。病態者,即其歷史演進途中所時時不免遭遇之頓挫與波折也。人類歷史之演進,常如曲線形之波浪,而不能成一直線以前向。若以兩民族兩國家之歷史相比并觀,則常見此時或彼升而我降,他時彼降而我升。只橫切一點論之,萬難得其真*相。今日治國史者,適見我之驟落,并值彼之突進,意迷神惑,以為我有必落,彼有必進,并以一時之進落為彼、我全部歷史之評價,故雖一切毀我就人而不惜,惟求盡廢故常,以希近似于他人之萬一。不知所變者我,能變者亦我,變而成者依然為我。譬之病人,染病者為我,耐病者亦我,脫病而復起者仍我也。一切可變,而“我”不可變。若已無我,認為變者?變而非我,亦何希于變?必有生力,乃可去病。病有其起因,而非生力之謂。若醫者謂:“君病之起,起于君之有生,君當另換一無病之生”,此為何等醫耶!諱疾拒醫固不當,亦未有因人病而從頭絕其生命以為醫者。故治史者,必明生力,明病態。生力自古以長存,病態隨時而忽起。今日之中國,顯為有病,病且殆矣,萬不容諱。然猶有所希冀者,其人雖病,尚有內部自身生力可以為抗。若如今人乃僅婉言之,直捷而道,惟有早日絕其生命之一法而已。凡此皆指“生原”為“病原”之妄說也。& C6 r; B( d# W$ D, T
    “生原”者,見于全部潛在之本力,而“病原”則發于一時外感之事變。故求一民族一國家歷史之生原者,貴能探其本而攬其全;而論當前之病態者,則必辨于近世而審其變。國史綿歷,既四、五千年于茲,其病象之見于各時期者,推原尋因,不能全同。有染沾稍久者,亦有僅起于當前者。9 M5 a, j7 m3 h; P0 \3 Y
    要而言之,國史自隋唐以來,科舉制既興,士族門第之地位消融漸盡,而社會走上平鋪散漫之境,此中國晚近世一大變也。+ J7 U# X9 P1 U* s: a9 w$ @) O
    逆溯中國當前病象,推之最遠,至于中唐安史之亂以來而極。究生力必窮之最先,診病況必詳之最后。西人論史,盛夸起文明光昌,而淵源所自,必遠本之于希臘、羅馬。國人捧心效顰,方務于自譴責,而亦一一歸罪于古人,斷獄于唐虞三代之上,貌是而神非,甚矣其不知學也。1 R0 `7 k& |7 ?% _6 h1 x% Z9 n
    中唐以來之社會,既成一平鋪散漫之社會,而其政治,仍為一和平的大一統之政治。故一“王室”高高在上,而“社會”與“政府”之間,堂階益遠,常易招致“王室”與“政府”之嬌縱與專擅,一也。+ E; q* a; S0 d2 ?$ f
    社會無豪強巨富,雖日趨于平等之境,然貧無賑,弱無保,其事不能全仰之于政府,而民間每苦于不能自振奮,二也。0 t$ G) n$ V; g+ L5 Q
    政府與民間之所以賴以溝通者,曰惟“科舉”,然科舉既懸仕宦為鵠的,則從事于投選者,往往忘其義命而徒志于身家之富貴與溫飽,三也。此三者,厥為中唐以來中國政治、社會走入一新境后所易犯之病征。7 f& _8 i- e1 v" k3 n0 y/ Y
    宋儒講學,即針對此病態而發。然而宋之為病,尚不止于此。宋人不能自解救,而招致蒙古之入主,一切政制,為急劇之退轉,益與后世中國以莫大之創傷。. D$ p. q0 |, K! w9 r
    明祖崛起草澤,征元政廢弛,罷宰相,尊君權,不知善為藥療,而轉益其病。清人入關,盜憎主人,鉗束猜防,無所不用其極,仍襲明制而加厲。故中國政制之廢宰相,統“政府”于“王室”之下,真不免為獨*夫專*制之黑暗所籠罩者,其事乃起于明而完成于清,則相沿亦已六百年之久。' O% w7 ?2 s+ q( l
    明儒尚承兩宋遺緒,王室專*制于上,而士大夫抗爭彌縫于下,君臣常若水火,而世途猶賴有所匡系。故明之亡而民間之學術氣節,尚足照耀光輝于前古。清人又嚴加摧抑,宋、明七百年士人書院民間自由講學之風遂熾。于是士大夫怵于焚坑之酷,上之為訓詁、考據,自藏于故紙堆中以避禍,下之為八股、小楷,惟利祿是趨。5 [  o9 [* ~8 |9 E+ g3 E$ n1 d
    于是政府與民間所賴以溝貫之橋梁遂腐斷,所賴以流通之血脈遂枯絕。中國之幸免于亂者,亦惟滿清諸豪酋猜防壓制、誘脅愚弄之力。此稍讀康、雍、乾三朝史略,可以知之。故使世運益敗壞于冥冥漠漠之中,而姑以搏一時之安寧。此乃斬喪我民族永久之元氣,而以換造彼目前之榮華者也。逮滿族統治之力既衰,而中國政治、社會之百病,遂全部暴露。7 C" K6 w, f9 a5 B% B% q
    論者每謂自嘉、道以來,東西勢力相接觸,東方乃相形見拙;此似是而未盡之說也。縱使嘉、道以往,長得閉關自守,海道之局不開,滿洲之治權,仍必顛覆,中國仍必大亂。其病先已深中于自身之內部,而外邪乘之,其病象遂益錯出。因使庸醫操峻劑,更奏迭前,茫昧而雜投,以互期于一逞,則幾何其病之不日殆也。$ k6 R5 k9 a; [; E2 g% Y8 v
    . B0 b+ b  Y% O: Q
    十三- ~4 V+ C+ ]- K; X  Y, ^5 y0 C
    晚清之季,談者率自稱我民族國家曰“睡獅”,曰“病夫”,此又不知別白之說也。夫“睡”與“病”不同。睡者精力未虧,蹶然興起,猶可及人;病者不然。晚清之季則病也,非睡也。且其病又入膏肓,非輕易所能拔除。異族統治垂三百年,其對我國家、社會、文化生機之束縛與損害,固已甚矣。然中國以二千年廣土眾民大一統之局,“王室”為其客觀之最高機關,歷史沿襲既久,則驟變為難。
    . ^4 T5 u' N" p8 h( I. K又況自明以來六百年,政府無宰相,“王室”久握獨*裁之權,則激變又難。清廷不能不去,王室不能復建,逼使中國不得不為一激劇之變動,以試驗一無準備、無基礎之新政體,而不能更于其間選擇一較緩進、較漸變之路,此為晚清革*命之難局,一矣。(東瀛明治維新在此點較中國多獲便宜。天皇一統,于東瀛歷史及民眾觀念上,并無十分劇變,得漸次引上憲政軌轍。中國政制之劇變,雖幸得冒險渡過,然所嘗苦痛實深。洪憲之稱帝,宣統之復辟,幾許曲折,消損中國前進之精力與元氣者,良不少也。)
    & g. n5 Q8 H; Q7 _/ T6 i且滿清政府,自咸、同以后,其情況視前已大變。各省督、撫,擅權自專,中央無力駕馭,漸成分*裂割據之局。又處五洲棣通形勢之下,政府雖腐*敗,猶得憑藉其地位,借外債,買軍火,練新兵,整理交通,加強管轄。遂使腐*敗之政權,黑暗之勢力,既得外力之助,又因外患之顧忌,迄未得徹底澄清之機會。革*命勢力之起,亦不得不與舊政府下之黑暗勢力相妥協,以順利其進行。革*命之結果,僅為舊政權之潰爛解體而非其消滅。于是民*國以來,武人弄權,地方割據,日轉增長。內亂層見疊出,斬喪社會之元氣,障礙國家之前進,其間莫非有外力焉為之呼應。此猶人身變病,未先驅解,早服補劑,病根纏綿不去,生機奄息不復。此又為民*國以來締構中央統一政權之難局,二矣。
    $ A( v4 u, w  \7 b6 Z0 l尤難者,不在武人割據之不可鏟滅,而在政治中心勢力之不易產生。滿清末葉,政治中心早已逐步沒落。革*命以還,所揭桿號召者,曰“民*主共和”,而實際則去民*主之階程尚遠。新中國建設之大業,一時難望于民眾之仔肩。獨*裁王室既倒,而不幸當時之中層階級,始從二百余年長期異族統制下抬頭,八股小楷之素養,升官發財之習氣,淘汰未凈。而革*命黨人,則只挾外來“平等”、“自由”、“民權”諸新名詞,一旦于和平處境下加入政府,乃如洪罅之點雪,名號猶是,實質遽化。其名猶曰政黨民權,其實則為結黨爭權。一時中層知識分子,無新無舊,分途依附于地方武人割據勢力之下而互為利用。此輩于前清末葉,既力阻開新之運,又于民*國初年,加倍搗亂之功。此蓋滿清長期部族政權統治之智識階級,日愚日腐,而驟遇政治中心大動搖之后所應有之紛擾。然此特一時病態,不得謂此綿歷此數千年文化正統而為其最后之結晶。若果如是,則中國文化亦不能綿歷此數千年之久,而早當于過去歷史中煙消灰滅,先昔人之枯骨而腐朽矣。此又民*國以來,社會中堅勢力未能形成之難局,三也。(此一點,東瀛明治維新較中國又占幾許便宜。東瀛政權遷禪,自藩府還之天皇,既不如中國變動之劇。而東瀛在藩府統治下之封建道德,如武士道之忠君敬上、守信立節,移之于尊王攘夷,其道為順。中國士大夫立身處世之綱領節目,久已在長期部族統治之猜防壓制、誘協愚弄下變色。油滑、貪污、不負責任,久成滿清末年官場乃至儒林之風氣。一旦政體更革,名為“民*主”實則全須士大夫從政者良心自負責任,而中國士大夫無此素養。既昧心禍國,又以“民權”之說委罪卸責。此其病乃深中于士大夫之良心,固非睡獅之喻所能得擬也。)
    * ~  _: |/ B5 J! N凡此皆晚近中國之病,而尤其病于士大夫之無識。士大夫無識,乃不見其為病,急于強起急走以效人之所為。跳踉叫噪,踴躍憤興,而病乃日滋。于是轉而疑及于我全民族數千年文化本源,而惟求全變故常以為快。不知今日中國所患,不在于變動之不劇,而在于暫安之難獲。必使國家有暫安之局,而后社會始可以有更生之變。所謂更生之變者,非從于外面為涂飾模擬、矯揉造作之謂,乃國家民族內部自身一種新生命力之發舒與成長。而牖啟此種力量之發舒與成長者,“自覺”之精神,較之效法他人之誠摯為尤要。不幸此數十年來,國人士大夫,乃悍于求變,而忽于謀安;果于為率導,而怠于務研尋。又復摻以私心,鼓以戾氣,其趨勢至于最近,乃繼續有加益甚而靡已。藥不對病,乃又為最近百病纏縛之一種根本病也。" i9 q9 Z" i% ?! C* ~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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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v7 Z7 P1 g, @
    雖然,無傷也。病則深矣重矣,抑病之漸起,遠者在百年、數百年之間,病之劇發,近者在數年、數十年之內。而我民族國家文化潛力之悠久淵深,則遠在四、五千年以上。生機之軋塞郁勃,終必有其發皇暢遂之一日。而果也,近者以敵國外患之深侵,而國內臻于統一。以一年半之艱苦抗戰,而國人遂漸知“自力更生”之為何事。蓋今日者,數十年乃至百年社會之積病,與夫數千年來民族文化之潛力,乃同時展開于我國人之眼前。值此創劇痛深之際,國人試一番我先民五千年來慘淡創建之史跡,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必有淵然而思,憬然而悟,愀然而悲,奮然而起者。要之我國家民族之復興,必將有待于吾國人對我先民*國史略有知。此則吾言可懸國門,百世以俟而不惑也。' ~4 s/ |8 M; e) k
    茫茫員輿,蕓蕓眾生,我不知其已歷幾何世矣!抑有始終未躋于摶成“民族”之境者;有雖摶成為一民族,而未達創建“國家”之域者;有難摶成一民族,創建一國家,而俯仰已成陳跡,徒供后世史家為鉤稽憑吊之資者;則何與?曰:惟視其“文化”。! ~' c7 N% K. L- z+ [2 a. E6 {
    民族之摶成,國家之創建,胥皆“文化”演進中之一階程也。故民族與國家者,皆人類文化之產物也。舉世民族、國家之形形色色,皆代表其背后文化之形形色色,如影隨形,莫能違者。人類茍負有一種文化演進之使命,則必摶成一民族焉,創建一國家焉,夫而后其背后之文化,始得有所憑依而發揚光大。若其所負文化演進之使命既中輟,則國家可以消失,民族可以離散。故非國家、民族不永命之可慮,而其民族、國家所由產生之“文化”已衰息斷絕,而其國家之生命猶得長存者。7 v& U# ^; }! B& y
    環顧斯世,我民族命運之悠久,我國家規模之偉大,可謂絕出寡儔,獨步于古今矣。此我先民所負文化使命價值之真憑實據也。以數千年民族、國家悠久偉大之憑藉,至于今而始言建國焉,又必以抗戰而始可言建國焉,此何故?曰:惟我今日國人之不肖,文化之墮落故。以我國人今日之不肖,文化之墮落,而猶可言抗戰,猶可以言建國,則以我先民文化傳統猶未全息絕故。一民族文化之傳統,皆由其民族自身遷傳數世、數十世、數百世血液所澆灌,精肉所培壅,而始得開此民族文化之花,結此民族文化之果,非可以自外巧取偷竊而得。若不然,自古可以無亡國滅種之禍,而幸生之族,偷存之國,將充世。是既疑我先民久為幸生、偷存,而我當前之所為抗戰與建國,是不啻仍將效法我先民繼為此幸生而偷存也。非然者,我民族國家之前途,仍將于我先民文化所貽自身內部獲得其生機。我所謂必于我先民*國史略有知者,即謂此。是則我言仍可懸國門,百世以俟而不惑也。/ ~  D! ], G5 M* d# w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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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H& p+ t8 d- x  s! @1 i雖然,我之此書,抑不足以任此。昔有宋司馬光,以名世杰出之才,當神宗、王安石銳意變法之際,獨愀然以為未當,退而著史,既獲劉、范諸君子相從扶翼,又得政府之資助,晏居洛陽,設局從事,先后垂二十年而書成,以為可以“資治”,故名曰《資治通鑒》。其書衣缽沾溉于后世,至今不能廢。稍知從事于國史者,恣漁獵焉。
    ' P  E% `% l$ O自孔子、史公而下,以通史建大業,推司馬氏,豈不偉與!今去司馬氏又千年,史料累積,又十、百倍于司馬氏之時,而世局之紛紜錯綜,則更非司馬氏當時所能相提并論。又加之以人不悅學,士方蔑古,競言“革新”者,謂可以絕無資于鑒往知古之勞;而治史者亦務為割裂穿鑿,以逃世笑。窮不自揆,避地來滇南,深慚偷生無補國難,獨奮私臆,窮教課之余暇,閉居一室,妄自落筆,歷時一載,成此區區五十萬字。又復蔽帚燕石,妄自珍惜,謂散亡之無日,保藏之難周,朝脫稿,暮付印。欲于我先民以往五千年慘淡經營之史跡,幸有當于其萬分之一二。
    ( s9 b' d% v2 z2 T以視往者司馬氏之鄭重其事,古今人度量相越,豈不足以愧殺人耶!抑余又懼世之鄙斥國史與夫為割裂穿鑿之業者,必將執吾書之瑕疵,以苛其指摘,嚴其申斥,則吾書反將以張譏國史、薄通業者之焰,而為國史前途之罪人。抑思之又思之,斷斷無一國人之相率鄙棄其一國之史,而其國其族猶可以長存于天地之間者。亦未有專務于割裂穿鑿,而謂從此可以得我先民*國史之大體者。8 I! p" E, e9 N# a8 C6 C: |
    繼自今,國運方新,天相我華,國史必有重光之日,以為我民族國家復興前途之所托命。則必有司馬氏其人者出,又必有劉、范諸君子者扶翼之,又必有賢有力者獎成之。而此書雖無當,終亦必有憫其意,悲其遇,知人論世,恕其力之所不逮,許其心之所欲赴。有開必先,若使此書得為將來新國史之馬前一卒,擁慧而前驅,其為榮又何如耶!因不辭誚笑而卒布之,并申述其著作之大意焉。$ ~: m4 t* \: m$ W
    明國二十八年一月錢穆屬稿于宜良西山之巖泉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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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S/ U( o6 G' K  @1 n9 k3 T* m書 成 自 記* o3 Q: Z) p: K+ B, u7 {' T3 @1 o
    明國二十二(公元1933年)年秋,余始于國立北京大學任“中國通史”講席。是課每周四小時,一年而畢。自念講通史,非委悉周備之難,而簡要明當之尤難也。若求委悉周備,則二十五史、十通以及充棟塞屋者,其書具在,學者昕夕從事焉,斯委悉周備矣,然非一周四小時、一年之功所能赴也。- O; L$ K7 ?! U/ f3 ?: B, ?
    欲求簡要明當,則于繁重之國史,先必有所取舍。又必先有一系統之觀點,以為其取舍之標準。必先立一“體”,乃能有所取裁。凡所裁之寬狹長短,一視與其“體”之相副相稱以為度。
    % K1 I# U1 p! x0 u: m然而言何容易?此固古人所謂專門名家之業也。否則左右采獲,牽引拼湊,可以至于無窮。于其牽引拼湊之中,而調和斟酌焉,以求其分量篇幅之略相當,此僅似于一種狹義之類書,非史業也。大抵余于此課,以兩小時為一講,以一講畢一題,一年凡四十余講。共畢四十余題。欲求于此四十余題中,敘述我先明國史大體,約略明備,則每講之標題,為尤所盡心焉。教授通史,最為不易。舍錢先生這樣的博學碩儒,誰能當此重任
    8 n/ B5 D& y5 ~7 ?越一年(二十二年秋至二十三年夏。),學者苦于聽受,群要余為講義。余曰:通史大業,殊不敢輕率為之。無已,姑約余所講為綱要,聊備諸生筆記之一助,可也。自是每一講,必編一綱要,僅具倫脊,悉削游辭,取便總攬。8 B5 J4 V6 N- l# N9 o7 t0 X5 s; ~
    然又恐諸生久習于此,則事近策括,以謂治史可以空腹也。史學首先應是史料之學。學史之人,須牢記“實事求事”四字,立論時不可有一字一句無出處。乃別選一參考材料以副之。凡與余所講綱要相牽涉者,采摘前史陳文或昔人考訂論著為參考,以便學者之自相闡證。綱要編至東漢,自嫌太簡,遂未繼續。并謂講堂大義,學者自可筆記,乃獨發參考材料。1 Y- @& Z) c" T+ {9 Z, {
    如是者一年,(二十三年秋至二十四年夏。)覺參考材料,雜碎零亂,無綱要以貫通之,則如散錢無串,學者得此,華離斑斕,若可喜而未必可用也。遂又改計,另編國史讀本,供學者課堂外之閱讀。并詔諸生,治通史必貴有“系統”,然系統必本諸“事實”。見仁見智,系統可以相異,而大本大原,事實終歸一致。不先通曉事實,驟求系統,如無錢而握空串,亦復失其為串之意。大學課重,即如司馬氏通鑒,學者已苦不能終卷,而中學教課,風氣所趨,亦競為條貫,不詳實事。
    2 b5 g) j$ w  g1 W2 t" d至大學治通史,更不能反而專講一件件的事實。如是則學者所得惟系統、條貫,而無史實。卒之所謂系統、條貫者,皆空談,皆私見。空談私見可以萬異,而歷史事實只有一真。因再約通鑒及續通鑒、明通鑒諸書。提要鉤玄,編為讀本,以補學者進治通史之預備工夫。
      q5 A& S- X! ~' L/ e$ w; W如是者又一年,(二十四年秋至二十五年夏。)自秦迄明,讀本凡得百萬字。凡讀本所取裁,一以與課堂講述相副相應為主,其詳略輕重之間,視袁氏紀事本末諸書,有大相徑庭者。以謂學者于課堂外先治此書,不僅可藥高心空腹之病,并可由此啟途,進窺史籍之原本也。* m- V% b. Q9 @. j/ S
    又越年,又嫌學者于本國文字素養太淺,讀本雖簡要,然皆摘錄史籍原文,學者驟睹,如入異國,轉不如其讀西書之怡悅相熟。其于文義真際,已難領悟,至于史籍中人名、地名、官名、典章制度、文物故實,種種茫然,更屬所苦。乃擬就讀本中擇其凡為史籍專名及義有旁及者,一一加以注釋。然注釋之事多涉考訂,又求與學者領悟之學力相應,其事乃大不易。課繁力絀,卒未有成。如是則已四越年矣。(二十二年秋至二十六年夏。)7 j1 y1 x7 x* @; l5 _
    二十六年秋(公元1937年),蘆溝橋倭難猝發,學校南遷,余藏平日講通史筆記底稿數冊于衣箱內,挾以俱行。取道香港,轉長沙,至南岳。又隨校遷滇,路出廣西,借道越南,至昆明。文學院暫設蒙自,至是輾轉流徙,稍得停蹤,則二十七年之四月也。自念萬里逃生,無所靖獻,復為諸生講國史,倍增感慨。
    % @% |* z7 S: M" k+ J學校于播遷流離之余,圖書無多,諸生聽余講述,頗有興發,而苦于課外無書可讀,僅憑口耳,為憾滋深。因復有意重續前三年之綱要,聊助課堂講述之需。
    / A) |7 Z( G. L是年五月間,乃自魏晉以下,絡續起稿,諸生有志者相與傳鈔。秋后,學校又遷回昆明,余以是稿未畢,滯留蒙自,冀得清閑,可以構思。而九月間空襲之警報頻來,所居與航空學校隔垣,每晨抱此稿出曠野,逾午乃返,大以為苦。乃又轉地至宜良,居城外西山巖泉下寺,續竟我業。而學校開課之期已至。昆明塵囂居隘,不得已,乃往來兩地間。每周課畢,得來山中三日,籀繹其未竟之緒。既乏參考書籍,又仆仆道涂,不能有四天以上之寧定。余嘗致書友人,謂:“此書難垂成,而非意所愜。何者?細針密縷,既苦書籍之未備,大刀闊斧,又恨精神之不屬。”蓋此書屬稿中之實況也。逮魏晉以下全稿粗具,還讀三年前東漢以前舊稿,又嫌體例、文氣、詳略之間,均有不類,乃重復改為。直至今年之六月,而全稿始竣,則先后亦十有三閱月矣。
    5 @; r# S- y5 u3 O/ g然此書雖草略,其所以為此書之意,則頗有當為國人告者,因別為引論一篇。辭繁不殺,讀者哀其意可也。至于引論所希,此書未必足副,讀者當分別觀之。
    2 i  `: Z* q( I此書一本所攜筆記,綴集而成,而筆記隨時摘錄,頗多疏忽。大率未注出處,忘記篇卷。此書因一律削之,不更標舉;偶載來歷,轉成例外。其時賢文字,近人新得,多所采獲,亦不備詳,義取一律,非敢掠美。) |& `- `  r4 F6 w6 u
    書成倉促,相知惟湯君錫予,時時讀其一、二篇,有所商討。平生撰述,每不敢輕易發布。自問以迂愚之姿,而抱孤往之見,不如久久藏之,自待其意見之定。雖不足有所淑世,亦自寬其神明之內疚。
    - [' s8 P& F4 u/ ?! N0 |' y至于此書,獨有不然。若自秘藏,雖待之十年終不能定。而暴寇肆虐,空襲相隨,又時時有焚如之慮,因率爾刊布。讀此書者,無論大端小節,凡此書疏漏謬誤處,若蒙貽書相告,一字之與百章,皆吾師也。敢不虛衷拜嘉,謹誠心以禱祝之。
    & A3 d. O0 }2 x明國二十八年六月十二日
    8 E9 {0 I: ^% B  [& l6 r錢穆記于宜良西山之巖泉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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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0-31 17:14:14
    第一章中原華夏文化之發祥【中國史之開始虞夏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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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4 Y- h% q7 O上古史為全部歷史之起點,應須求一明了之知解,然人類歷史總可推溯到無人可說之一境,則上古探索,終不免于只成為一種比較近理之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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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近代對上古史之探索3 e. o' l2 D!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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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代對上古史之探索,可分兩途述說:一、史前遺物之發掘。二、傳說神話之審訂。史前遺物發掘,可分三部分述之:! ]1 K) W9 U  {

    1 i7 Z  k9 C  |+ D9 V" Z(一)舊石器時代遺址之發現
    # W" c/ J9 }3 l此事始于民*國九年(公元1920年),在甘肅慶陽為首次。此后陸續發現甚多。: ?( E& Z( A7 d( w- ^; w, r+ P) S8 R
    (1)早期舊石器時代8 ]; d5 J6 J/ w* X' k
    民*國十八年(公元1939年)在河北房山周口店發現古代猿人之完整頭骨,考古學者名之曰:“北京人”。其年代距今約五十萬年,中華民族當為其直屬后裔,其時北京人已知用火,當早于歐洲人用火三十萬年以上。其它遺物,周口店發現亦甚豐。
    * r: p$ T% r6 v# d3 C: y. s6 K其后在陜西藍田陳家窩,發現藍田猿人,與北京人時期相同,又有山西芮城匼河與西侯度村等十三處。其中芮城兩址時代更早,后有廣東曲江馬壩村發現“馬壩人”,時代稍后于“北京人”與“藍田人”。則是在遠古時代,吾中華民族之祖先,殆已遍布華南、北。. z( F( I; n! f- \, p6 y. Q: X
    (2)、中期舊石器時代1 r8 ]: W1 a' C& x" q( j' E; K
    在華北發現者,多在山西、陜、甘高原一帶。自汾水流域北至河套,南緣橫山山脈。甘肅慶陽發現,亦屬此期。華南有湖北長陽出土“長陽人”。) |; L, r$ w/ F" k
    (3)晚期舊石器時代
    ) b4 S: Y8 k7 u$ `此期據今約不過一萬年。遺址發現,遍及南北,惟黃河、長江下游各地,則尚未發現在此等遺址。- m2 B% C9 q, X6 A1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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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新石器時代遺址之發現0 ~( J* x$ G9 x* |' r
    (1)黃河中下游
    - D8 I0 n7 ^; b一為民*國十年(公元1921年)在河南澠池縣仰韶村報發現,稱為“彩陶文化”。其分布地區,以豫西、晉南及渭水中下游中心,西至渭水上游,東至豫中,南至漢水中上游,北達河套。遺址發現,多在河流兩岸之臺地,分布極稠密,已發現者約達千處以上。其中如西安半坡最早遺址,據測定,距今可達六千年。陜縣廟底溝早期遺址,距今亦逾五千年。其時已經原始鋤耕農業,兼事漁獵。2 v/ u& u  ^5 ]; v3 i
    二為龍山“黑灰陶文化”。分布地區較“仰韶文化”為廣。西起陜西、東至海濱、東北至遼東半島,東南江蘇,發現遺址三百余處。此一期文化,乃自仰韶文化發展進步而來。又可分為較早“形成期”與較晚“典型期”之兩期。如河南陜縣廟底溝,即在仰韶文化上層。安陽后岡則在殷墟之下層。此層皆屬“龍山文化”之較早形成期。如山東歷城龍山鎮城子崖及日照西城鎮諸地,是為龍山文化之較后典型期。此時期之文化,鋤耕農業已甚進步。陶器開始采用輪制,并以精造黑色光薄的蛋殼陶為其特色。并已有城堡建筑,以牛、羊、豬之肩胛骨為卜。
    * U# G* o0 L9 e0 H(2)長江中下游/ g/ D! F. }1 |0 c+ ^6 r
    有湖北京山縣屈家嶺之發現。其分布范圍,為長江及武當山、桐柏山、大別山所環繞之江漢地區。其時期晚于仰韶、而早于龍山。其中如淅川遺址、據測定距今可達四千至五千年。此一地區之文化,已普種水稻、狩獵、紡織均相當發達,有豐富多彩的繪畫藝術。
    9 G; l: j5 a' O9 @7 a(3)其它* D" @4 K% b+ Q7 L2 G
    如黃河上游、川、滇西南地區,東南沿海,塞北草原及東北地區、西北高原,青藏高原各處,皆有新石器時代遺址之發現,在此不備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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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K& c2 A, ]) E- i+ g3 x  q% P由于此等發現,遂使國人之觀念,漸漸脫離了三皇五帝之舊傳說,轉移到有物可稽之研尋,此不可不謂是近六十年來吾國人古史知識上的一大進步。0 @6 `: G- S9 e7 g1 r" S& [; r
    國人此六十年來之發掘考古工作,因于材料陸繼發現,遂使因之而起之的推論亦陸繼改變。如仰韶、在龍山兩期文化,以前認為其各自獨*立發展,今已遭一致之否定。至西方學者早有中國民族與中華文化西來之臆測。民*國十年發現仰韶彩陶上繪幾何花紋,西方學者仍認為其與中亞、南歐一帶有關系,但今亦無人置信。據最近考古學家一般之意見,綜合舊石器、新石器時代遺址之發現,大體認為中國文化最早開始,應在山、陜一帶之黃土高原。東至太行山脈,南至秦嶺山脈,東南到河南西北山地,西北至河套地區。自此逐步向東南發展。及至新石器時代,當轉以渭水盆地及黃河大平原為中心,由仰韶彩陶文化向東發展,形成龍山文化。向西傳播,乃至黃河上游以抵西北高原。在此六十年之發現中尚不見西北地區有舊石器時代之遺址,則中華文化西來之說,可以不攻自破。( a/ k; v/ X: W/ f3 J

    & }/ t; G  S, N- h$ L& l7 J(三)殷墟之發現; ^4 V; k' t; o+ a8 o5 S# G; ]1 [
    遠在清末,已有人在河南安陽發掘殷代所用龜甲占卜文字,而發現其地為古代之殷墟,此一遺址之年代,已遠在有文字記載之歷史以后。在此遺址所得器物,已遠后于石器時代,而代表了很進步的青銅時代。其間有一部分遺物,可證其直接因襲于龍山文化而來者,如卜骨、如黑陶皆是。在殷墟之后岡,上層有白陶,今稱之為“小屯文化”。中層黑陶,即代表“龍山文化”。下層彩陶,乃代表“仰韶文化”。是其地乃不斷有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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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關于考古發掘之成績,大略可言者止此。2 p# X" L  s( j% r! t  g
    傳說神話之審訂,近人為之尤力。【如顧頡剛等所編集之古史辨。】
    " t7 P3 B( O8 ^" ~) z然中國民族為一歷史的民族,中國古史早已經古人不斷努力,有一番卓越謹嚴而合理的編訂。8 r: n! ]$ n$ V: q
    最著者莫如孔子之作《春秋》,與司馬遷之為《史記》。子不語怪力亂神,《春秋》“其文則史,其事則齊恒、晉文”,已為一部極謹嚴的編年史,歷史觀念至是已絕對超出“神話”之范圍而獨*立。
    # B2 W$ s" p( d! {, w" _7 A司馬遷為《史記》,謂:“學者載籍極博,猶考信于六藝”,自負以《史記》繼《春秋》之后。五帝首黃帝,三皇傳說早未列入。至《史記》所載五帝帝系,后人亦多駁辨。【如三國時期秦宓、北宋時歐陽修等。】故三皇五帝之舊傳說,在中國歷來史學界,本未嚴格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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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 {  ~0 b1 x1 ~8 m今求創建的新的古史觀,則對近人極端之懷疑論,亦應稍加修正。
    * Z# r1 V( `5 @/ }; w' Y從一方面看,古史若經后人層累地造成;惟據另一方面看,則古史實經后人層累的遺失而淘汰。層累之造成之偽古史固應破壞,層累遺失的真古史,尤應探索。此其一。; L3 v' k7 \( a3 A( G) a+ m
    各民族最先歷史無不從追記起來,故其中斷難脫離“傳說”與帶有“神話”之部分。若嚴格排斥傳說,則古史即無從說起。【即后代史亦強半由傳說追記,未必皆出歷史事變時人當身之記載。】此其二。
    ; \. N4 G5 e- V( j& l且神話有起于傳說之后者,【如先有關羽之傳說,而漸變成神話。】不能因神話而抹殺傳說。【如因看三國演義而懷疑及于陳壽三國志。】此其三。0 z$ W% T: |8 I9 @
    假造亦與傳說不同,如后起史書整段的記載與描寫,或可出于假造,【以成于一手也。如尚書之堯典、禹貢等。】其散見各書之零文短語,則多系往古傳說,非出后世一人或一派所偽造。【其以流傳普遍。如舜與禹其人等。】此其四。
    / {/ Y) J( b- J) r; F( _" o欲排斥某項傳說,應提出與此傳說相反之確據。否則此傳說即不能斷其必偽或必無有。亦有驟視若兩傳說確切相反,不能并立,【如謂某人某日在北平,而另一說則謂見其某日在南京。】而經一番新的編排與新的解釋,而得其新鮮之意義與地位者。【如知某人乃以是日乘飛機自北平往南京也。】此其五。
    6 c' C& y' e& i: m' ]/ I而中國古代歷史傳說,極富理性,切近事實,與并世其它民族追述古史之充滿神話氣味者大不相同。如有巢氏代表巢居時期,燧人氏代表熟食時期,庖羲氏代表畜牧時期,神農氏代表耕稼時期。此等名號,本非古所本有,乃屬后人想象稱述,乃與人類文化演進階程,先后符合。此見我中華民族之先民,早于人文演進,有其清明之觀點與合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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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3 n/ z) U% v! C$ o' s大體上研究古史,應有其相應之限度,凡及年歷、人物、制度、學術等等,過細推求,往往難得真*相。
    * X# C, f. P( P8 a* I1 h; s$ q一因古代文化演進尚淺,不夠按年逐月推求。后世如劉歆三統歷以下迄皇甫謐帝王世記、邵雍皇極世經等書,無論其推算不可信,即謂推算無誤,亦往往歷數十百年無一事可考,豈不于研治古史仍屬徒勞。! Q+ P7 s1 [* a. B- Q( B1 ?- T: C
    二則因古代文化演進尚淺,人物個性活動之事業尚少,若事從人物言行上研求古史,則仍是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套舊觀念,不免多帶有神話與教訓之意味,亦不得古史之真*相。
    % \9 z$ ?4 ?; L6 h三則古代文化之演進尚淺,并不如后代有種種政治制度、學術思想等之并起,若從此方面研尋古史,則不脫漢代學家“三代質文相禪”種種假想之范圍,所謂儒者托古改制,亦不能得古史之真*相。* O, W# K) O' E5 y4 E

    ' F  {+ [6 k: b! B4 I# n6 }然古史并非不可講,從散見各古書的傳說中去找尋,仍可得一個古代中國民族活動情形之大概。此種活動情形,主要的是文化狀態與地理區域。
    5 o. Z+ P: B1 p7 R0 e凡古書傳說中某王某國起某地、都某城,與某國某君戰于某地,某氏族來自某方等,實為研尋古史地理之較有線索者;然亦有須經審細考訂處。如史記言黃帝:“東至海,西至空桐,南至江,登熊湘,北逐葷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后人遂疑其行蹤之超逴,近于神話。9 v* @9 V# I1 P* p  Q2 v
    不知崆峒本在河南境,【莊子所言襄城、具茨,大騩、廣成,地望皆近。】熊湘【即熊耳山。】與崆峒同在一省。釜山者,覆釜山,一名荊山,【見唐書地理志。】與華潼為近,所謂黃帝“采首山銅,鑄鼎荊山”是也。7 t: @+ ?3 Z- H
    黃帝又與神農“戰于阪泉之野”,阪泉在山西解縣鹽池上源,相近有蚩尤城、蚩尤村及濁澤,一名涿澤,即涿鹿矣。然則黃帝故事,最先傳說只在河南、山西兩省,黃河西部一隈之圈子里,與舜、禹故事相關不遠。/ @' R, _! N. d8 A- M# K
    司馬遷自以秦漢大一統以后之目光視之,遂若黃帝足跡遍天下耳。此就黃帝傳說在地理方面加以一新解釋,而其神話之成分遂減少,較可信之意義遂增添。將來若能與各地域發掘之古器物相互間得一聯絡,從此推尋我民族古代文化活動之大概,實為探索古史一較有把握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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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原華夏文化之發祥/ t5 Q" ]" }3 K* _& [3 E) l$ b

    + t# m# |/ A" R. i2 \1 ?/ D7 C1 F$ V現在講比較可靠的古史,姑從虞、夏起。【尚書始于堯、舜,論語亦僅道古亦僅及堯、舜,史記乃上溯黃帝。此從孔子與六經,實不失為謹嚴之態度。】
    , g# g' z7 I' }$ ^+ p唐、虞時代的情形,決不能如尚書、堯典所記之美盛。
    + J4 t8 O4 a9 A- W7 D+ U堯典虞廷九宮,【上有百揆,即宰相。】禹為司空,【主治水而司內政。】棄后稷,【司農政。】契司徒,【司教化。】皋陶為士,【主司法與軍事。】垂共工,【司工務。】益掌虞,【司山澤。】伯夷為秩宗,【司郊廟祭祀。】夔典樂,【司詩歌音樂助祭。】龍納言,【司出納詔命,如周之內史、漢之尚書。】較之秦、漢九卿,意義深長遠矣。此正見為儒者之托古改制。否則唐、虞時中國政制已如此完美,何以二千年后至秦、漢之際,轉倒退乃爾。0 R( B- l7 N4 n( g/ c! e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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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堯、舜、禹之禪讓,只是古代一種君位推選制,經后人之傳述而理想化。
    8 R' {9 T: O6 O: u0 g) e( N唐、虞當為今山西南部之兩部落。6 m* k& [8 V- V0 W( j2 E
    陶唐氏殆為今山西南部【堯都平陽。】一精于燒窯的氏族,【“陶”、“唐”、“堯”皆指燒窯事業言。】有虞氏則為一山澤漁獵的氏族,【“虞人”掌山澤獵事。】而與陶唐氏居地略相近。【舜都蒲阪,相近有虞鄉縣。】) z0 \1 L$ K" g9 r9 r" k

    5 a# A- l+ w0 I; N) X5 t/ {5 P6 `而夏人則起于今河南省中部,正是所謂中原華夏之地。
    / Z( Y* T! Q! q2 ?4 z鯀與禹則又別為一族,其居地殆起于河南嵩山山脈中。曰“有崇伯鯀”崇即嵩也。山海經“南望禪渚,禹父之所化”,禪渚在河南陸渾。禹都陽城,【世本。】陽城在嵩山下。【又有言禹都陽翟者。陽城河南登封;陽翟,今禹縣,出入數百里間。游牧之民習于移徒,古人都邑,同時有兩三處不足異。】華夏連稱者,嵩山山脈亦得華名。5 T, E! k% a7 F+ ^+ c
    國語“前華后河,左洛右濟”,華在洛東,即今嵩山。又史記魏有華陽,司馬彪曰:“華陽,亭名,在密縣。”周禮職方豫州“其山鎮華”。皆其證。
    / e) [3 |% J, \8 F即舜之故事,亦先起于與夏氏族相近之地。世本“舜居媯汭”,在漢中西城縣。舜二女為湘神,湘即襄水,乃今漢水也。四岳、三涂齊稱,亦皆在嵩山山脈。夏氏族自此北向移動,河南、陜西、山西三省相交環黃河西部之一隈,【謂“西部”者,對此下稱“東部”者而言。】有幾許天然之渡口,殆為古代虞、夏氏族活動之區。史記虞夏皆顓頊后,明其血統相近。【少康奔虞,虞思妻之以二姚。虞、夏或如姬、姜。】7 }  e5 U/ Q0 i! H$ B- f/ B2 c; v9 W- X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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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尚未有國家之組織,各部落間互推一酋長為諸部落之共主。【即尚書所謂“岳牧咸薦”也。】
    / h1 M; L3 F9 r. M/ M) j$ y! B此如烏恒、鮮卑、契丹、蒙古,其君主皆由推選漸變而為世襲,唐、虞時代之禪讓,正可用此看法。+ |5 T2 C0 N5 \, w' k; f  X! M

    4 f- O8 y$ i! p6 {# i禹之后有啟,蓋至是而始進于君位世襲之時代,則已儼然有國家之規模矣。【此猶契丹之有耶律阿保機。蒙古自成吉思汗后,大汗之位,雖非成吉思汗之子孫莫屬,然而忽必烈仍由合辭推戴,至仁宗始自建儲。】* |: `" Z5 g5 R9 O$ B7 _
    啟以后因君位世襲之制既定,遂有夏朝之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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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夏代帝王及年歷! @* ]* t/ Q5 W&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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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記夏本紀紀載夏帝王名及系次,而無年數。【大戴禮記少閑篇:“禹,崩十七世,有末孫桀。”國語轅語:“孔甲亂夏,四世而隕。”皆與史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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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體夏代年歷在四百、五百年之間。0 S6 p% S! w1 G4 H! V
    夏代帝王系表:/ p& p* B5 D" I& [& F: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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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M$ o6 x# l* P史記僅謂:自禹至桀,十七君,十四世。【此見司馬氏成書之謹嚴。若非有據,此十七君、十四世之名字系次,何從憑空撰出?憑空撰出又何意義耶?】
    ' [  ^: p( _  Z/ ^劉歆三統歷【見漢書律歷志引。】則謂夏四百三十二年。竹書紀年【史記集解引。】謂夏四百七十二年,今按:史記商本紀所載商代帝王已有殷墟所得甲文為證,知其不虛。商本紀諸帝王可信,夏本紀諸帝王即不必不可信。【自湯以前商代先王先公,正與自禹以下年世相當。史記所載商先王公已有甲文為證,史記載夏事,自可不必證而信。】以三十年一世計許之,則十四世、十七君,四百七十余年,亦略近似。孟子云:“由堯舜至于湯,五百有于歲”是也。
    * j6 D. h8 J) w" P# a) @5 K 6 }8 a6 m2 e; ~
    四、虞夏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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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N1 X- Q1 L3 T- d  ?/ S虞、夏大事最要者,厥為舜、禹與苗之斗爭。2 B2 D6 R9 C# M3 o- }+ w# i
    舜、禹征三苗,屢見尚書、【堯典、皋陶謨、禹貢、呂刑皆言之。】戰國策、【秦策一見,魏策二見。】墨子、【二見。】荀子、【二見。】韓非子、賈子新書、準南子、【三見。】鹽鐵論、說苑諸書,必為古代一大事。
    , M) I' o" _  g, `/ h舊說三苗為九黎蚩尤氏之后。【尚書呂刑及楚語。】又謂三苗、九黎皆顓頊之后。【山海經大荒北經。】若然,則三苗與虞夏同族相爭矣。史記謂:昌意取蜀山氏女而生顓頊。蜀山殆即涿鹿之山,涿鹿又即蚩尤故國,然則虞、夏與三苗這爭,正猶黃帝與蚩尤之爭,皆近在今河南西境北及山西兩省黃河中游之兩岸也。2 ~# v7 c- b1 l! {9 E1 i
    魏策吳起之言曰:“昔三苗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洞庭之水,汶山在其南,衡山在其北。”后世誤渭在湖湘之間。惟洞庭、彭蠡地位即左右互易,又古衡山不指湖南,且不當在三苗北。古河域亦有名彭蠡者。【見呂氏春秋愛類、淮南人間訓。】江北漢水流域亦有名洞庭者。【楚辭所泳洞庭是也。】春秋河東有茅戎,又有陸渾蠻氏,亦稱戎蠻子。杜注云:“在河南新城縣。”苗與茅、蠻同聲。古三苗疆域大率以此為度。正與虞、夏壤地雜處。舜、禹驅逼苗民,漸遷而西,所渭“竄三苗于三危,以變西戎”也。若三苗在湖湘間,不應驅至今甘肅境。舊說又謂:三苗,姜姓之別。尚書呂刑言及苗民制刑,呂國河南南陽,正古代四岳姜姓居地,本古昔苗土,故引以為誡耳。【范氏后漢書西羌傳:“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別,其國近南岳。”漢人多指南陽衡山為南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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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禹、啟與有扈之戰事。
    , U' D* b$ L: r% e3 e6 D啟伐有扈,見尚書甘誓、呂覽先己諸篇。鄭玄以為在魏。大戰于甘,即左氏王子帶邑也。【見僖二十四年。】地在今洛陽東南。尚書甘誓,墨子引作禹誓,莊子人間世亦云:“禹攻有扈。”呂氏召類云:“禹攻曹魏、屈鷔、有扈以行其教。”是禹時勢力東侵已及于扈。漢書地理志:右扶風鄠縣古有扈國。特以同音說之,恐不如鄭玄以為在東者為信。【高誘注:“有扈乃夏啟庶兄,以堯、舜舉賢,禹獨與子,故伐啟。”則與墨子、莊子均不合,恐出后人臆說。】是舜、禹、啟以來,虞、夏氏族驅逐苗民以固西陲,又攻有扈以擴東土也。1 d6 z( N* u-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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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夏人先起今河南嵩山山脈中,在伊、洛上游,其勢力逐次沿伊、洛向東北下游而移殖。一方自河南省西部北渡黃河而達今山西省之南部,東及太行山南端盡頭之迤西。
    * o  G+ S% z( h/ `故其地皆稱大夏。史記言:“禹鑿龍門,通大夏。”又云:“齊桓公伐大夏。”左傳祝佗曰:“唐叔封于夏墟。”昔人又謂禹都安邑,皆指山西南部中條山經南沿河一帶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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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0 a9 S  f6 D% d又一方面則沿河南岸東下,漸次達于今山東、河北境,遂與東方黃河下游諸民族勢力相接觸。) K/ f9 Z" a2 ]# v+ p( a3 x
    此可以后羿、寒浞與少康中興之事說之。【此事見左傳襄公四年、哀公元年。】后羿本國在鋤,【史記正義引括地志:“故鋤城在滑州衛城縣東十里。”即今滑縣東十五里之鋤城。】入為夏朝之卿士而遷有窮。【史記正義引晉地記:“河南有窮谷,本有窮氏所遷。”左傳定公七年:“單武公、劉桓公敗尹氏于窮谷”,文選洛神賦注引華延洛陽記:“城南五十里有通谷”,即其地,后人因“窮”名不美而易之。】因太康之畋于洛表,【水內為汭,外為表,洛表,洛之南。】拒太康而入居斟尋。【史記夏本紀正義引臣瓚漢書音義:“斟尋在河南。”竹出紀年:“太康居斟尋,羿亦居之,桀又居之。”左傳(昭二十三年):“郊、尋潰”,杜注:“鞏縣西南有在名鄩中。”張儀列傳正義引括地志:“鞏縣西南五十八里故鄩城。”】代夏為王,又為其臣寒浞所滅。寒國名,本在東方。【杜預云:“北海平壽縣東有寒亭。”今山東濰縣東北五十里。】浞即代羿,又滅夏之斟灌。【“斟灌”殆即“武觀”,夏后相(太康子)為羿所逼,出依斟灌,見吳世家集解,及左哀元年疏引賈逹說。灌臨河津,故亦曰“灌津”。為斟姓之墟,故曰“斟觀”。在今山東曹縣西故觀城。即春秋衛地。其時夏都蓋自斟尋東北退至斟灌。】使其二子澆處過,豷處弋。【“斟灌”或作“斟戈”,則戈即灌也。則“過”或即是:“鄩”。蓋寒浞滅此二邑而分使二子處之。】而夏后相之子少康出奔有虞,【在河南。左傳杜注:“梁國有虞縣。”】夏臣伯靡自有鬲氏【水經注:“大河瀆西流經西平原鬲縣故城西。”地理志曰:“鬲津,故有窮氏后羿國。”】殺寒浞。而少康自綸【漢書續志:“梁國虞有綸城,少康邑。”在今歸德。】復國。【少康滅澆于過,至其子杼。又滅豷于戈。寒氏遂亡。】此一事見夏代國家規模已頗擴大。有共主、屬邑、分國、敵國等關系,不得僅以游牧民族看待。
    5 i! |, p4 D1 ]& b) [7 l  R而其間自太康失國迄于少康復國,綿延數十年,戰爭蔓延及于大河南北兩岸,誠古代一大事也。【此事史記夏本紀失載,而旁見于吳世家。又楚辭離騷、天問亦言之。】又有夏人與東夷之交涉。【見后漢書東夷傳引竹書紀年。】夏之放武觀,【見竹書紀年及逸周書。】滅寒浞,逐東夷,皆見其勢力之逐步東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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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民族亦在東方,初以服屬于夏人勢力之下,繼則起而革*命,遂代夏為當時之王朝而稱商代。【古史已難詳論,然夏、商兩代就文化大體言之,似是一系相承,并無甚大顯著之不同,則夏、商殆我漢民族之兩支,而非兩民族也。惟嚴格言,中華民族之摶成,當在春秋乃至先秦。若言夏國、商國則此時政治組織尚未臻十分凝定。若言夏氏族、商氏族,或夏部族、商部族,則似含義又過狹小。姑以民族稱之,經指當時之兩種結集,如云“夏人”、“殷人”,可勿以嚴正的異民族視之。(下言周民族亦然。)】. @( @+ X% t, _
    若以虞夏時代為中國上古史之第一期,【以其始建君位世襲之王朝。】則殷商可謂中國上古史之第二期。【以其在近代已有直接史料發見,較虞、夏之純屬傳說追憶者更進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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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0-31 17:15:16
    第二章黃河下游之新王朝【殷商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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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 p( M# ]" U% T1 h8 i夏王朝建筑在黃河上游,為高地居民所建之王朝,而商王朝則建筑在黃河之下流,為低地居民所建之王朝。2 G% Y. w  K! P+ G( I
    商王朝繼夏王朝而起,最近有關于該時代直接史料之發見,對于中國古代史之可信價值有甚大之貢獻。
    9 q3 U2 X" z6 b3 w! y關于殷商一代新發現的直接史料,其主要者為殷墟甲骨文字。其發現在清光緒戊戌、己亥間,出于河南安陽西北之小屯。地在洹水南,洹水三面環之,正合史記項羽本紀所謂:“洹水南殷墟上”也。此等甲骨,大體乃殷帝代帝王【盤庚以后。】用以命卜之辭,刻于龜甲及牛骨之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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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殷代帝系及年歷: I9 ~1 B% B: t/ ]. r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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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記載殷帝王有名字世次,無年數,略如夏代。1 q$ W% R$ m0 b  W8 f
    史記殷本紀:自契至湯,十四世,【國語周語:“玄五勤商,十四世而興。”荀子成相:“契玄王,生昭明居于砥石,遷于商。十有四世,乃有天乙,是成湯。”皆與史記合。】湯至紂三十一帝,【除太乙為三十帝。】十七世。【三代世表、古今人物均作十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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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體論之,殷商一代年歷,應在五百年左右。$ U# ^3 `$ n9 ?' a
    劉歆三統歷殷代六百二十九年,竹書紀年【史記殷本紀集解所引。】則謂湯滅夏至紂二十九王,四百九十六年。今以三十年一世推之,商十七世,逾五百年,亦非大遠情實。【左宣三年,王孫滿言:“商祀六百年。”孟子謂:“由湯至于文王,五百有余歲。”是也。】! {9 M- ]' N# Q; o,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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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要者,史記所記載,乃為最近新發見之殷墟甲骨文字所證實。
    1 g$ N* ?& D! `首為此項工作者,為王國維氏之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及續考。【見觀堂集林卷九。】其最要之發見如次:
    9 \) O  M7 [5 t6 ]* H一、推證殷人出自帝嚳之說。據此則史記殷本紀、世本、山海經、左傳、魯語、皇甫謚帝王世紀種種傳說可以參證連貫,均因卜辭之發見而重新估定此等書籍在古代史料上之價值。【可見中國古代書籍記載,不僅如史記等見稱為謹嚴之史書者有其可信之價值,即素目為荒誕不經之書如山海經等,其中亦有可信之史料。而近人乃轉謂除直接發現之物證外,上古流傳文字記載,皆不可信,豈不顛倒之甚!】又據此知五帝之系統雖出于戰國后人之編造,而五帝之個別傳說,則各有淵源,決非后人所捏造。如殷帝之出帝嚳,即其一例。【虞、夏出顓頊,殷商出帝嚳,本屬東、西兩系統,此后中國漸趨統一,乃謂雙方皆出皇帝。古史之新系統,隨時代精神之新需要而轉變。今殷商出帝嚳之說,既有甲骨卜辭為之證實,則夏本紀謂夏人出自顓頊,司馬遷亦應有其根據,不得應吾儕未發現此等直接材料,而遂疑其不可信。】2 e! q, M& ^. B( S' @2 H
    二、發見卜辭有王亥,即史記中之振。【“振”乃“亥”字之訛。】據此則山海經、竹書紀年、呂氏春秋、楚辭、天問、世本、管子、漢書古今人表種種傳說記載,盡可參證連貫。: H4 t/ i/ D1 m& u/ i1 @1 j. M
    三、又有王亥而發見王恒。【此為史記、世本、竹書紀年所不詳。】以卜辭證天問,可以補古史之缺。6 x8 k7 r) W$ `2 ?- K&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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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所證者均在成湯之前,因此所載夏代古史,亦可同樣提高其可信之地位。
      U9 x4 M: I1 L" D2 L史記自契至湯十四世,而夏代自禹至桀,亦十四世。桀與湯同時,則禹與亦可略同時。史記所載殷代湯以前事,即有甲骨文為之證明,則史記記載夏代桀以前事,雖此時尚無同樣直接之史料為之作證,而史記之非向壁虛造,則可不證自明矣。【尚書堯典說禹與契同在虞廷,史記五帝本紀說夏、商同出黃帝,此等說法可出后人偽造。然史記記載夏、殷歷世帝王名字、世次,干燥無味,未必亦出后人之偽造。史記可以有漏說,有訛誤(例如前舉),而大體則可信。此即前節所辨,“傳說”有來歷,與憑空假造不同也。】* g2 R+ J1 h0 o" O" T5 |  [9 i

    ( C- l( }" X' x7 Y% ?5 c& G9 J( u至成湯以下之世系大略,史記與卜辭亦可相證。
    ' a, n& o0 K, C& f" E8 Q繼王氏研治殷墟甲文以證論古史者有郭沬若氏。郭氏疑王氏之考證不可信,其說有三:【見郭氏中國古代社會研究。】0 T0 g5 w7 f$ Q9 G
    一謂自盤庚遷殷至紂,殷本紀凡八世十二君,而竹書紀年言有七百七十三年,推算不合。, B5 S) l5 L1 y: b+ o
    二謂卜辭中有多數人名疑如帝王,如祖丙、祖戊、小丁、小癸等,均為殷本紀所無。
    4 K% e. B' K2 b/ \+ U三謂盤庚以下世系年數既可疑,以前更不敢遽信。此三點中最要在第一點。史記殷本紀集解引竹書紀年云:“湯滅夏至受四百九十六年。”又惟一條又云:“盤庚至紂七百七十二年。”此兩條自相矛盾,知其中必有誤字。【朱右曾竹書紀年存真,徑自改盤庚至受為“二百七十二年”,并無根據,而殊近情理。】郭氏據此一條【有誤字的。】而推*翻王氏之論證,實嫌證據不充分。第二點則根據第一點而來,王氏于此已有解說。謂殷人王位兄終弟及,故諸兄弟雖早世未踐君位,而祭亦與君同祀,其推想殊近情理。第三點又根據第一、第二點而來,而前兩項既有解答,第三疑自難成立,據此史記記載殷代帝王世系實大致可信,即無從推*翻夏代的,謂是全不可信也。【除非有相反的證據發見。】6 j( X* z, _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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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殷人居地之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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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人居地,大率似在東方。自湯以前,大體皆在今河南省大河南岸商丘【所謂“宋”。】之附近。7 i3 {! p7 H- ?$ q4 @
    帝嚳居地毫【史記五帝本紀集引皇覽:“帝嚳冢在東郡濮陽頓丘城南毫野中。”】與湯居之毫,【漢書地理志臣瓚注:“山陽郡薄縣,湯所都。”】均即宋地。契居蕃,【見世本。】即漢書地理志之魯國蕃縣。史記殷本紀謂“契封于商”,則宋國商邱。【邱,虛也。商邱,即商墟也。】相土居商丘,顓頊之虛,又謂帝丘,即春秋之衛。左傳【定公四年。】祝佗曰:“取于相土東都,以會王之東搜”是也。舊說湯以前八遷,大率皆東方地。【史記六國表謂“湯起毫,在西方”,后頗有主之者。緯書(商頌正義引雒予命,又藝文類聚引尚書中候。)有“天乙(即湯)在毫,東觀于洛”之說。然緯書后起不可信。鄭玄云:“契封商,在太華之陽。”即戰之商于地,今陜西商縣。)然古本竹書紀年謂:“秦封衛鞅于鄔,改名曰商。”(水經濁漳水引。)則陜西商地,其名后起。孟子:“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東方宋地亦有莘。然則謂殷起于西方,惟史記一說,孤證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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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x' `6 N/ l+ \+ j至河亶甲居相,祖乙遷耿,乃至大河之北岸。
    . |. M) h* q3 B/ W4 M$ J亶甲城在安陽縣西北五里洹水南岸,【帝王世紀。又呂覽音初篇:“殷整甲徒宅西河。”此西河在衛地,整甲即亶甲也。】自是殷人始北遷。耿【史記殷本紀作“刑”,即左宣六年及魏策之“刑丘”杜注:“河內平皋縣。”】亦在河北,今河南省溫縣東二十里。【史言紂“廣沙丘苑臺”,沙丘、刑丘,是自河亶甲、祖乙、盤庚至紂,其實皆在數百里間之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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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盤庚徒殷,【即漢書項羽傳所謂“洹河南殷墟”,今甲骨出土地也。此據竹書紀年。史記則謂,盤庚重遷河南,居毫,至武乙始遷殷。】至紂更不遷都。2 }  s( Z$ Y% u% ]  t( y- P% Z
    自湯至盤庚,十世十八帝。自盤庚至帝辛,七世十二帝,此一期大率當過二百年。故至商紂時,商邑日大,南距朝歌,北據邯鄲及沙丘,皆為離宮別館。【此據竹書紀年。】聚眾百萬,左飲淇水喝,右飲洹水不流,【此據戰國策。】其盛況可想。9 k8 o- z: T# U7 c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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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黃河自河南東部即折而北向,經今之漳河流域而至今河北之滄州境入海。商民族則正居河南、山東、河北三省相交黃河下游一隈之四周,恰與夏民族之居于河南、陜西、山西三省相交黃河上游一隈之四圈者東西遙遙相對。【春秋伯陽父曰:“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見夏商根據地之東西相對峙。】大抵下游低地,氣候土壤均較佳,生活文化較優,而居民較文弱,亦易陷于奢侈淫佚。上流高地,氣候土壤較惡,生活文化較低,而居民較強武,勝于軍事與政治方面之團結。夏人勢力逐次東移,漸漸往下,征服下游居民,而漸漸習染其驕侈淫佚之習氣,【如太康之游畋忘歸,以及夏桀之荒淫皆是。】于是下游民族,乘機顛覆此統治者而別自建立新的王朝。【如后羿、寒浞與商湯皆是。夏、商既同為漢民族之兩支,則夏、商以前中國民族最先居地應何在,此亦難詳論。】殷人自商湯滅夏,漸漸形成規模較更象樣之國家,至周人則又起于西方,仍循夏人形勢,東侵征服殷人,而漸次移殖于大河下流一帶之平原。如此則黃河上下游相互綰結而造成中國古代更完備、更象樣之王國,是為周代。
    ; m  @; i8 F# \' W& _漢人傳說“夏尚忠,商尚鬼,周尚文”,此論三代文化特點,雖屬想象之說,然以古人言古史,畢竟有幾分依據。大抵尚忠、尚文,全是就政治、社會實際事務方面言之,所謂“忠信為質而文之以禮樂”,周人之“文”,只就夏人之“忠”加上一些禮樂文飾,為歷史文化演進應有之步驟。其實西方兩民族皆是一種尚力行的民族,其風格精神頗相近似。商人尚“鬼”,則近于宗教玄想,與夏、周兩族之崇重實際者迥異。故虞書言禹為司空治水,棄后稷司稼穡,而契為司徒主教化。
    ; L1 g" ^3 K$ p! p( V! S- M禹、稷皆象征一種刻苦篤實力行的人物,而商人之祖先獨務于教育者,仍見其為東方平原一個文化優美耽于理想的民族之事業也。厥后至春秋、戰國時,宋人猶每有不顧事實騁于理想者。惟孔子以宋人而祖世居魯,一面抱有偉大高遠之理想,而一面又深愛周文化之陶冶,極慕周公以來之政制,切于實際,可見于行事,遂成中國古代文化思想大成之圣人焉。【又按:中國古代文化孕育于北溫帶黃河兩岸之大平原,以農業為主要之生活,因此其文化特別具有“著實”與“團結”與“和平”之三要素,不如印度之耽于玄想,亦不如波斯、希臘、羅馬之趨于“流動”與“戰爭”與“分*裂”。吾人若一游西安、洛陽、安陽、商丘以及濟南、曲阜諸平野,溯大河,歷廣土,茫茫乎,蒼蒼乎,徘徊俯仰之間,必能想象我民族先民偉大創基之精神于依稀仿佛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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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殷人文化之推測9 m! W) @  f; T5 i) [# l

    % h0 Z9 A. E' _! `( d根據殷墟甲骨文字,知商代耕稼、種植、牧畜、建造、關于人類生事各方面之文化程度,已頗象樣。! f* t5 u( R! E7 {/ R6 V
    關于耕稼方面甲文中有田、疇、禾、穡、黍、粟、來、麥等字,又有酒、鬯等字,祭鬯至百卣,見其時釀酒之盛。種樹方面,有圃、果、樹、桑、栗、絲、帛等字,知其時已有養蠶業。牧畜方面,有馬、牛、羊、犬、豕、豚、鶏、彘等,家畜、家禽之名稱極伙,知其時畜業亦甚盛。建造方面,有宮、室、宅、家、舟、車等字,知其時家屋建筑與交通工具已相當進展。卜辭中行獵次數特多,此因卜、獵本屬相關,同為屬于祭祀下之一種典禮。8 d+ X- c" v3 r& q& |- i& b& c! s$ t
    古代貴族以行獵為典禮,亦即以為娛樂此直到春秋乃至西漢仍然。不能據此謂其時“正從漁獵進展為農耕”。
    % d# k* [* @) p' C' M卜文小不及黍米,甲骨至堅,契刀必極鋒利,即其時煉金術必已經相當之演進,不能說商代“正從石器進至金器”。【至其時尚有用石器者,則自屬事實。鹽鐵論載漢武帝以后有“木耕手耨”之事,豈可據此以推論漢中葉之社會文化?】
    7 _4 J' ], ?1 l' p* B至謂商代方在一“母系中心的氏族社會”,【此據商代帝王“兄終弟及”之制度推論。然此最多可謂此種制度淵源與此種社會,不能便謂仍是此種社會也,且商代三十一帝十七世,直接傳子者亦十二、三,幾占半數。春秋時吳通上國,其王位繼承亦仍是兄終弟及,豈得謂其亦為母系中心時代?又如以卜辭有“諸父”、“諸母”之稱,而認其為群婚制,則此種稱呼至春秋猶然,豈可謂春秋亦群婚時代乎?】/ I0 a$ o& Q! a. G7 a5 i
    又謂其乃一“原始共*產制的氏族社會”云云,更屬無據臆測。【此皆郭氏中國古代社會研究一書中語。只就商代所表現于政治規模之進步論之,即知此種說法之無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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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5 s5 r0 |- F/ a0 q7 a6 s根據商代傳世鐘鼎之多與精,更可見其時文化程度之高。
    6 P% F1 c5 Y0 m: F: {據殷文存一書所收殷器銘文在七百種以上,惟一因有周器濫入,二因有器、蓋不分,恐無此數。要之已甚為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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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以殷代文化與周初相較。則見其有一派相承之跡。7 `  b* e( {% q
    周代銅器款識,與殷墟文字同出一原,一也。殷墟有骨笄,骨梳,知商人已有束發之俗,二也。甲骨文及銅器中畫人坐形,則席地乃殷、周同俗,三也。尊、罍、觚、爵、鼎、鬲諸器,殷、周皆同其形制,四也。兵器戈、矛、弓、矢、刀等,甲文與銅器無殊。殷墟所得弓、矛亦與周器大同,五也。周代字,甲文作等,同有編簡之制,六也。殷、周同用貝為貨幣,“貝”字常見于甲文及銅器中,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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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古代此黃河東、西兩隈之交通,早已殷繁,故于商人中亦時見舜、禹故事之流傳。夏、殷兩代文化已見交融,更何論于起之殷、周。+ X0 Y, b7 n# }6 T( b7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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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殷周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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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人滅殷前,兩國在政治上早已發生關系,并非為不相聞問之兩民族。【謂殷周之先本無關系者,乃崔述豐鎬考信錄說。】7 G6 [$ @% s1 @/ N# B- v: s
    據傳說,周王季曾命為殷牧師,【后漢西羌傳注引竹書紀年。】其后文丁殺季歷。【呂覽首時,晉書束皙傳、劉知幾史通疑古、雜說兩篇。】西伯與九侯、【文王世子:“西方有九國焉。”詩:“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九”、“鬼”同聲。禮記明堂位作“鬼侯”。鬼方正在西方也。】鄂侯【史記晉世家集解引世本:“叔虞居鄂。”即大夏。左隱六年:“翼嘉父逆晉侯隨,納諸鄂。”此在晉南。三公皆在殷西。】又為紂三公,而西伯見囚于羑里。【左傳襄二十一年、趙策、韓非子、尚書大傳、史記、褚先生補史記龜策列傳等書。】則殷周關系已夙有之。或武乙之暴雷震死于河、渭之間,殆如周昭王之南征而不復也。【據此殷之忌周已甚,而周之蓄志翦商亦已久矣。文王死未葬,武王奉文王木主以伐紂,蓋以乘紂之不備。及周從之得志,并其先世事皆諱之,若伐紂盡出吊民伐罪之公,并無一毫私存于其間。此猶滿清初以告天七大恨興師叛明,及入關后亦諱不復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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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4 y5 F: K* z# V; E而且殷、周之關系,已顯如后代中央共主與四方侯國之關系。
    1 ^! ]1 b4 S3 K& Z! o此證之周人自述。詩大雅:“摯仲氏任,自彼殷商,來嫁于周,曰嬪于京,乃及王季,維德之行。”此見王季時與殷畿諸侯通婚姻也。尚書召誥【召公語。】稱“大國殷”,多士【周公語。】稱“天邑商”,大誥【成王語。】稱“小邦周”,顧命【康王語。】稱“大邦殷”。此皆周人已滅商之后之文告。可見以前殷、周國際上地位名分確有尊卑,決非敵體之國,為并世所共認,故周人亦不能自諱也。, R0 j! ~: X6 n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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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據周人所稱述,知當時之殷、周,乃略如以前之夏、商,夏、商、周三代之觀念,起源甚早。
      H+ w4 R% r6 X召誥云:“皇天上帝,改厥元子,茲大國殷之命,惟王受命。相古先民有夏,今時既墜厥命。今相有殷,今時既墜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為茲二國命。”6 W2 J, ]7 h) `9 \8 R/ i/ X/ a

      \! d% m+ F3 ~! y: n3 H( D在夏時已有所謂中央共主與四方侯國之國際關系,【此種政治上名分成立與維持,為考論中國古代史文化演進一極端重要之問題,不可忽視。】及至殷未周初,此等共主與侯國之政治演進至少已有七、八百年以上之歷史。而且殷在安陽,周在豐鎬,相去千里外,【若以安陽為中心,安陽至豐、鎬之距離為半徑,畫一圓周,約略可以想象殷王室政治勢力圈之大概。今殷墟發掘所得海濱居民之器物甚多,知殷人與東方海岸之關系,必甚密切。商亡有箕子避至朝鮮之傳說,或殷王室勢力本至及于朝鮮半島也。】政治上能有此名分上之維系與分別,只據此點,即可推想當時一般文化之程度。【實則此層與上論史記列載夏、殷帝王名字世次一節,只是一事之兩面。自禹、啟以來,中國古史上已有中央共主傳世相承千年之久,雖王朝有夏、商之別,政治演進,則仍是一脈相沿。治古史者每忽略此點,好將中國文化壓低,好將中國古代猛進,不知其所從來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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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0-31 17:16:06
    第三章封建帝國之創興【西周興亡】) v2 `$ G9 O  J. e

    . e: R( Q6 X, }7 \' {" P周人起於西方。+ Z: @$ M) b/ f
    此所謂西方,亦比較而言。文王處岐,即在畢程岐周,當咸陽之東北數裏而遙。則所謂太王去邠,逾梁山邑於岐山則安之下者,即文王之岐。后世又謂岐豐之地。【所謂周平王賜秦襄公以岐西之地者,此岐自決不在鳳翔。】竊疑邠在山西邠城,逾梁山乃西避,非東遷。周人祖先之活動區域,亦在大河西部一隈之四圈,稍后乃誤以鳳翔岐山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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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較之夏、商似為后起。
    4 p9 q+ e6 p$ V6 B7 Z; f+ d: m史記言周文王以前世系,不如殷商之詳。惟周語太子晉謂:【自后稷始基,十五王而文始平之。】衛彪傒謂:【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興。】皆與史記合。今自文王上推十五世,僅與商湯略同時,則史記謂周先后稷子不窋適當夏后氏政衰者近是,謂后稷在陶唐、虞、夏之際則非矣。似周乃文化后起之族,而強上推其先世至虞代以與夏、商并比耳。【又據史記周本紀所引太誓及逸周書世俘解諸篇觀之,知其時殷王室已極奢靡淫佚,而周人則似文化初啟,尚不達邊鄙獷野剛果之風。】+ z2 x& |4 H+ z9 m5 C

    7 y! i6 H7 R: S* v/ h: r武王滅殷,把黃河東、西兩部更緊密的綰合起來,造成中國古史上更燦爛、更偉大的王朝,是為西周。$ f4 z# Y, T& j;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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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西周帝系及年歷4 X9 L$ x- x" ^1 I
    西周史有詩、書可征,史料較殷更備。然史記尚不詳其年歷,其帝王世次如左圖。: Z' a: i7 N; G+ Y

    5 ]# Z6 M* Z& f* d+ E2 e( Y0 N西周十一世十二君,其年歷大約不出三百年。. X! [8 j/ ?( m2 ~3 v3 Q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自共和元年起,迄幽王末共七十一年,以上周年無考。然魯世家載魯諸君年自伯禽以下迄共和前一年,共一百五十七年,惟缺伯禽一代。若以劉歆三統歷伯禽四十六年補之,共二百七十四年。自周開國至伯禽封魯尚有十許年,故知西周不出三百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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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G1 K5 ~# v) {% h7 l& c2 P二、周初之封建- q/ j& I# O: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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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周三百年歷史,最重要者為封建政體之創興。
    3 `/ F; ^/ k6 \% [周人封建,亦由當時形勢之實際需要逐步逼桚而成,同時亦是周民族對於政治組織富於一種偉大氣魄之表見。
    ) ^( r6 I# h4 P4 [9 O王國維殷周制度論【觀堂集林。】謂:【殷人兄終弟及,周人父子相傳,封建制從父子相傳制來。】引說頗嫌看史事太松馳,不見力量,只把天下依著家庭的私關系隨宜分割,無當于周初建國之嚴重局勢。只是一種隔絕史實之空想而已。且殷人自庚丁后已五世傳子,【殷本紀、三代世表、古今人表皆同。】未知何故。【亦可是五世單丁無兄弟,然亦可不傳弟而傳子。史文缺佚,已難詳論。惟史記殷本紀謂:【帝乙長子日微子啟,啟母賤,不得嗣。少子辛母為正后,得嗣。則其君位傳襲之法,已開問人先聲矣。】至周初君位,頗有立賢之跡象,或以便於爭強而然。如太王舍太伯、虞仲而立王季,為第一次立賢。文王長子伯邑考,次子發,【即武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為第二次立賢。【伯邑考果系先卒與否不可知。周人乃一種極長於實際政治上爭強之民族,大有舍長立賢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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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王滅紂以后,并不能將殷人勢力徹底鏟除,因此仍封紂子祿父【即武庚】于殷,【孟子謂:“殷自武丁以來,賢圣之君六、七作、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可見殷代政治勢力之韌固。盤庚至紂二百年,王朝系統相承,其政治成績必有可觀也。】周時則設立三監,【管叔、霍叔、蔡叔。】以監督武庚之近傍。% ?1 N* L+ F; D+ ^
    武王行二,次管叔鮮,【行三。】次周公旦,【行四。】次蔡叔度,【行五。】又次霍叔處,【行八。】次康叔封。【行九。】武王封管、蔡而周公不預,以諸弟中周公最賢,武王引之助治國政,統籌大局,故不出封在外也。【史記魯世家:“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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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如魯、燕、齊諸國,始封皆在成周之南。) s# p" B0 N; K7 z
    今河南有魯山縣。詩閟宮:“居常與許,復周公之宇。”許、鄭密邇,亦在河南。“燕”字本作“郾”,今河南有郾縣,與召陵密邇,當是召公初封之地。齊為周之外戚,國語:“齊、許、申、呂由大姜”,許、申、呂三國皆在今河南境,則齊之初封,亦應與三國近。或本即是呂,故太公稱呂望,丁公稱呂伋,【顧命。】后乃分封於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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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G4 p& U此乃西周第一期之封建。
    6 D9 _  d* X" x0 F& B0 k" _! i* p4 l大概周人勢力,逐步東侵,分為兩線,由豐向東南經營漢水上流,漸及淮域,此文王已開其基。【故日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搗虛批亢。未能直犯殷幫,乃先南下。】由豐、鎬向東北,經管河、洛,及于殷商,則為武王之新猷。周初封建,即為此兩線展擴之初步成績也。
    2 Y* d$ u5 C' y* Z, ?
    % y% M# ~+ e$ N8 d- P: `' d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寧而崩。【封禪書。又禮記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而終,武王九十三而終。”武王崩于文王崩后五年,豈文王十齡生武王耶?此決不可信。大抵武王年壽并不甚高。】此乃周初一個最嚴重的局面。不得已乃有周公之攝政。
    ! o0 u+ q* K) i2 l若傳子,則成王尚幼,不足支此危局。若傳弟,先應及管叔,周公知管叔亦不足膺此重任。若傳賢,自屬周公,【周書度邑:“武王謂周公日:‘乃今我兄弟相及。’”則武王固有意傳周公。】然周公居中主政,嫌於自取,不得已乃奉孺子王而攝政。【書大誥:“王若日”,鄭玄云:“周公居攝,命大事則權為王。”】+ B! r. V5 X# |6 A

    7 N* I# f) }1 C; B. |9 U管叔不了解周公之苦心,武庚乘機煽惑,三監轉聯殷同畔。【此見當時王位繼承法尚未明定,管叔本非決不可立,疑周公奉成王而攝政,乃以排管叔而終謀自取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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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e3 p: \/ F% p0 l( {, j當時東方整個舊殷王朝的勢力,一時俱起。
    " r; T3 A5 b4 l" E: U0 b計有三監、殷、奄、【即以后之魯。】熊盈族、【凡十七國。】淮夷、【在淮北。】徐戎。【在魯東薛。】% n, X. M- `6 Z4 g

    6 W9 ^$ u3 w5 Z# M# L2 l& [周公親自東征,殺管叔。定亂,乃重定封國。
    , ~$ Q; V9 G" Y& s" {& E8 Z# W4 m一、魯——周公子伯禽伐淮夷、徐戎,遂封於魯。【今山東之曲阜,得殷民六族。伯禽既能專師主討伐,知成王亦不甚幼弱。周公慮其不能應付當時危局,故乃毅然攝政。管叔亦因此疑周公而遂叛。】+ A& B% d/ d8 o; U: [, M; P
    二、齊——封太公子丁公于齊。自有魯、齊之新封,周人勢力始越殷而東達海濱。/ V. y5 y& \) l, `: L: M9 @
    三、衛——封康叔于衛,得殷民七族。自此殷朝自盤庚以來歷八世十二君垂三百年之河北根據地,始拱手而讓之周人之治下。
    9 w7 q. U; T8 s* U( d! x四、宋——封微子啟于宋。周人尚不能完全宰制殷遺,乃封其王族之賢者於自湯以來之故土,仍表示周人之無意于滅殷族也。
    $ H2 J% |$ f4 |5 V7 g五、晉——封唐叔于夏墟,此為通周人自大河南岸直通墟【即新衛。】之要道。
    # d9 b, B2 r: i0 o) {+ h六、蔡——封蔡仲于蔡,此為周人經營南國之極東點。自此北繞而與魯、齊相呼應,以及於衛、晉,而宋人自在大包圍中。) R  q: v( w' H% R4 e9 f
    七、東都——周公又管洛邑為東都。置殷頑民焉。【殷遺民大部瓜分,即魯、衛、宋、洛邑是也。】天子常自臨駐,以鎮攝東方,而與新封諸邦相聯絡。9 G8 {! C5 Y* R( z+ `/ W1 F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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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可謂周人的第二次封建。魯、齊諸國皆伸展東移,【其時燕亦移于河北,大約在齊、衛之間。】鎬京與魯曲阜,譬如一橢圓之兩極端,洛邑與宋則是其兩中心。周人從東北、東南張其兩長臂,抑殷宋於肘掖間,這是西周的一個立國形勢,而封建大業即於此完成。【夏、殷之際,雖已有共主、諸侯之名分,然尚不能有如此強有力的建國形勢,故曰封建制度起于周代,實乃中國古史上一重要之進展也。史記三代世表謂:“自殷以前諸侯不可得而譜,周以來乃頗可著。”亦因殷以前所謂諸侯,大體僅為部族,不能如周室封建各國之文化規模耳。】
    2 Z0 A1 K4 `  E0 Z: x$ y3 T5 h: @ $ x( I3 Q+ q- G( G  i* ~3 V
    左僖二十四年載富辰之言曰:“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管、【今河南鄭縣。】蔡、【今河南上蔡。后遷新蔡。又遷州來,今安徽壽縣。】、郕、【山東汶上縣。】霍、【山西霍縣。】魯、【山東曲阜。】衛、【河南淇縣。后遷楚邱,今河南滑縣。又遷帝丘,今河南濮陽。】毛、【河南宜陽。】聃、【湖北荊門。】、郜、【山東城武。】、雍、【河南修武】曹、【山東定陶。】滕、【山東滕縣。】、畢、【陜西咸陽。】原、【河南濟源】。酆、【陜西鄠縣】、郇,【山西臨晉。】文之昭也。邘、【河南懷慶。】晉、【山西翼城。后遷曲沃,今山西聞喜,又徒絳,今曲沃。】應、【河南寶豐。】韓、【陜西韓城。】武之穆也。凡、【河南輝縣。】、將、【河南固始。】邢、【河南邢臺。后遷夷儀,今山東聊城。】茅、【山東金鄉。】胙、【河南汲縣。】祭,【河南鄭縣。】周公之胤也。”
    / \4 f/ n% C" K- V& Q又左昭二十八年載成鱄之言曰:“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一人。”荀子儒效則曰:“周公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左昭二十六年謂:“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又昭九年亦云:“武王、成、康之建母弟。”】此周初封建發展之大勢,其詳則不可得而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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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H8 W- u" q: y9 g. G' c9 ^周公攝政七年,而始歸政於成王,【非成王至是始長,乃大局至是始定也。】於是周人傳子之制亦因而確定。【王氏謂因先有傳子之制而始封建,未窺周人政治上之偉大能力所在也。】3 E: ]- w! i6 M- w" W;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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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西周勢力之繼續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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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周的封建,乃是一種侵略性的武裝移民與軍事占領,與后世統一政府只以封建制為一種政區與政權之分割者絕然不同。因此在封建制度的后面,需要一種不斷的武力貫徹。【此種形勢,正如近代國家海外殖民,亦需有不斷的一種力量貫徹連擊其間也。若此種力量一旦消失,則全體瓦解矣。】周人立國,是一個坐西朝東的形勢。【任何一個國家,必有其立國之形勢。此種形勢須由國力來支撐。不斷用力支撐此種形勢,而求其強韌與擴大,即所謂“立國精神”與“立國理想”。相當於此種形勢之各項措施,即所謂“立國規模”。一個國家知有此形勢與規模而繼續不懈,此為國家之“自覺”。待此國家理想消失,精神懈靡,陷於不自覺之睡眠狀態,則規模漸壞,形勢日非,而國遂不國。】其國力的移動,大勢可分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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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W8 G8 ^1 X5 X2 M第一道由陜西出潼關,向河、洛,達東都,經營黃河下流。此武王伐殷、周公東征之一線。, Z/ X# B9 H8 G( Q
    第二道由陜西出武關,向江、漢,經營南陽、南郡一帶,以及淮域。此文王化行南國之一線。- e2 g. F$ {4 h7 F8 e
    昭王南征不復,是周人勢力東展在第二線上之挫折。
    7 F5 V7 i" U8 u4 D. P  W穆王西征,是周人勢力東展在第一線上之擴大。2 k$ a( U3 L* L
    穆王西征之傳說,據穆天子傳所載,系自洛邑渡漳水,絕太行,【研山,即井研。】循滹沱,北征犬戎,依然為第一線之繼續伸展。其循而西行,恐不出陜西西北部,至遠及於甘肅。【秦、漢以后,中國一統,立國形勢大變,以前之向外發展,至是變成只在腹里活動,與當時人之想像不合,故說古史者無意間都將地理方向倒了。一說到穆王西征,則想像其直去西域新疆。雖與古史真*相不合,亦見當時人自有其很深的國家理想與國家精神。】% B& r( O1 M6 L5 ~5 n# W

    / j. c0 a  n4 F宣王中興,其力征經營者,依然是此兩路。
    9 G  u% Z5 ]" d6 Q詩江漢,召穆公平淮夷也。詩常武,尹吉甫征徐戎也。此乃宣王之南征,循上述第二線。詩出車,南仲城朔方,伐玁狁、西戎。詩六月,尹吉甫伐玁狁至太原。【朔方、太原,大體均在今山西省南部黃河北岸。“方”,疑即“舜陟方乃死”之方山,近安邑。太原者,春秋昭元年:“晉荀吳敗狄於太原。”公羊云:“此大鹵也。”谷梁云:“中國曰太原,夷狄曰大鹵。”正指今解縣鹽池,則方與太原近在一地。】詩采芑,方叔征蠻荊也。【此詩之蠻荊,疑即指玁狁,非后世楚地荊州之蠻。虢季子白盤記伐玁狁事,亦云“用政蠻方”,禹貢“荊、岐既旅”,又曰“導汧及岐,至於荊山,逾於河”,此荊山在陜西不在湖北。方叔征蠻荊,亦當在陜西、山西,不在湖北也。】此乃宣王之北征,循上述第一線。
    % {( W% S8 x: _# l! O" W9 ^周人勢力不斷向此兩路線展擴,而周人之封建事業亦遂不斷推進。2 V8 U6 e0 j4 Q# o
    詩江漢,召虎徹疆土,錫山土田;詩崧高,封申伯邑於謝;詩烝民,封仲山甫於東方。據此諸詩,見西周封建工作,至宣王時,尚不斷在進展中。蓋封建即是周人之一種建國工作,不斷向東方各重要地點武裝移民,武裝墾殖。而周代的國家亦不斷的擴大與充實。【相應於周人此種軍事政治之推進者,則尚有其“宗法制度”。必三者并觀,乃可以明了當時之所謂“封建”。】7 |* x+ Z+ z* j, j3 x" p

    : C5 B9 k5 e) J+ ^# U四、幽王見殺與平王東遷' h2 Z" p% S! T! \, }

    1 F$ p. k5 s# F% r- |0 C西周三百年來之力征經營,其面向常對東南,不對西北,【因其時周人之敵,多在東南,不在西北也。】幽王遭犬戎之難,見殺於驪山下,似犬戎居地亦在周之東南。【或偏近西南而非西北。】" G+ |! k. N* `% R; E, y( p
    左傳昭公四年:“周幽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此等戎狄正近在河南省西南太室山一帶,證一。
      x3 S) K* u) C/ X0 p6 n犬戎由申侯召來,申在南陽宛縣,【漢書地理志。】今河南南陽【城北二十里。】有申城故址。宣王時申遷於謝,在今南陽稍南。大率其國在周東南千數百里,如犬戎在周西北,相距遼遠,申侯何緣越周附戎,戎亦何緣越周合申,形勢不同,證二。
    / }* u9 u4 D' h6 M& Z7 n$ P據鄭語,當時申、西戎、繒相結。左傳【哀公四年。】:“楚人致方城之外於繒關。”則繒近方城,與申接壤,證三。
    3 \, d: P/ X: O& t幽王與申、繒、西戎之聯軍遇於驪山,【故驪戎國。證戎不在周之外而在內。此內外本是后人見解也。】其地在周鎬京與申、繒之間。證四。【鄭語,史伯之告鄭恒公日:“四方之國,非五母弟甥舅,則夷狄。”亦華戎雜處,幽王前已然之證。】( r* @1 `+ h' z+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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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王既死,周室遂分*裂。( Q4 l( v* J5 O: r; a( K
    竹書紀年:【見左傳昭公二十六年疏引。】“申侯、魯侯、許文公立平王於申,虢公翰立平王子余臣於攜。周二王并立。二十年,攜王為晉文侯所殺。”此事史記失載。新唐書大衍暦義謂“豐、岐、驪、攜,皆鶉首之分,雍州之地”,是攜乃岐、豐相近之地名。虢公立攜王,實為主持正義。許與申為同姓,故助平王。又今本紀年,同立平王者尚有鄭。鄭桓公為周司徒,見周將亂,早謀東遷。鄭武公娶申侯女,為夫人,曰武姜,【即鄭莊公之母。】故鄭、申亦同謀。【鄭桓公死於驪山之難,而武公遂與申同護平王東遷也。】
    8 p/ b7 N5 o2 u5 M  ^' _+ n) {魯乃周室東方封建最親、最主要之國家,故申、許、鄭三國乃假托其名義。【觀於平王東遷后,魯國采取不理態度,知以前決不主張立平王也。】晉文侯凱覦黃河西岸之土地,乃起兵殺攜王,自為兼并。平王德其殺讎,而無力索還故土,立於申乃暫局,於是東遷洛邑。【史記不知其間曲析,謂平王避犬戎東遷。犬戎助平王殺父,乃友非敵,不必避也。又按:史公言幽王寵褒姒,褒似不好笑,幽王舉烽,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幽王為之數舉烽。乃犬戎至,舉烽,諸侯救不至,遂殺幽王。此委巷小人之談。諸侯兵不能見烽同至,至而聞無寇,亦必休兵信宿而去,此有何可笑?舉烽傳警,乃漢人備匈奴事耳。驪山之役,由幽王舉兵討申,更不需舉烽。史公對此番事變,大段不甚了了也。】鄭武公則藉此并虢自大,故日:“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左傳隱公六年。】秦人亦乘侵占岐西地,與晉連壤通好。此乃西周東遷時西方一部分諸侯情勢之大概。! t, r! F% G- f8 v,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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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平王東遷,以弒父嫌疑,不為正義所歸隊,而周室為天下共主之威信亦掃地以盡,此下遂成春秋之霸局。9 \: f6 a+ `' O1 z) T
    平王宣臼乃申侯甥,申侯為其甥爭王位。故聯犬戎殺幽王,凡擁護平王諸國,如許、申、鄭、晉、秦、犬戎等,皆別有野心,形成一非正義之集團,為東方諸侯所不齒。因此周室東遷后,政令亦驟然解體。+ \3 M/ ?2 z9 w0 i, {3 j,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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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0-31 17:16:30
    第二篇春秋戰國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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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霸政時期【春秋始末】     28 g+ f, ?8 G. F, L
    一、春秋年歷及分期     2
    & y& q: ^8 o* a; u二、霸前時期之形勢     3
    ) Q/ u/ E3 `: r9 u三、齊桓晉文之霸業     6' q" m9 G+ l  y6 m# ?" v9 b
    四、霸政衰微后之大夫執政     10$ O- U' U+ }- ?# e
    五、春秋時期之一般文化狀態 11
    / a2 C6 X7 R. J6 D0 A- F4 E/ x第五章軍國斗爭之新局面【戰國始末】 13
    ; u0 j& ~- S3 k一、戰國年歷及分期     13
    4 s7 {& |- T3 I6 [5 W7 A5 W8 X二、從宗法封建到新軍國之種種變遷 17) z* g. `3 i' B! x
    第六章 民間自由學術之興起【先秦諸子】 23; t5 k  k9 F, w, D! X7 h& g
    一、春秋時代之貴族學 23) b  O& k, e% S. Q* Y; H' o
    二、儒墨兩家之興起     24
    * y& p8 h8 _/ p三、學術路向之轉變     28$ d. m8 N& H; ^( P( D
    四、士氣高張     29) m5 x, y4 ~) ]$ \" t6 L
    五、貴族養賢     300 ^2 L  v9 D4 u$ E$ g
    六、平民學者間之反動思想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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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35:27
    第四章霸政時期【春秋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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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W- f% P) s' j0 Z6 `. D3 X西周未葉,中國已有明確可據的編年歷史記載。
    , d* `) a* k& U( r' F( ~# ^; w史記三代世表:“孔子因史文,次春秋,紀元年,正時月日,蓋其詳哉。至于序尚書,則略,無年月;或頗有,然多闕,不可錄。故疑則傳疑,蓋其慎也。”今按:春秋托始魯隱公元年,實周平王四十九年,而史記三代世表則始于西周共和元年,相距百十有九年。史公既極稱孔子傳疑之慎,則史公記年自必有所本。故知中國古史紀年,至遲造始于西周末葉,必已明確可依據也。【惟不得據此謂西周共和以前必無明確年歲。如史記魯世家載伯禽以下諸君年數是也。豈有魯室已有諸君年歲之記載,而周天子王家顧無之?蓋因史文散佚,史公未之見。史公既師孔子之慎,故遂不之論耳。】) S3 S3 [. h' ]: v

      s& i9 l. B7 o  F孔子作春秋,則為中國第一部完整的編年史,后世即名此時期為“春秋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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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春秋年歷及分期4 H0 y) _% `* q1 O

    $ D7 ^( m7 H; y7 j9 t* x6 R春秋時期可以說是東周史之第一段落。此段落約占三百年。. a2 ~! U( M1 E0 Y) F9 m
    春秋自魯隱公元年迄魯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左傳記載史事較春秋為明備,又下續至哀公二十七年終,凡二百五十五年。若自周平王東遷一并計入,共三百零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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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三百年的歷史,可以稱為“霸政時期”的歷史,仍可本此分三段落:6 D) N. D$ X; R  }& ?5 |, m
    一、霸前時期——迄魯莊公八年,【翌年齊桓公立。】凡八十五年。
    + t. t/ M' }, u0 ^% `二、霸政時期——自魯莊公九年【齊桓公元年。】起,迄魯襄公十五年,【晉悼公卒。】凡一百二十七年。* i  G& f: X- w( ~: o% x
    三、霸政衰微時期【即大夫執政期。】——凡九十一年。2 q$ Z; R, W% f; S+ B5 M

    ! z% ?9 h% e' ]% h附春秋時期周室帝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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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k$ ^' S# ?# D& X$ S6 |# c3 O ' V" o3 {5 g& _; u
    - Q) C; l: `$ f. N% R5 U. h7 U
    8 T$ d: ]/ Q* U$ W: a
    二、霸前時期之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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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e3 W9 B6 \- [! D6 E' \  j周室東遷,引起的第一個現象,是共主衰微,王命不行。
    3 u4 f* p( b! a3 P. ^; b; \  n2 o平王崩,魯不奔喪。桓公二十余年,五聘魯。【魯為東方姬姓諸侯之宗國,平王之立,魯蓋不之擁戴,王室命令因此不行于東諸侯。故桓王繼位,乃竭意聯歡于魯也。】鄭莊公射桓王中肩。【平王之東,與晉、鄭諸國相狼狽,惟至平王晚年,似有轉親虢國之意。(殆惡鄭之專。)故左傳謂:“王貳于虢,鄭伯(莊公)怨王,王曰:‘無之。’周、鄭交質。”及平王卒,周人終用虢公,與陳、蔡、虢、衛伐鄭,為鄭所敗。蓋王室既東,亦漸有意轉變其往日之地位與關系,而卒于不能自拔也。虢于惠王二十二年為晉所滅,申則于莊王時為楚所滅,自是王室益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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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3 [* S2 z6 D2 B+ C0 g! L  \王命不行下引起的第一個現象,則為列國內亂。3 o& Y/ r4 x2 o. Q& j% r2 q! t$ N
    魯為周室所封東方最親、最有地位之諸侯,【史記謂:“成王命魯得郊祭文王,有天子禮樂,以褒周公之德。”禮記明堂位則謂:“成王以周公有動勞于天下,是以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其說信否不可知,要之魯在東諸侯中,實居首領之地位,則可斷言也。】惟周室之東,魯即表示不擁戴之態度。【此以平王得政之來歷言之,亦不可為非,惟魯、衛諸邦亦并不能封王室有所盡力匡正。】而不久魯亦內亂,桓公以弒兄【隱公。】自立,【鄭首先承認。】于是列國篡亂相乘。宋華督弒殤公,【桓二年。】晉曲沃伯殺哀侯,【三年。】陳公子佗殺太子免自立,【五年。】曲沃伯又弒小子侯,【七年。】鄭祭仲逐昭公立厲公,【十一年】復逐厲公納昭公,【十五年。】衛逐惠公,【十六年。】鄭高渠彌弒昭公,【十七年。】齊襄公殺魯桓公,【十八年。】前后十九年之內,禍變迭起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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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命不行下引起的第二個現象,則為諸侯兼并。
    ' \, B! w$ {7 c( _1 B- A3 a見于春秋國數凡五十余。【見公羊疏。】若并見左傳者計之,有百七十國。其中百三十九國知其所居,三十一國亡其處。【此據晉書地理志。】然舉其大者,不過十余。【史記十二諸侯年表為魯、衛、齊、晉、楚、宋、鄭、秦、陳、蔡、曹、燕、吳。(索隱:“篇言十二,實敘十三。”)據顧棟高春秋大事表所載,楚并國四十二、晉十八、齊十、魯九、宋六、其它不具舉。】/ H1 j; G6 ]; z

    ( K& g6 H0 j; M1 D6 x5 R8 h又自列國內亂、諸侯兼并下引起一現象,則為戎狄橫行。5 m7 b! h; h  W$ Q  ?1 D
    當時中國本為一種華、夷雜處之局。0 T2 X6 X! F! J- V. [
    舊說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各遠居四裔,而諸夏在中原;此觀念殊不可恃。當時蓋為一種華、夷雜處的局面。【如左文九年秋:“楚自東夷伐陳”,似東夷在陳、楚間。魏策:“楚破南陽九夷”。則九夷在南陽。陸渾蠻在伊、洛上源,故晉荀吳欲滅陸渾,先有事于三涂。哀四年夏,楚謀北方,襲梁,圍蠻氏。隱二年春,“公會戎于潛”;(今山東曹縣境)秋,“公及戎盟于唐。”(今山東魚臺縣)僖二十四年,王子帶以狄人伐王,上舉諸例皆可見。】+ G5 ?1 `1 J5 O& O5 ~1 q% p- J
    而此局面自始即然,亦并非自周王室東遷,四裔異族乃始交侵而入中國。【此觀上篇論周人封建真*相便知。】+ g* d! z: e+ ~8 o8 C
    蠻、夷、戎、狄亦非四種絕不同的民族,故蠻夷可兼稱。【楚武王自謂“我蠻夷也”。】戎狄、【管仲云:“戎狄豺狼。”魏絳云:“戎狄薦居。”】夷狄、【燕策有“北夷”。】蠻戎,【春秋有“戎蠻子”。】皆可兼稱。  l& y- K# ^9 ~$ A9 @  l* X
    諸夏與戎狄亦多種姓相同,如晉獻公娶大戎狐姬,【生重耳晉文公。】又娶驪戎女驪姬,則戎有姬姓。【時人謂“同姓相婚,其生不蕃”,遂以晉文公為異征。又齊靈公有戎姬。】又有子姓。姜戎自稱四岳之后。【左傳襄公十四年。】國語富辰曰:“廬有荊媯”,【韋昭曰:“廬,媯姓國。荊媯,廬女,為荊夫人。” 】春秋稱廬戎,【楚滅之,為廬邑。漢置中廬縣,屬南郡。】是戎亦有媯姓。左傳子魚曰:“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太皥與有濟之祀以服事諸夏。”則此諸族,當時亦目為夷,不與諸夏伍。
    5 w6 M7 {; d4 n$ Z; `+ j華、夷通婚,尤為習見。【周襄王娶狄后。齊桓三夫人,曰王姬、徐贏、蔡姬。徐則當時目為夷者。晉獻公娶戎女。已見前。晉文公娶叔隗。以季隗嫁趙衰,生子盾,隗系北戎姓也。潞子嬰兒之夫人,乃晉景公姊。呂相謂:“白狄,我之婚姻。”越襄子姊為代(北狄)王夫人。狐犯為晉文公外舅,其子狐毛、狐偃、偃子射姑、即賈季,晉亂仍奔狄。】/ b3 B" F; z( K8 V
    因此華、戎聯盟之事亦屢見。【肴之役,晉有姜戎。鄢陵之戰,楚有東夷。齊、衛、魯、鮮虞聯師伐晉,尤著者,則如申、繒、西戎聯師殺幽王。】5 g8 p. b) B1 e

    " C& H1 r6 W8 T- y0 O/ }& r+ i所謂諸夏與戎狄,其實只是文化生活上的一種界線,乃耕稼城郭諸邦與游牧部落之不同。
    . d2 U7 x- F  l當時華、戎分異,自生活上言,則如姜戎氏云:【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是也。【左襄十四年。】自言語上言,則如姜戎氏又稱“言語不達”,史記由余“其先晉人,亡入戎,能晉言”是也。自禮服上言,則如平王東遷,辛有適伊川,見被發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是也。自戰事上言,則如鄭人與北戎戰,曰:“彼徒我車”,是也。凡此諸別,言語一項似不重要。, P# o9 V" a: g
    齊、楚南北方言即不同。至生活、禮服諸端,其重要關鍵,實在耕稼與游牧之別。故曰:“狄之廣莫,于晉為都。”【左莊二十八年。】又曰:“戎狄薦居,貴貨易土,土可賈。”【左襄四年。國語謂“與之貨而易其土”。】
    0 j1 m# g3 ^: o1 S惟其為耕稼的社會,故有城郭、官室、宗廟、社稷、衣冠、禮樂、車馬、貨賄,此則為諸夏。惟其為游牧的社會,故無上述城郭、官室諸文物、而飲食、衣服種種與諸夏異,而成其為蠻夷戎狄。
    * r0 D2 Z7 \* s6 d$ g2 j1 Q1 {. j耕稼與游牧,只是一種經濟上、文化上之區別,故曰:諸夏用夷禮則夷之,【如春秋僖二十七年杞桓公來朝,用夷禮,故曰“子”。杞乃禹后也。】夷狄用諸夏禮則諸夏之。【如楚自稱“蠻夷”,其后與于中原諸侯之會盟,蓋不復有以蠻夷視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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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 P. h6 Q* F# X5 @8 U西周封建,本為一種耕稼民族之武裝拓殖。【此已祥前篇。又樂記謂:“武王既克殷,未及下車而封黃帝之后于薊,封帝堯之后于祝,帝舜之后于陳,下車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封殷之后于宋。”蓋耕稼城郭之國,本已先周而有。周人不能盡滅之,以與周之諸侯并存;在而此諸邦亦力不敵周人,認為共主,以天子禮奉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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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8 ~+ o' w+ z7 t2 l* d除卻錯落散處的幾十個【乃至百數十個。】城郭耕稼區域以外,同時還存有不少游牧部族縱橫出沒,只不侵犯到城郭諸邦的封疆以內,雙方可以相安無事。現在則乘城郭諸侯之內外多事而來肆其侵擾。7 k9 N& ^- {0 V* H' M6 n9 u$ j
    舉其著者,如隱九年,北戎侵鄭。【鄭伯曰:“彼徒我車。”是戎皆步卒。如舊說,北戎在無終,(今河北玉田西)不能遠侵及鄭;敗后亦將不獲仍返故居。】桓六年,北戎伐齊。莊十八年,公追戎于濟西。【此戎東侵齊、魯、南侵鄭,居地蓋略可推。】三十年,山戎病燕。【此當為南燕,與宋、衛地相近,即在今黃河北岸。舊說謂在薊、(今河北北平)易、(今河北雄縣)亦非。】! k8 P! z0 e' U
    三十一年,齊伐山戎。【公羊傳:“齊侯來獻戎捷,旗獲而過我。”正義:“凡言‘過’,謂道所經過。”齊伐山戎過魯,則此山戎不在齊北。】三十二年,狄伐邢。【閔元年,齊救邢。】閔二年,狄入衛。【僖元年,邢遷夷儀,齊師、宋師、曹師城邢。二年,諸侯城楚邱,封衛。】其時狄勢正盛,又滅溫、伐齊、伐魯、伐鄭、伐晉,并蹂躪王室。自今山西迄河北、河南、山東諸省,皆其所出沒。蓋閔、僖之世狄最盛。5 d9 V5 H- B6 e* ~8 h' S

    # D& f9 E0 Q" \3 _當時諸夏所最感威脅者,南方有抱帝國主義兼并政策之楚國。% _) P  M" I* w2 J! u0 {% X/ c- A1 o
    楚之先亦顓頊后,【史記楚世家。】始起在漢水流域丹、淅二水入漢處,曰丹陽。【依宋翔鳳過庭錄所考。】至楚武王始大,【武王立在周平王三十一年。】自謂:“我蠻夷也。今諸侯皆為叛,相侵,或相殺,我有敝甲,欲以觀中國之政。”于是自號武王。漢陽諸姬,楚實盡之。地方千里,最為當時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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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有抱掠奪主義的山中之北戎。
    ) H: h9 R/ S0 I4 L! \( [此種戎狄,大部在黃河北岸太行山脈中,故曰山戎。其戰斗皆徒步。又稱北戎者,據當時中原諸夏之稱呼。后人以見有“北”稱,遂謂必遠在北塞之外,此皆以后代眼光讀古史之誤也。1 \$ B& \  `2 M3 Q! R! h4 Q( w

    ! Y0 B, `) m" G* f9 L2 V: |% c故云:“南夷與北狄交,中國不絕若線。”【語見公羊傳。】9 g3 O! @& j* y" O7 A/ y
    在此形勢下,產生齊桓、晉文之霸業。2 c" J8 [" E; W0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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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齊桓晉文之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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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者標義,大別有四。! Y" t5 e2 a6 c
    一、尊王——谷梁傳葵丘之盟,“壹明天子之禁”。當時霸者號令,即替代已衰之王權也。周王使宰孔賜齊侯胙,命“無下拜”,齊侯卒為下拜。【僖九年。】管仲平戎于王,“王以上卿禮饗之,仲辭,受下卿禮而還。”【僖十二年。】此皆當時齊桓、管仲竭力尊王之表示。
    : b% A, v/ j& W# W2 y, s( c二、攘夷3 Q  c& d0 f, Y5 u, }; L
    三、禁抑篡弒——凡某國遇篡弒,同盟諸國互不承認,并出兵平亂,另立新君。葵丘盟辭:“毋易樹子,毋以妾為妻,毋使婦人與國事”,皆為此發。' d. z6 D7 f; k3 T9 t# G
    四、裁制兼并——凡在同盟,互不侵犯,有爭端,請于盟主,公斷。某國遇外寇,同盟諸國出兵相救。葵兵盟辭:“毋壅泉,毋遏糴”,皆為此發。4 h; V: z& k( [3 H7 x

    4 k% m) z3 a! `4 K  T正為針對上列時代病之特效藥。" Q7 j: A9 I) u
    自周室東遷,西周封建一統之重心頓失,諸侯如網解紐,內【篡弒。】外【兼并掠奪。】多事,亟亟不可終日。自有霸政,而封建殘喘再得茍延。霸政可以說是變相的封建中心。其事創始于齊,【其霸業之大者,為伐山戎、救燕、存邢衛、伐楚、盟于召陵,定襄王之位。】贊助于宋,而完成于晉。【其霸業之大者,為納襄王、殺王子帶、(召狄攻周者。)救宋、敗楚城濮、召周天子盟于踐土。】5 W  _$ f8 U- P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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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桓會諸侯十五次,宋每次必預。其次為魯、鄭、陳三國,各得十次。又次為衛,得九次。又次為曹、許,各得七次。其間尤以齊、魯、衛、曹、鄭、宋六國,可謂諸夏之基本結合。此為諸夏結合之第一期,大率在東部與中部,乃黃河下流東部一帶及黃河中游南岸之結合也。. G6 ^5 U! C5 A/ n: f
    晉自曲沃篡位,專務侵吞,【其實平王之東,晉已開始為兼并之野心企圖。曲沃篡位,正從晉人向外作非義之兼并所此起。】齊桓會盟,晉人不預。然晉國內部爭篡迭起,晉公子重耳逃亡在外,遍歷齊、宋、曹、衛、鄭諸國,南至楚,西至秦,而返國得位。其在外及見齊桓、宋襄,既熟知天下大勢,返國后乃一變晉國以前之態度,【晉滅同姓國極多,然皆在獻公前。】參加諸夏集團,而為齊、宋霸政之代興。自是霸業常在晉。【由襄、(御秦、侵鄭,又敗狄。)】靈、成、景、(為楚敗于邲。)厲,(勝楚鄢陵。)而至悼,抗楚和戎,復霸。平公立,與楚平,弭兵。】此為諸夏結合之第二期,東部、中部之外,又加入中北部,即黃河中游之北岸也。5 R+ V+ j; T* n% g& H* ^. [0 |
    齊在臨淄,【太公封營丘,六世徙薄姑,七世徙臨淄,地望皆近,即今山東臨淄縣也。】東負海,魚鹽蠶桑,已樹富強之基。惟西南適值魯、衛諸邦,為姬姓主要國家,文化既較高,與齊關系亦密,齊于道義及勢力兩方,皆無法并吞。【齊孝公伐魯,魯使展喜稿師,曰:“魯人何恃?”曰:“恃先生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恃此不恐。”齊竟回師。柯之盟,曹沫劫恒公反魯侵地,桓公亦卒聽管仲諫許之。周天子以南陽賜晉,陽樊不服,圍之,或呼曰:“此誰非王之親姻,其俘之耶?”乃出其民。此可見當時諸夏間之關系。惟楚曰:“我蠻夷也”,坦白主兼并,到底因此失諸夏同情,不能心服,而楚之勢力亦終難北進。】
    % a% z+ I3 p& K  S, S齊桓既于國內篡弒紛亂中得國,故轉而創建霸業。宋為周室之賓,先朝勝國,其勢最孤,又處四戰之地,入春秋以來,內亂外患更迭相乘,無時或息,贊助齊桓,獨出誠意。齊桓亦屬其太子孝公焉。惟宋國四圍,無可發展,其勢本弱,故謀霸不成,為楚所敗。, ~& L8 @0 v9 M- S& m
    晉人自稱:“居深山之中,戎狄之與鄰”,滅國既多,國力已強。然重耳出奔,狄人勢力已彌漫于晉之四周。【晉文公初居蒲,又從狄君田渭濱,是“奔狄”在晉西。在狄十二年,去狄,行過衛,是“去狄”在晉東。晉國不啻在狄之懷抱。】
    ) r3 Z$ e2 R1 N) ^: ]" j% G% }其所至如齊桓、宋襄,優禮有加者,皆有志搏結諸夏以成霸業者也。如衛、曹、鄭諸國,凡不禮于重耳者,皆目光短淺,惟力是從者也。楚既野心勃勃,秦亦刻意東伸。韓原之敗,秦始征晉河東。【左傳。】楚之圍宋,曹、衛、鄭諸國皆已折而入于楚矣。晉非圖霸,亦幾不能自全。【圖霸則可挾諸夏之力以抑楚、秦,而吞狄自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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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齊桓僅能阻止狄勢不侵入大河之南岸。【孔子曰:“微管仲,吾其披髪左衽矣!”其時茍非諸夏之大團結,則狄患不可設想。管仲告桓公:“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實為當時一最重要之觀念,可以使歷史命運為之轉變,故孔子稱管仲之仁。】
    7 z- f3 b1 U! T( w3 F4 M北岸自邢、衛淪陷,諸夏勢力竟難復興,而晉、狄斗爭,遂為當時一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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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僖二十七年,晉人作三行以御狄。【此在勝城濮后,以狄皆步卒,便于山險,故晉亦編練步軍也。】三十三年,狄伐晉,晉侯【惠公。】獲白狄子。【此在文公死之翌年,晉雖幸勝,而元帥先軫死之。】宣十一年,卻成子求成于眾狄,眾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晉。【據此狄人雖各分部落,而亦戴共主,別成系統,故得興諸夏抗衡。此下狄勢遂衰。】十一、六年,晉景公滅赤狄。【潞氏、甲氏、及留吁。】成三年,伐廧咎如。自是上黨為晉有。襄四年,晉悼公和諸戎。【魏絳謂:“戎狄薦居,貴貨易土。”可見其時狄尚是游牧,而其勢猶強,故絳曰:“戎狄事晉,四鄰震動。”】是后有肥、鮮虞、鼓、中山,皆為晉所逐滅。【昭十二年晉伐鮮虞,人昔陽。滅肥。又十五年,伐鮮虞,圍鼓。二十二年,滅鼓。杜注:“樂平沾縣東有昔陽城。昔陽,鼓都。”“鉅鹿下曲陽縣西有肥累城,今正定東。”】此諸狄包赤狄之北,【舊說謂是白狄,因前赤狄已滅,而推測言之。惟狄是否只分赤、白、殊無據。】在太行山東麓平地,且亦儼然趨于城郭耕稼化矣。晉既廓土于群狄,其勢力日漸東伸,遂與齊接壤,而以前邢、衛故土淪沒于戎者,至是乃重歸諸夏之統治。, _8 [! b$ q% I/ y0 S9 D5 K$ A) Z) B

    % r. I1 p* X: Q. t/ l大體西自河、渭之間,東達太行山兩麓,黃河北岸,皆為頑強之群狄所出沒,其勢力又時時越大河而南。諸夏得齊桓、晉文之霸政而稍稍抑其兇焰,實為春秋時華、戎交斗一極劇烈之戰陣。& M, c% H. ]+ l' n3 \; P. H' j
    晉人所以能勝此廓清群狄之重任者,一則因久為諸夏盟主,【自文公至平公,凡八世。】多得貢賦,國力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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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3 r+ R' ~7 q4 C參加聯盟諸國,在內可保持政府之安寧,亂臣賊子有所顧忌,不敢輕行篡弒。在外可保國際之平衡,相互間不得輕啟釁端,有事付之仲裁,以和平為職志。是為聯盟國應得之權利。其義務則如國際間之服役,一國有寇患,各國在霸主領導下會師戍守,或助城筑,及共同作戰。每逢盟主出師,例得向同盟國乞師。平時則需對盟主納相當之貢幣。5 W9 g' B2 T. Q7 w9 R+ ^
    諸侯官受方物,【諸侯官司各于齊受其方所當貢天子之物,齊桓責楚:“爾貢包茅不入”,即責其貢周天子以方物也。】始見于僖七年齊桓寧母之盟。“黃人不歸楚貢,楚伐之。”【僖十一年。】其后諸夏亦以貢幣輸盟主。晉文、襄之伯,令諸侯:“三歲而聘,五歲而朝,有事而會,不協而盟。”【昭三年鄭子太叔語。】其后朝、聘彌數,故乃“歲一聘,間歲一朝,再朝一會,再會一盟。”【昭十三晉叔向語。】朝、聘既數,而幣亦日重。; Y: e, L) V6 f# m: |  x5 O4 `
    晉范宣子為政,于產寓書告以幣重。【襄八年。】平丘之會,子產爭貢賦多寡,自日中至于昏。【昭十三年。】魯之于晉,“職貢不乏,玩好時至,府無虛月。”【襄二十九年女叔侯語。】子產謂:“用幣必百輛,百輛必千人。”【昭十年。】此其大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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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則晉自獻公以來,即不畜群公子。【獻公聽士薦說,盡誅群公子。在惠王八年。】故晉大夫多用異姓,得因材器使,較之魯、衛、齊、宋諸邦多用宗臣者為優。$ _' Q+ g9 k8 Z  @; r) x- Z7 ]: n
    晉文公以下,諸卿位次屢有更易,故其臣各務于以事功顯。惟自厲公見弒以后,大夫漸強,【史記趙世家。】平公后益甚。韓、趙、魏、范、中行、知氏稱“六卿”,皆非公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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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P  {8 ]* z. p5 L4 H一面北方的狄患逐次解除,一面南方的楚人亦逐漸覺悟,【亦可說是逐漸同化。】改變其以前極端的武力兼并主義,【即“我蠻夷也”的主義。】而漸次要求加入諸夏之集團。
    9 S* C# ]6 Q; C, v% D5 P) k. Q8 q; c楚莊王滅陳縣之,以申叔時諫,乃復陳。既克鄭,亦退而與之平。既敗晉于邲,其圍宋,宋人告以【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之實況,亦退師與盟而反。其時楚人意態已與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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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向戌提倡弭兵,晉、楚交權,城郭諸邦的和平聯盟益形擴大。' I% K( |# l7 ]. O2 @2 K
    此可謂諸夏結合之第三期,于東、中、北三部以外,又加入中南部,即南方之中部,江、漢流域之楚國也。自有此弭兵之會,【在襄二十七年。】而諸夏得一相當時期之和平。宋自襄十二年【楚公子貞侵宋。】至定十五年,【鄭罕達伐宋。】凡六十五年。魯自襄二十五年【齊崔杼伐北鄙。】至定七年,【齊國夏伐西鄙。】凡四十五年。衛自襄二十三年【齊侯伐衛。】至定七年,【齊侵衛。】凡四十七年。曹自襄十七年【衡石買伐曹】至定十二年,【衛公孟彄伐曹.。】凡五十九年。鄭自襄二十六年【楚子、蔡侯、衛侯伐鄭。】、至定六年,【魯定公侵鄭。】凡四十三年。均不被兵。& W. z8 V$ k! M& y)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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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觀當時霸政,有二大要義:
    1 j2 E5 I* G/ [. c% s; t一則為諸夏耕稼民族之城市聯盟,以抵抗北方游牧部落之侵略,因此得保持城市文化,使不致淪亡于游牧之蠻族。, u2 u: ~& D6 U& p% K# V3 G% a7 C, f
    二則諸夏和平結合以抵抗南方楚國【西方秦國。】帝國主義者之武力兼并,因此得保持封建文化,使不致即進為郡縣的國家。
    ' h! m/ B% |- [& ^, y5 }其大勢為文化先進諸國逐次結合,而為文化后進諸國逐次征服。【如晉代齊,楚代晉,吳、越代楚,最后統一于秦。】9 ~7 B( P% l7 {
    同時文化后進諸國,雖逐次征服先進諸國,而亦逐次為先進諸國所同化。【此為第二種沖突之消解。】
    . g. r1 q- k; g9 ?- a' ?2 I其文化落伍諸部族,則逐次消滅,或逐次驅斥。【此為第一種沖突之消解。】
      }/ I9 z* Q8 g: i在此進展中,諸夏結合之團體亦遂逐次擴大,為中國逐次形成中央大一統郡縣國家之醞釀,而上古史亦逐次宣告結束。【第一、第二、第三期結合已于前言之,第四期則加入吳、越。吳、越本東南方小蠻夷,武力既勝,轉慕文事,亦爭為諸夏盟主,于東、中、南、北諸部外又加入東南部,即長江下流是也。自戰國秦孝公后,秦人又漸次加入諸夏團體,為第五期;又加入西中部,即河、渭流域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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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霸政衰微后之大夫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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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政衰微,變而為大夫執政。大夫執政,一方面可說為封建制度繼續推演所產出,一方面亦可說是封建制度卻因此崩倒。' S2 o0 Z5 |8 `2 |
    封建初期的國家,其先只限于一個城圈。
    . S1 Y7 g9 ^  F: g此即所謂“國”。國有三訓:周禮:“惟王建國”,“以佐王治邦國”,“大曰邦,小曰國”,是也。
    ! p* _5 }+ B( q& F2 |- t+ ]齊語:“參其國而伍其鄙”,國指郊以內,鄙指郊以外,是也。又周禮小司徒:“稽國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質人:“國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城中曰國,是也。此三義可會為一義,即一國只限于一城是也。【魯頌悶官:“錫之山川,上田附庸。”左定四年,衛祝佗謂:“分之土田陪敦。”召伯虎敦:“余考止公,仆塘土田。”附庸、陪敦、仆墉,乃一事。然則西周初封,惟周、召大國始許有附墉,即一國可以不止一城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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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q4 c7 }- ^6 D/ E5 k因此當時的中國,【其實大體只限于今豫、魯、晉、燕、陜、鄂、皖、吳諸省,而猶非其全部。】可以有近二百國。【春秋大事表并古國計,凡二百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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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時列國人口極少,【閔公二年:“衛為狄滅、遺民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為五千人,諸侯為立戴公以廬于曹。”僖十八年:“梁伯益其國而不能實,秦取之。”梁君以擴城而無民以實之,梁民以訛言而遞潰,梁竟以亡,則梁之戶口可知。】曠地極多,【封疆郊關之外皆成棄地,此即戎,狄所由出沒,華,夷所由雜處也。左襄四年,魏絳稱虞人之箴曰:“茫茫禹跡,盡為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此蓋于茂草之中,經啟九道以通往來,故周語單襄公謂周制“列樹以表道”,道路非列樹表明,即茫茫不可辨。“司空不視涂”,即道茀不可行,“膳宰不致餼,司里不授館”。即行李有困乏之患。】故各國亦常見遷徙。
    8 x4 \: H9 n6 p* g5 T% h" c如衛、晉、楚、【自丹陽遷郢、(江陵)遷鄢、(宜城)】蔡、許、【自許遷葉,遷夷,遷白羽,(內鄉)遷容城。(葉縣)】鄭、齊、吳、【自梅里(無錫)遷姑蘇。(吳縣)】秦【(見后。)】諸國,不勝舉。亦有以外力強遷者,如齊師遷紀郱、鄑、郚;【莊元。】宋人遷宿;【莊十。】齊人遷陽;【閔二。】晉遷陸渾之戎于伊川【僖二十二年。】之類。9 a, I; S( F* L&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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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人口漸繁殖,國家規模日擴大,不僅對舊的有吞并,對新的也亦有城筑。. g3 ^( D8 f1 L  h4 D/ b9 @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魯凡城二十四邑,惟郿一邑書“筑”,其二十三邑曰“城”。【見舊唐書禮義志。】“筑”者增舊,“城”者新立。春秋書“筑”八,書“城“二十三,而定哀之間凡八城邑,則國家規模之擴大,彌后而爾烈也。" s7 x# z8 C9 y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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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列國遂各自分封其大夫。7 w0 c) t5 x# {; \8 M( [& ~) \
    春秋初,大夫尚無世爵,其后漸有賜氏。: m7 j$ n1 m% u2 K! a( B8 O* n
    隱、桓時大夫賜氏者尚少,【國君之子為大夫者稱“公子”,公子之子為大夫者稱“公孫”,其次(公曾孫以下)只有稱名,如魯在隱、桓之間有無駭、柔挾是也。】無駭卒,羽父為之請族,公命以字為展氏。【公子展之孫。】眾仲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如舜居媯汭,姓媯氏。】胙之土而命之氏。”【古孝經緯:“古之所謂氏,即國也。”禹貢“錫土姓”,土即氏,“諸侯以字為謚,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可見世卿、采邑和氏族,乃相聯并起之事。】大夫有氏,即有世襲封邑如小國矣。【于是魯有仲孫、叔孫、季孫、臧孫,齊有高氏、國氏、崔氏、陳氏,衛有孫氏、寧氏,晉有卻氏、樂氏、韓氏、趙氏、魏氏,鄭有罕氏、駟氏、游氏,皆世卿也。】1 u7 ]: G( h! N& u2 F% N

    , N( ]+ j" |- ^, t8 m7 Q漸稱“子”。
    ! L2 n  z* y3 }+ {( r# B$ q- m僖公以前,大夫并以伯、仲、叔、季為稱,【三桓如共仲、僖叔、成季。】雖貴不稱“子”。僖、文以后,晉、齊、魯、衛之執政皆稱“子”。鄭間稱之,余則否。【魯惟三家稱“子”,余亦否。】稱“子”則即為封君矣。【其后學者稱“子”,如孔子是也。又后學者之門人稱“子”,如有子、曾子、樂正子是也。】于是原先的侯國,儼然如一新中央,而大夫采邑則儼然成一小侯國,所以說是西周封建的繼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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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U* @! r8 ]3 d又因當時聯盟各國,會聘頻仍,諸侯畏勞,常使卿大夫代行。$ T2 `$ k7 ~4 f% Y, U; N& F) [
    會有三例:一曰“特會”,兩君相見也。初諸侯特會,【多在隱、桓以前。】次大夫特會諸侯,【多在文、宣以后。】又次大夫特會大夫。二曰“參會”,三以上為參。三曰“主會”,伯者主之。初諸侯主會,始自齊桓北杏之會。次大夫主諸侯之會,自鍾離之會始。【先有大夫特會,乃有大夫主會。】又次則大夫主大夫之會,而諸侯高拱不預矣。. g* e: o. E3 {: @8 ?; [% E4 @

    / @& L8 g/ H' j卿大夫既有外交,往往互相援結,漸漸形成大權旁落之勢,于是大夫篡位,造成此后戰國之新局面。- E. S, {+ ?+ |
    魯大夫逐始于昭公。宣公時,季氏始專*政。定公時,則家臣有囚大夫者。晉卿專*政始襄公。【襄元在魯僖三十三年。】鄭卿自僖公之立,始見于傳。【僖元在魯襄三年。】( o1 q* U* g8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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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春秋時期之一般文化狀態1 x3 P5 [, W3 U1 X, S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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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一方面是一個極混亂緊張的時期;但別一方面,則古代的貴族文化,實到春秋而發展到它的最高點。春秋時代常為后世所想慕與敬重。
    8 N9 M' Y" c, @' w大體言之,當時的貴族,對古代相傳的宗教均已抱有一種開明而合理的見解。【左傳所記天道、鬼神、災祥、卜筮、夢等事跡雖多,然當時一般見解,實已不見為十分迷信。所謂“天道遠,人道邇”、“鬼神不享非禮”等諸觀念,已普遍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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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他們對于人生,亦有一個清晰而穩健的看法。
    8 n5 B& i$ \6 Z! j/ ]) u當時的國際間,雖則不斷以兵戎相見,而大體上一般趨勢,則均重和平,守信義。【因此能造成國際間的和平團體,繼續歷有二百年之久,而當時的國際公法,亦極為高明可貴。】* i2 N5 y. f( E, j

    9 i$ E2 D$ {$ Q  T外交上的文雅風流,更足表顯出當時一般貴族文化上之修養與了解。【當時往往有賦一首詩,寫一封信,而解決了政治上之絕大糾紛問題者。左傳所載列國交涉辭令之妙,更為后世艷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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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A% U3 \- i# a- ]* F1 l. u即在戰爭中,猶能不失他們重人道、講禮貌、守信讓之素養,而有時則成為一種當時獨有的幽默。【一披讀當時諸大戰役之記載,隨處可見。】道義禮信,在當時的地位。顯見超出于富強攻取之上。【此乃春秋史與戰國史絕然不同處。】左傳對于當時各國的國內政治,雖記載較少,【此指涉及一般平民社會者而言。】而各國貴族階級之私生活之記載,則流傳甚富。【一部左傳,盡于列國君卿大夫私生活之記載,以及其相互間之交涉。(即是內政與外交。)故可稱當時十足是一貴族社會也。】) m: I; x' B1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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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識解之淵博,【對于古代歷史文化的遺傳之認識與闡發。】人格之完備,【對于實際政治、人事問題之應付與理想。】嘉言懿行,可資后代敬慕者,到處可見。【亦復普遍于各國,幾乎稍有名的幾國,均有他們極可敬慕的人物。】! h$ a8 O  n- P( k& `  T! w2 O* V

    4 E% X6 v. @, ?1 o  i7 z  p6 V春秋時代,實可說是中國古代貴族文化已發展到一種極優美、極高尚、極細膩雅致的時代。- W% G, F* n2 F& V3 ~4 u. Q5 _

    & p: R1 o8 ?- {& r: Z' G貴族階級之必須崩潰,平民階級之必須崛興,實乃此種文化醞釀之下應有之后果。: x7 v' n5 A, G3 T

    - `. D6 L7 o& B+ o8 |6 s此下戰國興起,浮現在上層政治的,只是些殺伐戰爭,詭譎欺騙,粗糙暴戾,代表墮落的貴族;而下層民間社會所新興的學術思想,所謂中國之黃金時代者,其大體還是沿襲春秋時代貴族階級之一分舊生計。精神命脈,一氣相通。因此戰國新興的一派平民學,并不是由他們起來而推*翻了古代的貴族學,他們其實只是古代貴族學之異樣翻新與遷地為良。1 _8 H/ q0 X! ]) S% @7 h9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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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是中國文化一脈相承之淵深博大處。$ l6 Y, j1 ?; Q2 `  J- o4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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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36:38
    第五章軍國斗爭之新局面【戰國始末】/ T8 [( p3 [+ P) m0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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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0 L5 Q$ K% G+ c. F% J春秋以下,【自周貞定王二年,即魯悼公元年始。】迄于秦始皇二十六年統一告成,其間共二百四十六年,后世目為“戰國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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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戰國年歷及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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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時期的歷史記載,因秦廷焚書,全部毀滅。西漢中葉司馬遷為史記,已苦無憑。' _7 H& R  I4 ]0 [; H
    史記六國表自序曰:“秦既得意,燒天下詩、書,諸侯史記尤甚,為其有所刺譏也。其后詩、書復見。【此以流布民間,故雖經秦火而未絕,春秋及左傳等皆幸存。】而史記獨藏周室,以故滅。【此云藏”周室者”,乃以偏概全之辭,當時各國史記各藏其國政府,而民間無流傳,故一火而滅也。】獨有秦記,不載日月,其文略不具,然亦有可頗采者。余因秦記,踵春秋之后,起周元王,表六國時事。”按,史公本秦記表六國時事,本屬不得已。惟秦自孝公以前,僻在雍州,不與中國諸侯之會盟,中國諸侯以夷翟遇之。【此亦史記語。】其時秦與東方各國交涉既疏,故秦記載東方事必略而不免于多誤。今六國表于秦孝公前幾于無事可載者以此。至宋司馬光為通鑒,托始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自左傳終至通鑒始,中間缺去六十四年,無詳確之編年史。又通鑒雖托始周威烈二十三年,而記載殊疏略,至周顯王三十五年【魏、齊會徐州相王之歲。】以下,記載始可得而詳。故顧炎武日知錄謂此一百三十三年,史文缺佚,考古者為之茫昧也。: Z$ Y& R8 d& [+ Y

    & R% c) t, o% J/ M2 O6 b晉代【太康時。】于汲縣古冢【當時考知系魏襄王冢。】發見竹書,【共七十五車。】內有紀年十五篇,實為未經秦火以前東方僅存之編年史,惟后亦散失。【今世流傳之竹書紀年,乃宋后蒐輯之本,多有改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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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A8 n  W2 K5 z- h0 r: ?, U' F因此本時期史事,較之上期,【春秋時代。】有些處轉有不清楚之感。【著者曾據紀年佚文,校定史記六國表,增改詳定不下一、二百處,因是戰國史事又大體可說。惟頗有與史記相異處。一切論證,誶所著先秦諸子系年一書。此下論戰國大勢,即據此書立論,故與舊說頗不同。讀者欲究其詳,當參讀該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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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略言之,本時期歷史,又可分為前、后兩期。
    - Q- l: I! m: x; B2 v第一期是周代宗法封建國家之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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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K8 x/ g1 W% v- v2 G此承春秋晚期大夫專*政之局面而來。晉分為三家,【魏、韓、趙。】齊篡于田氏,【田氏本陳公子,因亂奔齊,“田”、“陳”同音之轉。】魯則三桓強于國內,公室僅如小侯。衛勢日削,自貶其號曰侯。吳滅于越,陳、蔡滅于楚,鄭滅于韓、史記所譜春秋十二諸侯,能繼續保持其重要地位者惟楚、秦二國而已。【越、宋雖存,于戰國全時期不甚重要。】大抵春秋宗法封建國家之文化,最高者為魯、衛兩國,【魯得周室大量文物之分封,衛則承襲殷商舊都之流風余韻。故詩經所收十五國風,以邶、鄘、衛為盛。河北之衛雖為狄破而遷河南,惟文化依然可觀。故孔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又曰:“衛多君子。”孔子出亡在外十四年,大半淹留在衛國。】其次為齊,【故孔子曰:“齊一變至于魯,魯一變至于道。”孔子弟子,魯、衛最多,次則齊人。】又其次為晉。【故孔子曰:“齊桓公正而不譎,晉文公譎而不正。”孔門弟子,晉籍甚少,孔子亦未過其境。】秦、楚則自始即以蠻夷見于諸夏。【春秋時期群目楚人為蠻夷,以楚主武力兼并最烈,與諸夏宗法封建勢力根本相沖突也。及戰國中期以后,群目秦人為夷翟,而再不見斥楚為蠻夷者,因其時抱兼并野心者乃秦,而楚人則久與東方諸國聯盟一體也。可見當時所指斥為夷翟者,并非就種族血統立說。】( ^2 E3 v. \1 B# V6 Q3 `5 p$ T
    魯、衛以文化維持當時宗法封建國家之傳統尊嚴,齊、晉則以武力維持當時宗法封建國家之傳統地位。楚、秦則代表相反對之一種勢力也。諸國中受封建傳統文化束縛愈深者,其改進愈難,故魯、衛遂至積弱不振。其受封建傳統文化束縛較淺者,其改進較易,故齊、晉相繼稱霸于春秋,亦不能如魯、衛之久保其君位之傳統,而見篡于大夫;而經君統篡弒以后,更得急速改變其國家之內部組織,自宗法封建國家激轉而為新軍國,秦、楚則以受封建傳統文化之熏陶更淺,故其國家可以不經內部君統篡易而亦追隨改進為新軍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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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V/ j' u( k0 G9 L最要的是齊、晉兩國之君統篡易,維持春秋以來二百數十年封建文化之霸業,遂以中歇。【“諸夏親昵,尊王攘夷”之后面,有一姬、姜宗姓之觀念。及晉、齊篡奪后,此觀念遂不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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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 M. c8 S" x; V/ I0 k諸夏和平聯盟之鎖鏈已斷,各國遂爭趨于轉換成一個新軍國,俾可于列國斗爭之新局面下自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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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時期中,春秋城郭聯盟之舊國際形勢已破壞,以后軍國斗爭之新形勢未完成,在中間成為一個過渡時期。即是春秋末以迄于魏武侯卒年,【周烈王五年。】凡共九十年。前一段亦可說是越國的稱霸期;【春秋末乃至戰國初之吳、越稱霸,即是“霸政時期”之尾聲,“軍國時期”之先兆,而為其間之過度也。】后一段則是三晉分立,魏國漸盛期。  n+ [& T. h& I: o+ W%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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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期是新軍國成立以后之相互斗爭時期。
    8 |3 N2 [5 _' D0 X# z0 S2 Z此時期又可分為四期:第一期是梁惠王稱霸時期,【魏之全盛期,自惠王遷大梁,魏亦稱梁。】亦可說是梁、齊爭強時期。此期自梁惠王元年至齊、魏徐州相王,凡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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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p, _3 I4 r+ H* X9 A魏承文侯、武侯長時期之國內建設,【文侯五十年,武侯二十六年,父子前后共七十六年,文侯自正式稱侯(在第二十二年。)以來,亦已五十四年。史記誤短二十二年。】任用李克、吳起諸人,成為戰國以后第一個簇新的新軍國。【其后吳起入楚、商鞅入秦,皆承襲魏國已成規模而變法。】地處中原,又為四戰沖要之區。【魏初居安邑,文侯都在鄴;武侯則都魏縣;惠王即位,遷大梁。】自謂承襲晉國,開始第一個起來圖覇;遷都大梁以爭形勢。【此在梁惠王早年,史記誤謂在梁惠土晚年,畏秦而避。其時舊的國際形態已變動,新的國際形態未完成,各國皆遷都以爭形勢。如趙則自晉陽遷中牟,(此中牟在河北。)又遷邯鄲,志滅中山以抗齊、燕。韓則自平遷陽瞿,又遷新鄭,意在包汝、穎以抑楚、魏。秦孝公自雍遷咸陽,以便東侵。宋亦自歸德遷彭城,以承越之衰而圖泗上諸小國,皆是也。】次謀統一三晉,恢復春秋時代晉國之全盛地位。不幸伐趙、伐韓、皆為齊乘其后。【粱惠王初起即攻趙,圍邯鄲三年,拔之。韓則懾于梁威而相從。齊乘其弊,敗魏桂陵,秦亦乘間取梁河西地。粱不得不仍歸趙邯鄲以和。此為梁國圖霸初次所受之挫折。其后韓亦不復服梁,梁遂伐韓,為再謀統一三晉之奮斗。五戰五勝,韓幾不國,而齊又徐起乘其弊,敗粱馬陵。梁之霸業再挫。】梁既再敗于齊,乃于齊會徐州相王。【史記誤以為是襄王時。】平分霸業。【當時惟楚自春秋以來已稱王,梁亦先自稱王,至是乃與齊互稱,為國際相王之開端。自是各國相繼稱王,共凡九國,即梁、齊、楚、秦、宋、韓、趙、難、中山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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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期是齊威、宣、湣三世繼梁稱霸期,【齊之全盛期。】亦可說是齊、秦爭強時期。此期自齊、魏相王下迄齊滅宋,凡四十八年。  @$ N& S, d9 C
    齊自田和纂位稱侯,【后魏文侯四十年。】傳兩世,【侯剡與桓公。史記漏田和以前悼子,及田和以后侯剡,凡兩世。故六國表齊年亦多誤。】至威王,兩敗梁國,【桂陵與馬陵。】遂繼梁惠而稱王。【史記誤以為在宣王世。】其子宣王繼之,國勢大盛。而其時秦亦漸強,【秦孝公用商鞅變法,至子惠王亦稱王,后齊、梁相王九年。】用張儀,專務離間梁、楚以孤齊。【時梁尚強,惠施為相,主與齊和,梁、齊聯和則可以弭兵息爭。惠王誤信張儀。折而入秦,欲減西顧之慮,東向報齊。又齊、楚方睦,張儀兩使楚,楚懷王亦誤信儀,絕齊入秦。此當時外交上形勢也。史記誤謂在張儀前有蘇秦合縱,并謂蘇秦合縱以趙為盟主。趙武靈王稱王最在后,其時為趙肅侯,尚未稱王,無為盟主資格。又其時大國有九,若東方合縱,應有八國,不應預先排除以后先亡之宋、中山二國。盂子僅言公孫衍、張儀“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以兩人更迭為秦、梁二國相,在國際形勢上足以引起變動也。蘇秦僅為燕往來奔走于齊,無牽動國際力量。】于是漸漸造成秦、齊勢力均衡之局面。【秦昭王約齊湣王稱東、西帝,其事未果,正猶梁約齊稱王,皆未果,不敢一國獨稱也。】而齊則志在北進侵燕,南侵宋以自廣。【齊為第一等強國,故積極的主侵略。齊宣王告盂子“有大欲,欲并諸侯一天下”是也。(齊宣王伐燕,史記誤以為齊滑王。)秦次于齊,故僅在外交上用手段孤削齊勢。其時若燕、趙欲合縱,當合縱對齊,用不著合縱對秦。至蘇秦時梁勢尚強于齊,故知蘇、張縱橫乃此后策士偽造,非常當時情實。】至齊湣王滅宋,國際均勢破裂,此下遂起大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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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期為秦昭王繼齊稱強期,【秦國全盛期。】亦可說是秦、趙爭強時期。此期自齊滅宋下至趙邯鄲圍解,凡二十九年。
    % r" f% N& B9 H  J& [$ ?齊宣王滅燕,國際均勢動搖,各國環顧不安,宣王終于不敢吞燕而止。及齊湣王滅宋,國際均勢再度破壞,燕人崛起,乘機復仇,樂毅聯合秦、魏、韓、趙五國之師入齊。湣王走死,自是齊遂不振,而秦勢獨強。其時趙國經武靈王胡服騎射滅中山,【其事在齊滅宋之前十五年。趙、中山皆第二、第三等以下國,故兩國相并,對整個時局,不如齊滅燕、齊滅宋之足以惹人忌嫉。】國勢驟盛。【蘇秦說趙曰:“山東建國,莫如趙強。”移之此時,乃合實情。】其時東方有力抗秦者遂推趙,【六國(宋、中山已滅。)合縱抗秦,以燕為發動,以趙為盟主,必此時期中策士所偽造。】于是有長平之戰,【此為戰國二百年最大、最烈之戰事。】趙為秦敗,于是秦并天下之形勢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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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期為秦滅六國期。此期自秦解邯鄲圍后迄秦始皇二十六年,凡三十六年。【按:史記載戰國事,于初期最晦,如越勾踐遷都,韓、魏、趙分晉,魏文、武兩世霸業之經營,皆未備。故于戰國中期事亦多昧于情勢,于當時各國國勢升降及雜合聚散之間,往往不能言。而梁惠之霸業,齊威、宣與梁爭衡,徐州會后各國稱王,與夫秦人之因利乘便以培植其東侵之基礎者,皆不能詳。獨于晚世策士偽造蘇、張縱橫之說,娓娓道之,去實遠矣。以上分期,庶稍近當時真*相。讀者欲知其詳,當閱先秦諸子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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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戰國時期周帝系表! ~$ L$ g$ x* h/ S/ L; e9 |

    1 F" i" ^. h' q- x9 Z+ x, \二、從宗法封建到新軍國之種種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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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春秋以前之宗法封建,轉移到戰國時代之新軍國,相應而起的,有政治、社會各方面激劇之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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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是郡縣制之推行,政府直轄下的郡縣,代替了貴族世襲的采地。6 @9 r1 K; m( V6 y
    郡縣制已見于春秋。晉自曲沃篡統,獻公患桓、莊族逼,盡殺群公子;驪姬之亂,又詛“無畜群公子”,故晉無公族。而并地日大,于是,遂行縣制。【僖公二十五年,晉文公“問原守于寺人勃鞮”,僖三十三年,齊襄公“以先茅之縣賞胥臣”,皆其證。】及頃公時,六卿弱公室,又盡滅公族,分其邑為十縣,各令其子為大夫。【左昭五年,楚薳(wěi)啟疆言:“韓賦七邑,皆成縣。”又曰:“因其十家九縣,長轂九百,其余四十縣,遺守四千。”則晉制一縣出兵車一百乘,大率萬戶方百里為一縣,則十戶而出長轂一乘也。】則晉之推行縣制已久,故三家分晉,即變成新的郡縣國家。【如吳起為西河守,西門豹為鄴令。】楚亦久行縣制,【宣十一年,“縣陳。”十二年,鄭伯出降,曰:“使改事君,夷于九縣。”】蓋內廢公族,外務兼并,為封建制破壞、郡縣制推行之兩因。郡則其先為邊方軍區,較縣為小。【周書作雒(luò):“千里百縣,縣有四郡。”四郡蓋指百里之四邊也。故趙簡子之誓曰:“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及后邊郡日見大,腹縣日見小,【甘茂言于秦王曰:“宜陽,大縣也,上黨、南陽,積之久矣,名之曰縣,其實郡也。”】亦為軍國進展應有之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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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縣政令受制于中央,郡縣守令不世襲,視實際服務成績為任免進退,此為郡縣制與宗法封建性質絕不同之點。自此貴族特權階級分割性之封建,漸變而為官僚統治之政府。3 n3 M# C# Y. q; e; v' P$ q(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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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相隨于郡縣制度而起者,第一即為貴族世卿與游仕勢力之更迭。
    ; p/ D! }  E8 I- L* Q2 c宗法封建時代,君權未能超出于宗族集圍之上。故君、卿、大夫之位,相去僅一間,【孟子:“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又上士、中士、下士,凡六等。”】君位廢立,常取決于卿、大夫之公意。【公羊隱元年:“諸大夫扳隱而立之。”左定元年:“若立君,則有卿士、大夫輿守龜在。”國語:“厲王虐,國人逐王。”左傳:“晉惠公虜于秦,國人卜立其太子圉。”盂子:“貴戚之卿,君有過,諫不聽,則易位。”周禮有“致萬民詢國危、詢國遷、詢立君”此種改變,一在君位繼承法之漸趨確定,一在兼并與郡縣之日漸推行。】郡縣制的國家,則君權漸脫親屬關系之束縛,【并非以一宗族建國。】一面是君權之演進,而又一面則是游仕之得勢。【戰國游仕分析,一大學者及其弟子,如荀卿、李斯等。二庶孽公子及先世仕宦,如商鞅、樂毅等。三資產在中人以上,如吳起、呂不韋等。四貧士,如張儀、范睢、虞卿等。五賤臣下吏,如申不害、趙奢等。要之非親屬貴族。貴族地位降低,世臣消滅,君位轉尊,實為郡縣新國家一要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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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則有軍民之漸趨分治。
    3 G3 }9 ?  v( s7 g1 w$ `( K' R" S翟璜曰:“君【魏文侯。】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已拔,無使守之,臣進李克。”將軍與守臣之分職特派,此即軍民分治之見端。封建時代貴族即軍長,無此分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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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食祿之新制度。
    ( q+ K; b# _' Q5 Q4 {6 f: J) z既不與采邑,則官吏必食祿。魏成子為文侯親弟,“食祿千鍾”,則亦無封土矣。史記趙奢傳:“奢,趙之田部吏,收租稅,平原君家不肯出,趙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曰:‘縱君家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諸侯加兵,君安得有此富?’平原君賢之,言于王,使治國賦。”據此則戰國貴族縱有封邑,仍必向公家納租稅,與春秋封建采邑不同。【亦與漢代封邑制有別。】, X6 p/ M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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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祿者必受職,其有祿無職者,則惟當時之養賢制為然。
    ) J  n6 ]" M6 U$ W% A此始于魏文侯之于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之倫,而極盛于齊之稷下制度,為尚賢觀念代親親貴貴而起之征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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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U1 C/ F% ]第二是井田制之廢棄。
    ; L& T( `6 R: e& G. s8 `古者方百里為大國,百里之地有城郭邑落、山澤林藪、封疆棄地,不能盡墾。即盡墾,亦不過萬井,九百萬畝。其間尚有君、卿、大夫、士等諸級,各有分地。則百里大侯,有田無多,亦如后世一業主。其民若今之佃戶。分田選受,并非難事。即如近世一墾牧公司,圈地招墾,亦必均派一家若干畝,不令隨便多少。故封建制度下之農民無兼并,無貧富。若已有兼并貧富,則封建制亦復失其存在矣。【欲明古代井田制度之真*相,必先了解古代封建國家之規模。(已詳前篇。)井田乃是一種小方格塊內之劃分,周禮所言,則大整塊千萬頃耕土,已非封建時代之形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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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y9 J6 ~, x! h. [$ ]分封貴族之采地漸次取消,則直屬國家之耕土漸次擴大,于是以前貴族圈地分區小規模的井地,不得不解放為整塊的農田。
    3 w! K# r0 I+ X商鞅廢井地而開阡陌封疆,“阡陌”即是大田岸,“封疆”猶如大圍墻,為古代貴族封建分割性之主要標幟。一方方的井地,相互隔絕在此種格子線之里。現在政治上已由封建變為郡縣,自可打開格子線,鏟除田岸圍墻,化成一片。此即李悝“盡地力”之教。
    7 m/ K0 p. _- |大整塊農田之形成,即是封建井地之破毀也。【此外尚別有促成之原因。一、人口之繁殖。左襄十年:“子駟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襄三十年:“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一年興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此必鄭國地狹民稠,故已漸破棄井田之格子線,乃至于田無封洫,廬井不伍,而子產為之整頓也。6 I0 b! l. l- Z& D0 x' l9 J; J( J, B
    二、耕器之進步。孟子云:“許子以鐵耕乎?”以鐵耕,則一夫之治田能力隨之增大。國策:“秦以牛田通水糧。”牛耕,春秋晚期已有,(如孔子弟子司馬耕,字牛)亦到戰國而漸盛。
    5 l2 K" C' I/ z三、水利工程灌溉事業之發達。如魏有西門豹、(文侯時。)白圭、(惠王時。)史起。(襄王時。)秦有李冰、(孝文王時。)鄭國。(一始皇時。)周禮遂人所記遂、溝、洫、滄、川等制度,亦是井田制破棄以后,大規摸水利網之描寫也。其先所謂井田,“井”或乃灌溉單位,八家共一井,即是一井之灌溉量也。(公羊傳有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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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田制度之破壞,另一原因,則在稅收方法之改變。% T# `0 U( C5 o' Q% P
    大抵最先有一種公田制的“助”法。
    $ y% K+ W) J' ~0 e, e9 v1 s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田所入歸公,私田所入歸私。此制度之最要意義,厥為田畝所有權之全屬于貴族封君。所謂“四封之內,莫非王土;食土之毛,莫非王臣”也。方方正正的一井九百畝,此為一種標準的敘述。【制度皆有活變,記載則不能盡詳。其實一井盡可為七百畝、八百畝或一千畝。】一井之內,主要者為公田。依理言之,正因助耕公田,始得享有其私田之收獲。【此乃為一種雇傭性質,如近代為富家看守墳墓而得耕食其墓地田也。】其時貴族特置農稷之官,頒歷明時,辨土壤,擇谷種,教稼恤農,巡野督耕。【如周官大司徒、司稼、草人、庶氏、剪氏、赤友氏、蟈氏、壺涿氏諸官,可覘其消息。呂氏春秋有任地、辨土、審時諸篇,即古代農稷之官之農學也。】蓋正因視四封之內皆其私物,故勤懇教督。而農民智昧力弱,失卻貴族之指導扶助,亦無以善其私田。【若叛離此封疆邱邑之外,則茫茫禹跡,夷狄禽獸,縱橫交徧,更非家人夫婦生活之區。】因此貴族、農民在此制度下相安于一時。1 l  D5 z) \. q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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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則為“履畝而稅”。
    8 d  o  D4 e  B1 W3 i履畝而稅者,廢公田,轉就私田征稅,視其田畝之實收而抽收額定之比率。【周禮地官司稼所謂“巡野觀稼,以一年之上下出斂法也。”此相當于盂子所謂“徹”。至“貢”法,則只就數年中數立一稅額,較更簡單。論語:“魯哀公問:‘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曰:‘曷徹乎?’哀公曰:‘一,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其時魯已用田賦,賦與稅為二。有若欲哀公因歲饑薄斂,故曰:“民不足,君孰與足?”孟子言貢、助、征三制,皆非憑空私造;惟附會之夏、商、周三代,則誤。】蓋貴族階級田畝日廣,則生活日奢淫,志行日懶惰,不肯再理農事。而農民階級則智慧日開,能力日強,于是各自盡力于私田,而公田收成轉惡。【此亦公羊說。】于是乃廢去公田,履畝而稅。如是則不必方里而井,亦不必嚴格還受。雖便于大數量之征收,而已為井田制度破棄之先聲矣。【春秋宣十五年,“初稅畝”,此即履畝而稅也?魯國如此,各國先后可推。云“初”稅畝,則其先不然,故知應為公田而助矣。】8 i5 h+ ]. }3 c; }! R* ^0 o0 Y$ k9 P9 N

    . D0 F" ?- d0 U: k$ a' f0 W- M履畝而稅,則可以只認田,不認人,于是民田得自由買賣,而土地所有權,無形中轉移,成為耕者所自有,而兼并亦隨之而起。【或謂:助法時期,公田外之土地,為村落所公有,及至履畝而稅,則田土盡歸公有。然履畝而稅,則耕者可以活動。八家共一井,則死徒不出鄉,同井相助,耕者無活動余地。又公田為助之制度下,田里不鬻,一家百畝。履畝而稅,則耕者各自獨力經營,可以超過百畝之上。故履畝而稅,確為自由私產形成之先聲也。】/ o! q' m9 P( t

    $ s* q: \# f9 ~4 s& `+ `第三則為農民軍隊之興起。: I3 X0 x! ?/ P. u8 D
    封建時代,貴族為采邑之大地主,同時亦即成一武裝集團。' G0 ^6 Q6 ~0 k
    春秋時代軍隊之組織,即本族制。城濮之戰,晉有“中軍公族”;鄢陵之戰,楚有“中軍王族”。楚若敖氏有“六卒”,晉“樂、范以其族夾公行”,可見一軍隊即一宗族也。【“宗”指同一廟宇下祭祀,“族”指同一旗幟下作戰。】( K6 ~& V/ z2 }6 L; c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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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器制造,如車、如甲,及戰馬之養育等,皆為貴族保持地位之一種事業,平民無力參與。( ]% g/ g/ Q4 U$ g0 X$ ]' i
    鄭莊公伐許,“授兵于太宮”。衛懿公御狄,“使國人【即城圈子中人,皆貴族也。】受甲”。鄭子產“授兵登陴”。楚武王“授師子焉以伐隨”。【事在莊四年,為楚用兵車之始。考工記:“兵車弋、殳、戟、矛四等。”吳子圖國篇:“長戟二丈四尺,短戟一丈二尺。】此皆甲仗兵器不在民間之證。僖十五年,“晉作州兵”;昭四年,“鄭作邱賦”;成元年,“魯作邱甲”,皆是一種額外增賦,以造甲兵。然仍是貴族別使專匠造之,非民間自造也。+ {7 F/ W6 j! i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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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民耕田納稅,遇戰事征車、【非戰車。】牛,捉夫力,【非甲士。】謂之“賦”。農民只為軍隊中之附隨,并無正式編配入軍隊之權利與資格。1 U) ?7 t2 I2 f
    隨武子云:楚國“荊尸而舉,商、農、工、賈不敗其業”,此農不為軍也。城濮之戰有“輿人”,左襄公三十年有“輿尉”,【淮南兵略訓云:“吏卒辨,兵甲治,正行伍,連什佰,明鼓旗,此尉之官也。收藏于后,遷舍不離,無淫輿,無遺輜,此輿之官也。”】輿尉者,輿人之尉。【僅稱“尉”,則軍尉。】輿人即隨軍之輜重與夫力也。5 R9 Z6 c+ L2 Q6 a# a" I$ L

    5 H* X1 s; Y; F貴族階級漸次奢侈安逸,國際戰爭漸次擴大劇烈,農民軍隊之編制,遂成一種新需要。車戰漸進而為步戰,即為貴族軍隊與農民軍隊交替之一種表記。" v( H& T. O. ^0 ^6 j$ `; L
    左傳所載諸大戰役,如秦、晉“韓”之戰,晉、楚“城濮”、“邲”、“鄢陵”之戰,晉、齊“鞍”之戰等,皆當時貴族式的戰爭,可說為一種藝術化的戰爭。【即商禮的戰爭,楚子玉告晉文公,謂:“請與君之士戲(hū),君憑軾而觀之,得臣與預目焉。”交戰如游戲,真可到處此中情況。】惟晉為御狄,已有步兵。【僖二十八年,“晉侯作三行以御狄”是也。昭元年,“晉中行穆子敗無終及群狄于太原”,亦以步卒。“魏舒請毀車為行,荀吳之嬖人不肯即卒,斬以徇”,見車、徒有貴賤之分。】鄭亦步兵,【見隱四年、襄元年、昭十二年。】至戰國則全以農民步兵為主。【亦有騎兵,車戰遂變成不重要之地位。至是始有真賭生命之劇烈戰爭也。】0 [4 L6 U8 @9 d

    " R& n2 a, h: P* H# W. z' W8 @三晉與田氏以大夫篡位,舊貴族失其地位,漸次設立以軍功得官之制度。
    6 N0 I) h: a, B+ c  `# e% q左哀二年,趙簡子誓眾:“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人臣隸圉免。”遂者得進仕,免者去廝役,此即商鞅“尚首功”之先聲。【是役公孫龍以徒五百人宵攻鄭師。“徒”即平民軍隊也。】蘇秦說齊:“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如鋒矢,戰如雷霆,解如風雨。”又荀子議兵篇:“齊人隆技擊,其技也,得一首,賜贖錙金,無本賞矣。”【注:“斬首,雖戰敗亦賞,不斬首,雖戰勝亦不賞。】是齊亦尚首功。五家之兵,疑猶秦之一甲首而隸五家。# j2 @8 w+ }" `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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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起在楚,商鞅在秦,亦嚴行以軍功代貴族之新法。7 W, O$ D/ P3 L
    起相楚,使封君三世,而收其爵祿,以撫養戰斗之士。商頓相秦,所定二十級爵,即以代古者貴族五等封爵之制。此皆欲以戰士為新貴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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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是貴族任戰士,現在是戰士為貴族。農民軍隊之配練與井田制之廢棄,為新軍國圖謀富強之兩要端,而即以促進宗法封建費族之崩潰。* [. [) ?% X$ H

    ( _" G! `5 d! I: x2 Q1 [% c8 t' {第四是工商業大都市之發展。
    * s1 x* Y4 B8 J% w/ F1 U2 |春秋時,工商皆世襲食于官,蓋為貴族御用,非民間之自由營業。: F9 K8 j5 ~# z9 Q& w2 S
    左昭十六年,鄭子產告晉韓宣子:“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世有盟誓,相保至今。”晉語:“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皁隸食職,官宰食加。”昭二十二年,王室亂,“單子盟百工于平宮。百工叛,伐單氏之宮,敗焉。反伐之東圉。”杜注:“百工所在。洛陽東南有圉鄉。”故知工商皆居國中,世襲,食于官,僅去貴族一等也。( u" W' Z5 l,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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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貴族漸漸崩漬,而自由經商者乃漸漸興起。
    ) J+ o9 @% m6 t8 C+ d. m& R子貢“不受命而貨殖”,即自由經商也。其后如范蠡、段干木、白圭諸人,類皆賴藉政府上之地位,【惟非貴族。】而干商販之新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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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B7 b3 M" A) E' J, S- h舊貴族沒落,“商賈”與“軍人”二者代之而興。而商業大都市亦陸續興起。5 z% a+ z" v2 h- a6 L0 a
    自春秋以迄戰國中期,歷時三、四百年,人口繁殖,耕地日辟,游牧之戎狄漸次同化,或消滅,或避去,此疆彼界之封建,已變為壤地相連的幾個大國,此皆當時商業都市驟盛之原因也。舉其著者,如臨淄、邯鄲、大梁、郢、陶等。其間惟陶因交通關系,特殊發展,余皆各國之首都。【是中國古代封建制度漸崩潰,而商業都市乃漸興起,非由商業都市興起而而封建制度崩潰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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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東方各國,漸從商業資本轉入文學游仕,始終獎勵農戰的國家惟有秦。【秦以地勢關系,可以閉關不與東方通貿易。】
    4 ]- b  g8 ?8 }$ w3 {因此竟以并吞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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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是山澤禁地之解放。
      E6 K3 C8 a' y與商業發展有相互關系者,尚有禁地解放一層,亦為當時一種極重要之變遷。& ?/ u2 ?& Z3 G
    封建時代之貴族采邑,除井地外,一應山林藪澤,大概全列為禁地,農民惟有耕稼為生。8 Z* e+ X; z' y
    周官有山虞、林衡、川衡、澤虞,【又有跡人、圃人等。】皆掌山澤之守禁。齊語亦謂:“澤立三虞,”晏子春秋謂:“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侯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此乃貴族封地之私產。孟子所稱“文王之政,澤梁無禁”,晏嬰謂“山林陂澤,不專其利”,則皆一種理論也。, t) g) c4 c$ a

    ; G1 K% J+ M6 O& w0 d農民漸漸游離耕地,侵入禁地,尋求新生業,貴族不能禁阻。' S+ I2 O! O, M% i
    其先目之為盜賊,如鄭子大叔“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是也。【昭二十年。】攻之不能止,乃不得已而加以一種征收。故“征商”之征,即“征誅”之征,古人目工商業為奸利者由此。秦漢政府“大司農”與“少府”分職,大司農掌田租,為國家公入,少府掌山澤之稅,為王室私入,亦由此種禁地觀念演變而來。/ [) _: U! B" }1 h/ C$ u

    % u1 N4 N+ U, B" o新生業之分化,與民間工業之進步,亦為自由商業促進之一因。
    ( V) F" v( r& G* V, ]$ S如捕魚、煮鹽、燒炭、采鐵、鑄錢、伐木,種種新生產事業,皆由農民侵入禁地而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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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_( U7 @* U" A  C6 {& C第六是貨幣之使用。( N3 s" E) c+ A6 d
    因商業發展而貨幣之使用遂興,亦為一新形態。; [0 I% A+ v6 q
    左傳所所記列國君臣相饋贈、賄遺、贖罪、納懼,大抵為車馬錦璧鐘鼎寶玩,乃至女妾樂師而止,絕無以黃金貨幣相投報者;有之,皆自戰國始。六國表秦惠文王二年“始行錢”,距春秋末已一百五十五年。蓋其時東方諸國已先有錢貨,【齊、燕刀幣,三晉布幣,楚鬼臉錢,近代出土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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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春秋以至戰國,為中國史上一個變動最激劇的時期。政治方面,是由許多宗法封建的小國家,變成幾個中央政權統一的新軍國。社會方面,則自貴族御用工商及貴族私有的井田制下,變成后代農、工、商、兵的自由業。而更重要的,則為民間自由學術之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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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37:33
    第六章 民間自由學術之興起【先秦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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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X# B' Y7 N6 h/ k& l% J由春秋到戰國的一段巨變中,最要的,是民間自由學術之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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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春秋時代之貴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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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古學術,其詳難言。據春秋而言,學術尚為貴族階級所特有。
    ( x5 C- W  B; b3 k2 t/ j3 H貴族封建,立基于宗法。國家即是家族之擴大。宗廟里祭祀輩分之親疏,規定貴族間地位之高下。宗廟里的譜牒,即是政治上之名分。) N4 w3 D: T, k4 k! Y

    1 R% ~' w' G+ R2 L4 ^8 N+ m7 l大祭前有會獵,【即相傳之“巡狩”。】天子祭禮,諸侯畢至助祭。【“封禪”為祭天地之禮,惟天子始得祭天地,表示服從者亦畢來助祭,故巡狩、封禪為古帝王大禮也。】祭后有宴享,表示相互間的聯絡與名分。宗廟的“宰”,和掌禮的“相”,便是主持這些名分的人。臨祭有歌頌,有祈禱,有盟誓。頌詞、禱文、誓書的保存,便成后來之歷史。. M' N0 s+ k4 T- L0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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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廟里的祝史,還兼掌占星候氣,布歷明時,使民間得依時耕稼。【諸侯皆受共主所頒時歷,曰“奉正朔”,故以改歷表示易代與革*命。】并記載著祖先相傳的災異及其說明。【如周廟所藏周公金騰,是其例。】
    7 C! p) x6 O5 p; ^  @) u5 a大抵古代學術,只有一個“禮”。古代學者,只有一個“史”。【即廟祝。瞽史司天,祝史司鬼神,史巫司卜筮、司夢,皆廟祝也。故左傳載天道、鬼神、災祥、卜筮、夢特多,由史官職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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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隨著周天子之封建與王室之衰微,而逐漸分布流散于列國,即為古代王家學術逐漸廣布之第一事。
    1 d* p. M/ n  i9 }$ Z: ~古者諸侯無私史,祝佗言成王賜魯“祝、宗、卜、史”,【定公四年。】此魯之史也。衛太史柳莊死,獻公告尸曰;“柳莊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檀弓】狄入衛,囚史華龍滑與禮孔,二人曰;“我太史也,實掌其祭。”【閔公二年】此衛之史也。齊、晉各亦有史官,書曰“趙盾弒其君”、“崔杼弒其君”、明非史官之君。【故曰;“春秋天子之事。】史官其先皆自周室逐漸分布于列國。司馬遷自稱先世;“世典周史。惠、襄之間,司馬氏去周適晉。【其時有子頹,叔帶之難。】分散,或在衛,或在趙,或在秦。”【史記太史公自序】昭十五年,周景王謂晉籍談曰;“昔而高祖孫伯黶,司晉之典籍,以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于是乎有董史。【杜詩;“辛有,周人,二子適晉,為太史。”】柏常騫去周之齊,【見晏子春秋。】太史儋(dān)去周入秦,【見史記。】晉亂,太史屠黍以其圖法歸周。【見呂氏春秋。】此皆史官由中央流布列國之事也。【列國有史,先后不同,春秋凡諸侯書卒者,皆有國史以考其世次者也。其不書卒;或國滅,失其本史;或國雖在,而未有史,皆無所考其世次。其世次有入春秋即見者,有近后方有者,此皆史之所起有久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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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1 g6 l1 }/ J: I/ D) ~5 ?禮本為祭儀,推廣而為古代貴族階層間許多種生活的方式與習慣。此種生活,皆帶有宗教的意味與政治的效用。宗教、政治、學術三者,還保著最親密的聯絡。- m9 b  O' i7 e$ ]: A  g
    祭禮的搖動,即表示著封建制度之崩潰。
    ) Q5 ^+ t5 S0 J/ \. X  w春秋時魯有郊禮,此天子之禮也。【魯人則謂成王所以賜周公。】季孫氏祭泰山,此諸侯之禮也。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徹。' n7 n  j3 K4 u$ d$ j2 x

    6 X" G9 E5 M1 ]1 E一切非禮,逐漸從貴族之奢僭中產生。一方面貴族對禮文逐次鋪張,一方面他們對禮文又逐次不注意,于是貴族中間逐漸有“知禮”與“不知禮”之別,遂有所謂學者開始從貴族階級中間露眼。
    5 j# Q1 t$ B& @( N2 h  k6 |3 x* y春秋時代貴族階級之逐步發展,其禮節儀文之考究,可以列國君卿間以賦詩相酬答之一事證之。見于左傳者,賦詩凡六十七次。始于僖公,【僖一次,文九次,成二次。】盛于襄、昭,【襄二十九次,昭二十五次。】,而衰歇于定、哀。【定一次,哀無。】子犯告晉文公曰;“我不如趙衰之文,請使衰從。”此后因列國間會聘頻繁,于是各國間遂產生一輩多文知禮之博學者,如晉有叔向,齊有晏嬰,鄭有子產,宋有向戌是也。1 d! O/ k" S( q  r/ o' R) I( Y- r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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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貴族階級逐漸墮落的進程中,往往知禮的有學問的比較在下位,而不知禮的無學問的卻高踞上層。
    ' i/ P8 h5 A- r% R: r+ r5 x于是王室之學漸漸流散到民間來,成為新興的百家。
    ( o3 {$ c+ o! y$ H8 [/ Z% L% d' A: T 7 O+ t4 A0 S" r  J; T1 {4 T! @- @' z7 p
    二、儒墨兩家之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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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4 O3 _2 d, l7 c$ k  j: K* B“王官”是貴族學,“百家”事民間學。【“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官”是公義,“家”是私義。所謂百家之言,只是民間私義而已,與后世所謂“成家”、“專家”不同。】' T3 ]. Q. K( w3 R4 m

    2 a% p7 H5 y" |( W/ w" ?4 w百家的開先為儒家。; A# ]' W& `. [5 G0 d# I- M
    說文:“儒,術士之稱。”禮記鄉飲酒義注;“術,猶藝也。”列子周穆王篇:“魯之君子多術藝。”術士猶謂藝士,由其嫻習六藝。周官保氏“教國子六藝、六儀”。六藝者,五禮、六樂、五射、五御、六書、九數。大戴禮保傳篇:“王子年八歲,學小藝;束發,學大藝。”保氏六藝兼通大小,殆為當時貴族子弟幾種必修之學科也。; z' T' l* C' P. O% w. b# a
    其擅習此種藝能以友教貴胄間者,則稱“藝士”,或“術士”,或“儒”,即以后儒家來源也。術士不僅可任友教,知書、數可謂冢宰,知禮、樂可為小相,習射、御可為將士,亦士人進身之途轍。晉趙盾田于首山,見靈轍餓,曰:“宦三年矣。”【左宣二年。】杜注;“宦,學也。”曲禮;“宦學事師。”則二者俱是學,蓋宦、學俱是習為職事。【此如今之藝徒,即以學習為行業也。越語勾踐與范蠡“入宦于吳”,草注;“為臣隸。”為臣隸與友教,同需嫻習六藝。貴族家中之師傳、宰相,其先地位亦本相當于臣隸也。】既有宦學事師之人,必有為之師者。藝士于是又可以為求宦游學者之師,而后藝士之生活,乃漸脫離貴族之豢養而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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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家的創始為孔子。+ l8 k9 o, ]9 N  o& Z
    孔子宋人,其先亦貴族,避難至魯,其父叔梁紇,獲在魯國貴族之下層。/ d* I% Y( r2 X9 C
    孔子曾為委吏,【主倉積出納。】又為乘田,【主飼養牛羊。】常在貴族家里當些賤職。【此即孔子之宦。】然而孔子卻由此習得當時貴族階級種種之禮文。# H: h7 F' p' r* Y/ t4 x
    孔子幼年既宦于貴族,故孔子自稱;“我少賤,多能鄙事。”孔子又自稱“好學”,其弟子稱其“學無常師”。郯子來魯,孔子即從之問古官制,是其一例。【事在魯昭公十七年,孔子年二十七。】周室東遷,豊,鎬舊物,散失無存。【昭王二十六年,王子朝奉周之典籍以奔楚,其后子朝見殺,未聞取典籍以歸者;或亡于柏舉兵燹中矣,否則左傳成于吳起之徒,起相楚,或猶有見者。】東方諸國,猶得存周禮者惟魯。【衛遭狄禍,渡河而南,殷、周故事亦鮮有存者。】故仲孫湫謂魯“秉周禮”。【閔元年。】祝佗言伯禽封魯,“祝、宗、卜、史、備物、典冊。”【定四年。】韓宣子至魯,始見易象與春秋,而有“周禮盡在魯”之嘆。【哀三年,桓、僖二宮災,“命周人出御書,宰人出禮書。”注;“周人;司周典籍之官。”孔子對魯哀公曰;“文武之道,布在方策。(中庸)又曰;“祀、宋文獻不足征。(論語)“吾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禮運)又曰:“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 E" Q6 k! U5 Z% T; B孔子居文獻之邦,故得大成其學。【莊子天下篇;“其在于詩、書、禮、樂者,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多能明之。”】% A0 C$ ?5 |1 ~1 E4 u  O# z

    6 f& S  z! G4 w+ f2 I* m8 d  r  H7 U孔子不僅懂得當時現行的一切禮,【包括禮、樂、射、御、書、數六藝。】孔子還注意到禮的沿革和其本源。【此包括古經典之研尋,所謂“詩、書、文學”。】孔子遂開始來批評當時貴族之一切非禮。
      B: Z7 X. {- E2 r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鄒人之子知禮?”子曰:“是禮也?”蓋孔子非不知魯太廟中種種禮器與禮事,特謂此等事與器皆不應再魯太廟中,【如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徹之類。】故特問以發其意。【此如衛甯武子不答魯文公賦湛露、彤弓(文四年)魯穆叔不拜晉奏肆夏、歌文王(襄四年)之類。】魯昭公四年,楚靈王會諸侯于申,使問禮于宋向戌與鄭子產。向戌曰:“小國習之,大國用之,敢不薦聞?”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子產曰:“小國共職,敢不薦守?”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子產、向戌皆當時所稱知禮者,然僅止于實際上之應而止。【此亦如術士僅以六藝進身貴族,藉為宦學友教而止,孔子所謂“小人儒”也。】孔子則對于當時貴族之禮,不僅知道,實別有一番理想,別有一番抱負,欲以改*革世道也。【孔子勉子夏為“君子儒”者在此。儒道之不能產生于當時貴族階級中者亦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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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G0 }8 O" q% j0 c2 ?  s6 p孔子的批評,一面是歷史的觀念,根據文王、周公,從禮之本源處看。【故曰:“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一面是人道的【亦可說哲學的】觀念,根據天命、性、仁、孝、忠恕等等的觀點,從禮的意義上看。【故曰:“知我者其天乎?”】
    0 _' }4 `! a. v, D4 a( ?禮之最重最大者惟祭,孔子推原祭之心理根源曰“報本反始”。此即原于人類之孝弟心。孝弟心之推廣曰“仁”,曰“忠恕”。【孔子以“忠”字積極的獎進人類之合作,以“恕”字消極的彌解人類之衛。故曰:“忠恕達到不遠”。】是為人與人相處最要原理,即所以維持人類社會于永久不弊者。孔子指出人類此等心理狀態,認為根于天性,如此則生死,群己、天人諸大問題,在孔子哲學中均已全部化成一片。
    & u. U4 Z1 I8 ~# Y驟觀孔子思想,似有偏于復古之傾向,【如孔子屢言“好古”。】又似有偏于維持宗法封建階級之傾向。【如孔子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其實孔子已指出人類社會種種結合之最高原理。【即仁】茍能明次,直古直今,無所謂復古,【孔子之好古,只是注重歷史與文化。】亦決不致為階級權力所僵化。【孔子之好禮,只是注重大群體之融結,故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孔子雖不直斥鬼神,【如曰:“敬鬼神而遠之。”】或則疑孔子仍為宗法社會時代人之見解,【如孔子主三年之喪等】其實孔子對于人世與天國,【即性與命之問題所解答】現實界與永生界,【即孝與祭之問題所解答】并已有一種開明近情而合理之解答也。故孔子思想實綰合已往政治、歷史、宗教各方面而成,實切合于將來中國摶成一和平的大一統的國家,以延綿其悠久的文化之國民性。孔子思想亦即從此種國民性中所涵育蘊隆而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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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y# L" v7 C8 Q6 P孔子在魯國做過司寇,主墮季孫、叔孫、孟孫三家的都城。【大夫執政,為孔子所反對。】然而孔子未獲竟其志。自此出游衛、宋、陳、楚諸國,【其先曾已至齊。】十四年而返魯,孔子已老。" |- v3 d* {6 ]' ^
    孔子周游,其抱負并不在為某一國、某一家,故曰;“天下有道,丘不與易。”孔子實已超出當時狹義的國家與民族觀念之上,而貢獻其理想于當時之所謂“天下”。【在今人視之,孔子只在中國境界內活動。則實為對整個人類之文化世界而服務也。】此種游仕精神,為后起學者所仍襲,到底造就了一個大一統的中國。【當時則已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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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一面在政治上活動,一面卻招收許多學生。
    / l* y9 X. {+ {5 A( D孔子因抱改*革天下之宏愿,故政治活動之外更注重于教育,開中國史上民間自由講學之第一聲。( C6 K+ v- ?3 F
    孔子在未為魯司寇以前,已有許多弟子,如顏淵、子路、冉有、宰我,子貢之徒是也。孔子老年返魯以后,又有許多弟子,如子游、子夏、曾子、子張、有子之徒是也。大抵孔門前輩弟子,多頗有意政事實際的活動;后輩弟子,則多偏向于詩、書文學之研討。【孔門四科,惟“文學”一科屬后輩弟子,如“德行”、“言語”、(即今之外交)“政事”、(包括財政、軍事等)皆為孔門前輩弟子也。所謂“德行”,只是有才而肯不用的人,非不通政事、外交者。】而孔子卻喜歡其前輩弟子。【故曰:“如用之,則吾徒先進。”先進即前輩先及門之弟子。孔子殆以其有體有用。而尤重顏淵,則因其有才而肯不用。故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子貢已差一肩。冉有不肯藏,孔子曰:“非吾徒,小子鳴鼓而攻之。”“小子”即游、夏之輩,其時皆不過二十歲左右之青年也。孔子死后,他們的聲名都掩蓋在諸前輩之上。】  Y+ i7 ?6 B; i8 f

    : [( f: n4 h) l# J6 r孔子的政治活動失敗了,而孔子的教育事業卻留下一個絕大的影響。
    3 Q( i* S" \7 W# ~' I$ f孔子是開始傳播貴族學到民間來的第一個。孔子是開始把古代貴族宗廟里的知識來變換成*人類社會共有共享的學術視野之第一個。  \: r! X5 J+ f) p6 M' I
    舊說孔子修詩、書,訂禮、樂,贊易而作春秋,此所謂六經。其先皆官書也。【即王官學。章實齊謂“六經皆史”,即謂六經皆政府中(或衙門中)一種檔案或文卷。章氏所謂“史”,即政府中掌管檔案文卷者,如周官中之五史皆是與最先廟祝之史不同。因之史之所掌亦謂史,故曰“六經皆史”。】經孔子之手而流布于民間。【其間經過孔子一番整理與解說,如上舉孔子論禮之類。】而春秋則為中國第一部民間史之創作。【“春秋,天子之事。”謂民間本無私史之權也。又曰:“其事齊桓、晉文”,則孔子雖據魯史,(即國別史。)而所記注重霸業,即國際史,世界史也。孔子開始為平民社會創作流傳一部世界史,而寄托了孔子對政治,社會的許多意見,故又曰“其義丘窮取之矣”。】中國民族乃一歷史的民族,而孔子即為中國最偉大之史學家,又為第一史學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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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 ^% h1 r; |+ U5 I. m/ `" u繼續儒家而起者為墨家,墨家的創始人為墨子。
    ( T, g0 V0 F* K- `" V$ G9 }0 t墨子家世不可考,似乎是一勞工。古代往往以刑徒為工人,“墨”是五刑【墨、劓、腓、宮、大辟】最輕之第一種,俘虜與罪人作工役者必受墨刑。【即面額刺字,或刺花紋,以為標幟,漢又謂之“黥”。五代、宋人犯罪配軍必先刺面。】
    5 Q1 l; Q& w5 e* {# R+ j+ Z墨子蓋以墨徒【即漢人所謂“黥奴”,宋人所謂“配軍”。】而唱新義,故曰“墨家”。【猶今云“勞工學派”。】墨為家派之稱,非墨子之姓氏。【古非貴族,往往無姓氏可考。如介之推、燭之武、師曠、卜偃、屠羊說之類,其名字著于史冊而不知姓氏者,不知其數。因男子稱氏不稱姓,非貴族則無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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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有教無類,據說墨子亦在孔門受過教,【此淮南子說,必在孔子身后。】后來他卻自創教義。( W+ ]1 ^: W( i) N+ z8 g
    孔子所傳多系儒士,雖非貴族,亦與貴族為近。【孔子常稱“君子”,即當時貴族之稱也。】墨為工人,亦居國,【即城市中人。】較之農民【鄉里人。】易受學術空氣之熏染;又工人集團而居,更易自成家派。【墨家亦頗有似后世江湖秘密結社的樣子。】5 X6 Q* c6 k- N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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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子對于當時貴族階級的一切生活,抱著徹底反對的態度,因此有“非禮”、“非樂”的主張。
    . h& O, Z1 t# N1 a. }儒家講究禮、樂,【儒家所講與當時貴族階級所守,貌同而實不全同。“恤由之喪,魯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學士喪禮,士喪禮于是乎書。”】此等皆儒家所創新禮也。墨子非禮、樂,故亦“非儒”。$ X8 K+ }8 w5 h8 Q  r* p: m3 p

    8 T. I# {( B- g7 x/ K墨子反對禮、樂的主要觀念,在反對其奢侈。墨子的正面理論為“節用”。墨子認為貴族禮中最無用即最奢侈的莫如喪葬之禮,【以奉養生人的奉養死人。】故墨子提倡“節葬”。& w2 V) M% {" N8 b3 ]
    儒家比較承認貴族禮的成分多,儒家只要把當時通行的貴族禮重新整理一番,使他包有社會全人類的共同含義。儒家極重喪葬之禮,為其可以教孝、教忠、教仁。儒家認為惟有對于已死的人盡力,最可發明人類自有的孝弟忠仁之內心。墨家則站在一般貧民勞工經濟的觀點上看,覺得貴族的喪禮和葬禮,最為浪費,最屬無謂。1 }+ A0 K% p) j3 x( e/ T

    ) O; _/ a. N! G/ {8 h儒家說喪葬之禮乃人子之自盡其孝,墨家卻說應該“視人之父若其父”,與其用在死人的身上,不如用在活人的身上,所以墨家說“兼愛”。【“兼愛”與“仁”不同。仁非不愛人,特有親疏等差,故說“孝弟為仁之本”。人決無不能愛其父母而能愛別人者。“兼愛”異于“別愛”,乃一種無分別之愛,亦可說是一種大同之愛,抹殺個人,只就大群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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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家提倡孝弟,根據于人性之“仁”,仁只指人類內心之自然地傾向與自然的要求。【故稱之曰人之性。】墨家提倡兼愛,【即無差別之愛。】反乎人心,所以墨家要說“天志”。【墨子說: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在你我看固若不同,在天的意思看,卻全是一樣。人本于天,所以應該“兼愛”,即應該“視人之父若其父”。近人常謂墨子有似耶穌,其實兩家精神亦不同。耶穌對他母親說:“婦人,在你與我之間,有何關系?”當耶穌聞其母和兄弟要找他說話時,耶穌說:“誰是我的母親?又誰是我的兄弟?”于是耶穌展其兩臂向諸門徒說:“你們看,此處是我的母親和兄弟。”耶穌又說:“不論誰到我之前,若不自恨棄他的父母、妻子、兄弟、姐妹,甚至于他自己的生命,他不夠做我門徒。”初期的基*督教,其對人類家庭之教誡如此。今墨子謂“視人之父若其父”,依然是地上人間的關系。故墨子僅成一社會改*革家,而非宗教教主。】+ h$ z/ j)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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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依照天志而兼愛,要視人之父若其父,便絕不該在個人或家庭生活上浪費和奢侈。墨子在兼愛的主張下面,要人類全過一種平等的生活。【“禮”是一種帶有階級意義的生活,墨家自然要徹底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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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q9 x9 _) S, J墨家要把當時社會上最勞苦的生活,即刑徒役夫的生活,作為全人類一律平等的標準生活。0 q" V6 ~- F) g* u
    他們在理論的組織上提出天志,【天志乃墨家理論,非信仰。】在歷史的教訓里提出大禹。他們說:“非大禹之道,不足為墨。”【禹之治水,“腓無胈,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為歷史上最勞苦之模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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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墨家以兼愛為始,而以自苦為極。【儒家可稱為“良心教”,墨家可稱為“苦行教”。良心與苦行,皆代表中國民族精神之一部。惟苦行究極必本于良心,若專本諸天志,則其事為不可久。而良心則不必限于為苦行。故儒可以兼墨,墨不足以代儒。】, ]$ q( ~& `1 p4 C% G8 k1 T

    ( g  g( u) A' Y; C; c# }但是儒、墨兩派,有他們共同的精神,他們全是站在全人類的立場,【即天下的、人類社會的立場。】來批評和反對他們當時的貴族生活。儒家精神比較溫和,可說是反對貴族的右派;墨家較激烈,可說是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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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戰國學派,全逃不出儒、墨兩家之范圍。
    5 f% l2 f7 v6 Y3 G! o0 }& t# G極端右派,則為后起之法家。極端左派,則為后起之道家。法家、陰陽家、縱橫家,皆屬右。道家、農家、名家,皆屬左。惟從另一面看,右派皆積極而向前,因其比較溫和,得保持樂觀故。而左派常偏于消極與倒轉,因其比較激烈,易限于悲觀故。【參看另論古代宗教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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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H0 n8 n3 @. q/ W: Q! |三、學術路向之轉變" Y3 N& U+ L2 Q" ^4 ?- g" ]
    孔子死后,貴族階級,墮落崩壞,益發激進,儒家思想暫轉入消極的路去,如子夏、曾子等是。3 _( C/ X% ]2 N+ Q8 k. V3 T5 a( K
    曾子處費,受季孫氏之尊養;子夏居魏,為文侯師。魏文侯與季孫氏,一篡位,一擅國,依儒家精神言,全該打倒。惟那時的儒家,不僅無力推*翻他們,仍不得不受他們的尊養奉事。【此因當時儒家的勢力和地位,仍需賴貴族扶護。】于是漸漸轉成一種高自位置、傲不為禮的態度,這是一種變態的士禮。子夏、曾子、田子方、段木干、子思全是這樣,此與孔子所謂“禮”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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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2 K" g& p% @& s9 r從此等消極狀態下又轉回來,重走上積極的新路【他們開始再向政治上干實際的活動。】便成后來之所謂法家。李克、【子夏弟子】、吳起【曾子弟子】、商鞅【李、吳之后起】可為代表。
    * a5 p* W6 |+ R" a6 `0 o8 S季孫氏固不能真欣賞孔子,然他們卻佩服孔門之冉有、子路。魏廷亦未必能真尊事子夏、田子方,然卻不能不用李克、吳起。因用李克、吳起,不得不虛敬子夏、田子方。孔子、子夏同采一種不合作的態度,來保持他們學術上的尊嚴。冉有、李克之徒,則以真實的事功,換取當時的信仰與地位。【此孔子所謂“具臣”。然亦有一個限度,相助篡君謀國,則不為也。】, A! q5 t( p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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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家用意,在把貴族階級上下秩序重新建立,此仍是儒家精神。【他們只避去最上一層不問。此孔子所謂“成事不說”也。】然而吳起在楚、商鞅在秦,都因此受一般貴族之攻擊而殺身。
    9 D, b2 v6 ~  S5 t: }! C% _' H吳起、商鞅皆不過以東方魏國行之已效之法移用與楚、秦。惟晉國公族本弱,魏新篡位,更無貴族,故變法易。楚、秦雖受封建文化熏陶較淺,然傳統貴族勢力則較東方三晉新國為大,故以東方當時新法推行于楚、秦,而受一輩舊勢力之打擊。- Z$ ~$ ^! n1 Q3 h" g6 s1 y

    ( d# J; x5 v/ A/ Q游仕的勢力與地位,漸漸提高,他們拼命苦干的精神,卻漸漸消沉。【地位高了,自然不愿做犧牲。】自吳起、商鞅以下,漸漸變成以術數保持祿位的不忠實態度,其人如申不害。$ Y& {9 l# U' n* G% j# I
    申不害教韓昭侯,以術數駕馭臣下,為君者自己沉默不見所好,【不表示真實態度】使群下無可迎合,只好各竭其才,各盡其誠,而后為君者以刑賞隨其后。【此等理論,見出已在貴族政府徹底破壞,官僚政治代興之時。】然申不害自己卻以術數窺君私,為迎合。故申不害相韓近二十年,并無赫赫之功。以后游仕對各國皆不能有真實偉大之貢獻,與商鞅、吳起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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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 S1 p) K" a) B$ B) n游仕漸得勢,他們不僅以術數保持祿位,不肯竭誠盡忠,他們還各結黨羽,各樹外援,散布在列國的政府里,為他們自身相互間謀私益。【國君有國界,游仕無國界。游仕為自身謀,因此造成一種各國政府里層之聯合。國內的進退,引起國際的變動,使君權退削,臣權轉進。】這便成所謂“縱橫”之局。【蘇秦、張儀的故事,雖不可信,其編造故事之心理背景則可信。蘇秦在東方,張儀在西方,各為國相,互相默契,而保持祿位。】5 F: _  r2 p7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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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派的代表如公孫衍、張儀。  m& ~7 n) _8 [/ t9 i& ]! h) T- U
    此雖表現游仕之逐層腐化。然從另一方面看,實為平民學者地位與勢力之逐步伸張,乃至專駕于列國君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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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家本該與政治絕緣,然而墨家亦依然走上接近政治的路。【此亦事勢所限。】" z9 b% e" m, X7 q/ P8 H
    墨子常常保送其弟子到各國政府去。當時各國君相貴族,未必真能欣賞墨子的理論,然墨家善守御【墨主兼愛,因主非攻。墨主非攻,乃變為為人守御。亦因墨家本屬工黨,善為守御之機械也。惟為人守御,與天志、兼愛之理論,相去已遠。】,因此遂為各國掌政權者所樂用。【最著名者如墨家鉅子孟勝,為楚陽文君守城事。此并非墨家兼愛真精神,墨家正因此等處大為當時貴族有權者所重視,而換取其自身在社會上之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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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體儒家近乎是貴族的清客,墨徒卻成了貴族的鏢師。然而貴族階級的特殊地位和特殊勢力,卻漸漸從儒、墨兩家的活動潮流里剝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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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士氣高張3 t( Q3 Y$ A+ p2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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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仕逐漸得勢,他們的學說,亦逐漸轉移。他們開始注意到自身的出處和生活問題。這已在戰國中期。! y# j4 b" B: t2 ]0 H& L8 H( Z
    他們注意的精神,已自貴族身上轉移到自己一邊來。【此可見那時貴族與游仕在社會上地位之倒轉。】約略言之,可分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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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勞作派。【墨家苦行教之嫡系】此可以許行、陳仲為代表。$ I$ V5 W, S5 ^0 ~
    此派主張“君民并耕”,【尚未主張無政府。此派思想往往注意社會問題,而忽略了政治情感。】主張“不恃人而食”,【各為基本的生活勞動。】似乎是墨家精神最高之表現。【陳仲子之生活,真是近世托爾斯泰晚年所想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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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不仕派。【滑頭的學士派】,此可以田駢、淳于髡為代表。
    : j* W' U; e) v; H& B2 ~此派安享富貴生活,寄生在貴族卵翼之下,而盛唱其不仕之高論。【此必當時先有不仕之理論,而彼輩窮取之,如儒家田子方、段干木之徒,以及墨家大部分,殆均以不仕見高也。齊稷下先生皆不仕而議論,而淳于髡、田駢為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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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 x- i/ K. k! u# M% ^& Q$ r% }三、祿仕派。【為以法術保持祿仕之進一步活動,即縱橫家也。】此可以公孫衍、張儀為代表。
    / X1 r. l5 c3 U/ h8 H  M此派積極的惟務祿仕,“縱橫”,即聯絡各國祿仕主義者,以外交路線互結成一勢力,以期于不可倒。0 M% \) H; Y2 t: E'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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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義仕派。【儒家之正統。】此可以孟軻為代表。2 z0 ]' T" D7 E  ~+ f
    此派一面反對陳仲、許行,主張“分功易事”,承認政治的生活。【推廣言之,即承認士君子禮樂的生活,亦可謂是文化的生活。此與貴族奢侈生活貌同而情異。】一面反對田駢、淳于髡,【即反對游談寄生之生活,亦即學者之貴族生活也。】主張士“不托于諸侯”,須把官職來換俸祿。一面又反對公孫衍、張儀專以妾婦之道來謀祿位,主張以禮進退。【若義不可仕而受貴族之周濟,則以不餓死為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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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退隱派。【亦可稱玩世派,乃道家之正統。】此可以莊周為代表。【其先已有楊朱“為我”。楊朱、莊周,皆對儒、墨之犧牲自己以為社會之態度而懷疑其功效也。】
      N8 P9 L6 D# l. Z( o. Z1 X此派從理論上徹底反對政治事業,此層比許行、陳仲激烈,卻不一定主張刻苦的勞作,又比許行、陳仲顯得溫和。因為反對政治事業,所以既不愿有禮樂文化,又不愿為勞苦操作,更不愿為寄生祿仕,【此派所以雖屬玩世,而終成為一種嚴正的學派。】只有限于冥想的生活中。【其先冥想皇古生活,進則冥想自然生活。皇古生活則以黃帝時代為寄托;自然生活則為神仙,吸風飲露。可以不入世俗,不務操勞,不事學問,而自得其精神上之最高境界。】7 f$ ^/ W0 n- H4 r  ^$ q

    5 m8 Q. W" R' }; k# a以上諸派,主張雖不同,然而他們思考和討論的中心,則全從自身著眼,并不像孔、墨兩家多對貴族發言。此正可見平民學者之地位已逐步高漲,而貴族階級在當時之重要性已逐步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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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衍、張儀“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天下熄”,其勢力可想。次之如淳于髡,遨游齊、梁,遍受極優之敬禮。田駢資養千鐘,徒百人。孟軻稱連蹇,謂其“所如不合”,然亦“后車數十乘,徒者數百人,傳食諸侯”。莊周雖隱淪,亦與大國君相時通聲氣。【其友惠施,即為梁惠王相,與張儀、公孫衍為政敵。】陳仲子餓于于陵,【三日不食,耳無聞,目無見。】而聲名足以震鄰國。【趙威后見齊使,特說為何至今不殺。】許行亦有徒數十人。當時平民學者的聲氣和地位,實更超孔、墨之上。; M9 E0 X) N4 Z& E0 w9 }; h8 r

    ) u  O6 H' Q. l( I+ b3 i$ @五、貴族養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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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民學者逐步得勢,貴族階級對他們亦禮逐加敬禮。于是從國君養賢進一步到公子養賢。【從另一面看,此仍屬貴族階級之奢僭,所以自趨滅亡之路也。】0 t: m6 T2 V& B0 I; ^9 e! F/ ^
    君養賢始如魏文侯、魯繆公,而大盛于齊威、宣王之稷下。如齊宣王之于王斗、顏斶(chù)、燕易王之讓位于子之,秦昭王之跪見張祿先生,燕昭王之筑黃金臺師事郭隗,皆當時國王下士之極好榜樣。* H: K) I3 T6 y9 `0 T# W+ b: `

    - s$ Q+ \4 V( S. U+ j( \公子養賢,以孟嘗,平原,信陵,春申四人為著。: U! J$ `0 O- I8 `. j( W
    孟嘗君尤開風氣之先。其父靖郭君為齊威王弟,父子為齊威、宣、湣三朝相。孟嘗又相秦昭王、魏哀王,封于薛,稱薛侯,中立。【即自為獨*立國。】其聲勢地位如此,然孟嘗君卻極端下士。【其意殆欲效魏文侯、田太公。】6 Y( _/ X0 {, ~# F7 ]6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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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四公子門下,貞士少,偽士多。【所謂“偽”者,謂其不夠尊養之資格。】只見游仕氣焰之高張,而不見他們的真貢獻。+ M' D; `8 C" B" e9 J
    四公子惟平原得賢最多。如趙奢、虞卿、公孫龍之類,是也。信陵君之有侯嬴、朱亥、毛公、薛公,已不如平原矣。孟嘗則雞鳴狗盜之雄,僅一馮諼,亦縱橫策士耳。春申門下最平淡,惟“珠履三千”而已。此非當時之無士,四公子爭以養士為名高,【或則別有懷抱,如孟嘗、春申。】動稱“門下食客三千人”,何來有如許士?偽濫雜進,則真士不至。即如魯仲連,如天外游龍,豈四君子所能致耶?然仲連以一游士,立談之頃,能挽回秦、趙交爭國際向背之大計,此等氣魄意境,后代社會殊不易見。亦正因在士氣高張之時代下,故得成此偉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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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C/ J7 U7 K  Q$ q六、平民學者間之反動思想5 w) V/ c( t4 J- O0 F0 j! M

    ' v6 Z/ ]* _% ?從此激而為反游仕、反文學之思想,則為戰國晚年學術之特徵。【孔、墨初起時思想,皆針對批評貴族階級,此則否。第二期孟子、許行時代之思想,多偏重于學術界如何對付政治界之問題,(即士之出處問題。)而此則適相反,乃為政治界應如何對付學術界之問題。(即思想智識之統治問題。)】其著者有三家:一老子,【關于老子傳說之考訂,見先秦諸子系年。此處不能及,只就其思想與時代關系列之。】二荀卿,三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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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的理論,其要者,反尚智,【“智慧出,有大偽。”“絕圣棄智,民利百倍。”】反好動,【如“小國寡民”一節。】反游仕食客,【如“朝甚除,田甚蕪”一節。】皆針對當時的現象。【此種現象,皆春秋時代所無。】9 h* [( ^% e, Y% i) O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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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主張在上者無治,【其思想有似申不害,而系統大體則異。】在下者歸耕。【此與許行、莊周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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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4 U6 q- x: c# [+ m荀子則主禮治。禮為人倫,荀子則要把他的新人倫觀來重定社會秩序,主去世襲之貴族而以才智為等級。【與孔、孟所言禮,其內容各不同。秦、漢以下政治,漸走上此路。】
    2 a# l1 q9 W% x) q3 m& A荀子分人為四等:一、大儒,知通倫類,明百王之道貫,為天子、三公、惟此可以“法先王”。【此如今云“先知先覺”。】二、小儒,奉法守法,為諸侯、大夫、士,此僅當“法后王”。【此如今云“后知后覺”。】三、眾人,為工、農、商、賈,安職則畜,不安職則棄。【此如今云“不知不覺”。】四、奸人,才行反時,殺無赦。【此如今云“反動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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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a/ \) ^) p. D# w: l1 j& _, e# R荀子主以圣為師,以王制為是非之封界,主定學術于一尊。/ s3 ^# m' e: Q
    韓非主法治,他是一個褊狹的國家主義者,主張一階級的權益而謀富強。他抱有強烈的階級觀念,徹底主張貴族階級統治者之私利。
    1 L7 A* P% H* X) l& t2 {3 N* @韓非為韓之諸公子,殆未忘情于其自身之私地位者。戰國除韓非外,尚有屈原,亦為代表貴族意識的學者。屈氏為楚之大族,故屈原寧失志,不肯為游仕。此皆專志于一國一宗,與其他學者不類。# G4 B. H9 Y! w5 D+ n2 ]) P5 z. G; F

    $ t# n( z' o% z8 D他說上下利害想沖突,【詭使與六反。】他說圣人之治道三,曰利、名、威。他引用性惡論,【韓非乃荀卿門人,荀為力唱性惡論之大師也。】提倡反恩主義。【即尚權力的反人道主義也。】: w& z% L3 ]2 p! |3 K7 c: q7 n

    - c' a: d8 A2 d5 m2 v/ {' K+ ^1 w他要驅民于耕戰,徹底反對文學言談之士。【五蠢。韓非極重老子,然與老子意境大別。】他理想中的境界,是“無書簡之文,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師;無私劍之捍,以斬首為勇。”【即尚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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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荀、韓三家立論各不同,然主裁抑戰國末年游仕高張之氣焰則一。
      ]1 i7 B; y) b# Q5 A& p; t0 H又三家議論,皆已為秦、漢統一政府開先路。【此緣其時已達天下混一之境界,故其意想自與戰國中期人議論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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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K, C6 V/ n戰國學術思想之轉變,從孔子、墨子到荀卿、韓非,恰恰是貴族階級逐步墮落,平民學者逐步高張的一段反影、一幅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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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38:21
    第三編秦漢之部; f. r; w* a.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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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大一統政府之創建【秦代興亡與漢室初起】    3
    ( ^/ }$ O/ v$ Q- t2 Y" P一、秦漢帝系及年歷     3
    4 G0 O/ X" q+ M+ `! H二、國家民族之摶成     4- N! f3 P; z" a) C9 p7 x
    三、第一次統一政府之出現及其覆滅 7
    . f+ L9 o* p$ n  _+ j2 Q$ A0 u8 ]四、平民政府之產生     10) C- V+ H! A  N) ?5 @
    第八章統一政府文治之演進【由漢武帝至王莽】  11* @( Z7 q1 U& z, F
    一、西漢初年之社會     117 F* c& z, T6 w6 Z' Y* @
    (一)農民與奴婢   12
    * a5 w- o" G; _(二)商賈與任俠   14: C+ C; a$ Z- Y# d7 k) }! h
    二、西漢初年的政府     15
    5 D% n" X6 `5 h$ g" y3 y三、西漢初年的士人與學術     166 f3 x& {8 Y2 }4 N# F
    四、中央政府文治思想之開始 18( B! q1 d, {- H- L$ ?2 E3 f
    五、漢武一朝之復古更化   195 s$ f/ [% S9 b4 o2 M- O+ T, }0 R
    六、士人政府之出現【昭宣元成一段】   21
    # r' e3 i) G6 V. K* v七、漢儒之政治思想     22
      z6 D9 X7 Z5 V: C  s0 s八、王莽受禪與變法     24* P/ [  p4 R, \$ ^4 m' Y
    第九章統一政府之墮落【東漢興亡】     25. U! D9 T6 U3 R
    一、東漢諸帝及年歷     25& ?/ Q3 Y8 e- d8 Q, x( r# P
    二、東漢之王室 251 G: x( O, i3 }% z) N' V
    三、東漢之外戚與宦官 26
    * k$ v2 J! m  u" @四、外戚參加王室之由來   27
    1 g9 n8 D  x. V( M" G# ?4 h: x' w0 Q/ m五、宦官參加王室之由來   30. t/ N4 A- x# S
    第十章士族之新地位【東漢門第之興起】   32& p4 e0 d( E) ~; P% m; z
    一、士族政治勢力之逐步膨脹 32
    : j( C+ u( d* \( t9 _二、東漢之察舉與征辟制度     333 J7 h- z/ V9 s. T( |  ^" [8 q
    三、太學淸議     36- n7 {- A1 _% a- i7 q
    四、黨錮之獄     38. N- C: P2 l5 }2 B, F
    五、門第之造成 40
    4 R' u* w' L# {六、東漢士族之風尙     41
    4 Q& U$ `% ~. S+ G$ C0 A" N第十一章統一政府之對外【秦漢國力與對外形勢】    45
    7 G8 z! U' y8 H- v0 |* O一  兩漢國力之比較     45
    3 g( F% b5 x! J  S二、西漢與匈奴 49
    ! m2 \- k9 ]9 Q: w8 S- a三、東漢與西羌 54
    4 ]. e; P! V% S4 q
    8 ]0 S4 ^2 p  C# P# q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39:30
    第七章大一統政府之創建【秦代興亡與漢室初起】
    : i! X4 t9 m4 O( {( i6 e5 u' r0 A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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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0 z8 S7 t( Y7 @. l8 H. H*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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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戰國二百四、五十年的斗爭,到秦始皇二十六年滅六國,而中國史遂開始有大規模的統一政府出現。漢高稱帝,開始有一個代表平民的統一政府。武帝以后,開始有一個代表平民社會、文治思想的統一政府。中國民族的歷史正在不斷進步的路程上。/ y' ]) o( q4 y- P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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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秦漢帝系及年歷! b2 U6 V: g9 N3 C  k+ t; u
    + w3 ~/ @+ {, h1 @' Q" ^4 T) [+ T. D1 N
    秦自統一稱帝至亡,凡三君,十五年。/ a. n  r) o$ s8 F% ~" C
    秦帝系表:
    7 `/ x/ E  Y* Q+ a7 H! r - t, T4 }6 y( X+ o& A  t

    + h( _+ W: U- A+ h5 y# a漢自高帝至平帝凡十一君,一百一十一年。王莽自攝政至建新朝迄亡,共十八年。( G5 ?  O4 E2 S; }) L
    西漢帝系:
    + J. V0 T3 W& T, K* C2 l/ v/ g
    * H6 r/ D1 \# i* O1 O' M, t' F二、國家民族之摶成
    ( z6 }1 K4 G) o$ j: ]' k% Q1 G+ o' V
    $ k( m6 K$ H$ l5 C秦人統一,此期間有極關重要者四事:
      `0 q) ?) D* N# r- J$ z一、為中國版圖之確立。【秦并六國,分建四十二郡,(詳下。)造成此下二千年中國疆域之大輪廊。】9 V  A9 c; `# `* y/ k: m. h
    二、為中國民族之摶成。【春秋時代華、夷雜處之局,逐漸消融,而成“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之社會。】
    ' |: J9 G- X$ U. P# l# ?0 V4 }春秋時華、夷雜處之大勢,粗略言之,徐有淮夷,青有萊夷,雍有犬成、義渠,豫有陸渾之戎,冀有鮮虞、赤狄、白狄、山戎,荊揚有蠻。經春秋至戰國,西北諸國有漸次城郭化者,亦有漸次驅逐而北避者。秦、趙、燕三國競務拓邊:燕開漁陽、右北平、上谷、遼西、遼東諸郡;趙滅中山,【其先為鮮虞國,先滅于魏,為魏別封。】開雁門、代、云中諸郡,秦開九原、隴西、北地諸郡,魏開上郡亦人秦。中央諸戎則以韓、魏滅伊、洛諸戎,楚破南陽九夷而漸就消滅。東方淮海諸夷,率與諸夏同化。南方則有楚、越兩國之辟地。大抵今浙江、福建兩省為越人所辟;【秦始皇使王翦定楚江南地,又降越君,置會甌,君海上,為今溫州等處;或都東冶,君閩中,為今福州等處。始皇薨,閩越君無諸、東越君搖,率兵助諸國滅秦。其后東甌悉眾徙中國,處江、淮間。閩越分立東越,又徙其民江、淮。】湖南、云、貴為楚所辟。【楚襄王時,使莊蹺將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定滇,欲歸報,會秦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以其眾王滇。惟湖南湘西,自秦昭王置黔中郡,漢改武陵郡,而其地蠻族仍各自禹部落,開化有反緩于川、滇者。】巴、蜀則開于秦。【時在惠王時。】兩廣、安南則在秦并六國后始為中國郡縣。群居生息于同一版圖,沐浴寢饋于同一文化,以中國人治理中國疆土,發展文化,蓋自此始大定其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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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為中國政治制度之創建。【封建制破棄,郡縣制成立,平民、貴族兩階級對立之消融。】
    5 X# {# H& A& W封建制逐步破壞,郡縣制逐步推行,自春秋至戰國已然。雖封建遺形尚未全絕,然終不能再興。且其勢如危石轉峻阪,不墮于地不止。漢初先則有異姓封王,繼則封王惟限于同姓,又次則諸王惟得衣租食稅,同于富人;此自景、武下逮東漢,封建名存實亡,尺土一民,皆統于中央,諸封王惟食邑而已。1 }: i6 Y( \) `0 z
    至魏則井邑入亦薄。隋矯魏孤立,大封同姓,并許自選官屬,然劉頌言其“法同郡縣,無成國之制”。蓋亦徒享封土,不治吏民,乃西漢景、武以后法度耳。至晉惠帝立后,諸王或鎮雄藩,或專朝政,遂有八王之亂;然此乃權臣之擅政,非古代封建之比。8 F; P8 k+ n- d3 p. [, F
    下至南朝,宋,齊、梁諸代,宗室諸王皆出為都督、刺史,星羅棋布,各據強藩,假以事任,矯東晉中央衰替之勢;然此特援引親族以踞要位,其權重在為守令,不在為王侯。
    # m7 Y4 B! O, e( \唐封諸王不出閣,有名號,無國邑,空樹官僚而無蒞事,聚居京師,亦僅衣稅食租。惟明初封諸王,欲以封建、郡縣相雜,然一、再傳即廢。終明之世,仍是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也。
    8 E& g7 [4 ~+ T6 H+ f再以封侯論,漢初諸侯亦猶有君國子民之意,景帝后事權即皆歸國相,侯國與郡縣無異;然尚裂土以封。東漢則多未與國邑,僅佩印受廩,列侯殆全同于關內侯。又漢初丞相選用列侯,武帝時始有拜相封侯之制。東漢位三公者亦不復有茅土封,然漢人猶常稱“萬戶侯”,言其封食之大。至魏,雖親王所食未有及萬,諸將封多不滿千戶。【張繡封兩千戶,時謂例外。亦因其時戶口耗減。】4 m+ A. q, Y2 z$ t& l8 L0 }
    晉、宋以下,門第既盛,朝廷封爵乃不為重。至唐則并廢封爵世襲之制,爵僅及身而止;而所謂爵土亦祇是虛名。受封者于內府給繒布,惟同俸賜,絶不足以擬古之胙土矣。唐太宗貞觀十一年,令諸功臣世襲剌史,長孫無忌等十四人辭曰:“違時易務,曲樹私恩,謀及庶僚,義非僉允。方招史冊之誚,有紊圣代之綱。一也。臣等非才,愈彰濫賞。二也。孩童嗣職,寧無傷錦?一掛刑網,自取誅夷。三也。求賢分政,寄在共理。封植兒曹,失于求瘼,百姓不幸,將焉用之?四也。”于是遂止。【唐初屢議封建,李百藥、馬周諸人皆反反對之。】觀于此,則知封建制度已不能復行于后世。
    " G: X$ w- [% ]/ V; \: n, _以唐太宗之英武,唐初文、武諸功臣之出眾,誠使君臣割地,各自專*制一方,相與和好連結,征租訓武,亦足各傳白年、數百年之外。所以不能爾者,由國人對于政洽意義之認識,久已不許復有貴族世襲封建制度之存在。此乃中國史進程中一極要綱目,不可不特別注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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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3 I- j  P$ a2 [四、為中國學術思想之奠定。【此就態度傾向而言。】
    , s6 @1 k! J* A/ a( L- }大要言之,中周學術思想之態度與傾向,大體已奠定于先秦。
    : [& R" D$ S; u6 s$ w一曰“大同觀”。王道與霸術,即“文化的世界主義”與“功利的國家主義”之別也。先秦思想趨向前者,以人類全體之福利為對象,以天下太平為向往之境界,超國家,反戰爭。秦漢大一統政府,在當時中國人心目中,實已為超國界之天下也。: b$ r! F8 {2 y# [: u( x5 m
    二曰“平等觀”。階級與平等,即“貴族主義”與“平民*主義”之辨。先秦思想趨向后者,而以仁愛中心的人道主義為之主。舉其著者,如孔子之孝弟論、忠恕論,墨子之兼愛論,惠施之萬物一體論,莊周之齊物論,許行、陳仲之并耕論、不恃人食論,【此即均等勞作論。】孟子之性善論,荀子之禮論,【即新人倫主義,以才智德行為君子、小人之新判別。其弟子韓非,持論雖褊狹,然亦可謂是一種在國家法律下之平等論也。】皆就全人類著眼,而發揮其平等觀念之深義也。
    $ H& |" ~) T+ P9 R三日“現實觀”。天道與人道,即“宗教”【此指俠義的宗教。】與“社會”之辨。先秦思想趨向后者。莊老之自然哲學,其反宗教之思辨最為徹底。人生修養之教訓,社會處世之規律,為先秦學說共有之精采。教育主于啟發與自由,政治主于德感與平等,對異民族主于與我同化與和平,處處表示其“大同”之懷抱。此乃先秦學術共有之態度,所由形成中國之文化,搏成中國之民族,創建中國之政治制度,對內、對外,造成此偉大崇髙之中國國家,以領導東亞大地數千年之文化進程者,胥由此數種觀念為之核心,而亦胥于先秦時期成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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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四者,乃此期間沖中國民族所共同完成之大業,而尤以平民社會之貢獻為大。即秦人之統一,亦為此種潮流所促成。
    4 m0 `  v  R- ~) d秦之先世本在東方,【史記秦本紀敘述甚詳。】為殷諸侯。及中潏始西遷。【其母乃西土酈(lì)山氏之女。】周孝王時,大駱適子成居犬丘,【今陜西興平。】而庶子非子始別封秦。【今陜西隴縣東南。】其后,犬丘一族為西戎所滅,非子一族邑秦者遂又東兼犬丘故地。諸贏姓如江、黃、【左莊十九年正義、史記陳杞世家索隱。】徐、奄、【左昭元年正義。】梁、【左僖十七年有梁贏。又潛夫論。】葛、【左僖十七年,有葛贏。】譚、【史記、潛夫論。】莒、【潛夫論。】鄖、【左桓十一年,宣二年。】終黎、【史記伍子胥傳索隱。】鐘離、【史記秦本紀集解、水經淮水注。】淮夷、【路史后記注。】及戰國之趙,皆在東方。秦、晉于春秋時世為婚姻,時無以秦為夷狄者。戰國之秦乃如春秋之楚,不得即此謂秦果夷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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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v: U8 g9 ~( E5 d3 {0 i4 X! [三、第一次統一政府之出現及其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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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并六國,中國史第一次走上全國大統一的路。此不專因于秦國地勢之險塞及其兵力之強盛,而最要的遠是當時一般意向所促成。
    * n. K' M2 C2 Q9 L7 h# m秦之富強,得東方游仕之力為多,如商鞅、張儀、公孫衍、甘茂、范雎、蔡澤、呂不韋,皆東方人也,彼輩皆不抱狹義的國家觀念。【即如魯仲達力反帝秦,亦就文化上立論,并非狹義的愛國主義。】若使東方貴族機體不推*翻,當國者盡如平原、信陵、屈原、韓非之徒,平民學者不出頭,游仕不發跡,一般民眾皆受狹義的貴族政體之支配,則秦人力量便不夠并吞東方。即以始皇一朝相臣言之。相國呂不韋、【始皇即位拜,十年免。】昌平君、【九年拜,二十一年貶。索隱曰:“昌平君,楚之公子。”】昌文君、【九年拜。】丞相王綰、【二十八年拜。】李斯、【二十四年拜。】去疾【三十七年拜。】諸人,似乎全非秦之貴族。如呂不韋、昌平君、李斯則明屬東方人,呂、李明是平民階級。秦政府實一東西混合的政府,【即超過界的。】亦是一貴族【秦王室。】與平民合組的政府。【所謂布衣卿相之局。】秦藉東方人力得天下,自不能專以秦貴族統治。故始皇雖為天子,子弟下儕齊民為匹夫,更不封建。雖系始皇卓識,亦當時情勢使然。' e7 u- ^( b+ }; m+ k7 r4 I

    8 C) d7 [8 K1 G秦政府對統一事業,亦大有努力,舉其要者,如廢封建行郡縣。
      j$ X# U0 N' k: i此種趨勢,雖自春秋、戰國以來即然,然明白肯定的廢封建則自秦始皇統一后始。時丞相王綰即請立諸子,封王荊、齊、燕諸地,李斯不謂然。【時斯為廷尉。】始皇曰:“天下共苦戰斗不休,以有侯王。天下初定,又復立國,是樹兵也。”卒從李斯議。其后博士齊人淳于越又主封建,謂:“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郡縣政治在當時實是有史以來之創局也。】丞相李斯力斥之,至為請焚書。封建、郡縣兩政體之爭論,乃當時最要一大事。李斯學術上承荀卿,始皇亦本于息戰弭兵之見地,不復封建。【郡縣則天下為一家,可望永久和平,封建則依然列國并立,難免兵端。此實當時一種極純潔偉大之理想,所謂“平天下”是也。】秦君臣此番建樹,于中國史上政體之躍進有大功績。后人空以專*制譏溱,殊欠平允。; N& H1 v: g" w4 W+ ?

    + d& w! x0 }7 K; }又按:秦始皇二十六年即從廷尉李斯議,分天下為三十六郡。今略考之:
    % n" f# d$ c& s3 t* ]1 R0 w1   隴西    昭王二十八年置。   13 上谷    始皇二十三年因燕置。 25 黔中    昭王三十年置。漢志失載。
    , h1 h+ s# ^, ~; C* w2 j& S9 T2   北地    亦昭王置。以上二郡當在今甘肅境。 14 遼西    始皇二十二年因燕置。 26 長沙      始皇二十三年、四年滅楚置。以上二郡當今湖南境。
    0 U2 G5 @0 T' I, M7 ~3   上郡    昭王三年置。     15 遼東    始皇二十二年因燕置。以上諸郡略當今河北、熱河、遼寧境。  27 楚郡    亦始皇滅楚置。治陳,亦曰陳郡。漢志失載。
    8 E9 b: p4 T# w3 I; w5 ?4   云中    始皇十三年因趙置。     16 河東    昭王二十一年置。   28 九江    始皇二十四年置。( h6 a- s) M: K" K# q7 L3 d6 s
    5   漢中    惠王后十二年置。以上三郡當在今陜西境。 17 太原    莊襄王四年置。 29 泗水      始皇二十三年置。
    ) R3 o+ b( W+ T( |8 }+ n2 I/ [6   蜀郡    惠王二十七年置。   18 上黨    昭王四十八年置。   30 碭郡    始皇二十二年置。( b2 B/ T+ m% [7 v9 t- ~
    7   巴郡    亦惠王時置。以上二郡當在今四川境。   19 雁門    始皇十三年因燕置。     31 薛郡  始皇二十三、四年置。1 f/ G- p. v" L" m. V6 y
    8   邯鄲    始皇十九年取趙置。     20 代郡    始皇二十五年因趙置。以上諸郡略當今山西境。      32 會稽    始皇二十五年置。以上諸郡,略當今江蘇、安徽、浙江境。
    3 y3 U6 H: Z" ?! g, M, A9   巨鹿    始皇二十五年滅趙置。 21 三川    莊襄王元年置。 33 齊郡    始皇二十六年滅齊置。
    6 |5 S( m& x% Y& v+ w7 ?10 廣陽    始皇二十一年滅燕置。漢志失載。     22 潁川    始皇十七年置。 34 瑯琊    始皇二十六年滅齊置。5 j+ f( |* t" T/ n( j( D2 g2 S
    11 漁陽    始皇二十二年因燕置。 23 南陽    昭王三十五年置。以上諸郡略當今河南境。      35 東郡    始皇五年置。以上諸郡,略當今山東境。
    . t& Y3 }7 R8 P- t12 右北平     始皇二十年因燕置。     24 南郡    昭王二十九年攻楚置。此略當今湖北境。      36 閩中    與會稽同年置。當今福建境。漢志失載。+ |. r: `/ I5 t' a  X
    又增九原、【始皇三十三年開河南地置。略當今綏遠境。】南海、桂林、象郡、【始皇三十三年略取陸梁境地置。略當今兩廣乃至安南境。】東海、【始皇三十四年置。今江蘇、山東境。】共四十一郡。邊郡十八,近邊二郡,【黔中、長沙。】內郡二十一,境土略與今相當。惟北盛于南,與后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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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j! g5 ^# P0 U" P: s收軍器,墮城郭,決川防,夷險阻,以解消封建時代之武裝。+ a0 E( w% N! J
    當時國境,皆筑長城為防。【魏兩長城:一曰“固陽長城”,在今陜西境,由今華縣達榆林,南北千余里;一曰“滎陽長城”,在今河南境,由陽武達密縣,南北數百里。齊亦有長城,在今山東境,由平陰達諸城、瑯邪,盡海濱,東西千余里。燕亦有兩長城:一曰“外長城”,由今河北懷來達遼寧之遼陽,東西二千里;一曰“長城”,在今河北易縣西南,延袤數百里。趙則有“捍關”,在今陜西膚施西北,北捍胡,西捍秦,長千五百里。楚自春秋已有“方城”,入戰國,益增筑,在今河南境,以方城縣為中樞,南經南陽達泚陽,北達葉縣魯山,亦有遺跡,屈曲數百里。】割地裂疆,遠者五、六百年,近亦一、二百年。又有堤防【齊與趙、魏以河為境,各自筑堤。】御水,而以鄰國為壑。【亦有壅水不下,以害鄰國。】中國之支雜破碎,固若自古已然。秦廷努力鏟削決通,于中國大一統之形成,良有大功也。收兵器,鑄金人十二,各重二十四萬斤。此蓋均為一種弭兵理想之實施。后人專以專*制說之,殊非事實。; Q5 B; o$ N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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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建設首都,移東方豪家十二萬戶于咸陽,興建筑。【宮殿與陵寢。】
    ) S) i( ^& o4 G0 _. U, `秦每破諸侯,寫放其宮室,作之咸陽,則咸陽之新建筑,實匯合當時營造藝術之大成也。其經營陵寢,亦承儒家理論,而藉以充實中央。【因有陵寢移民。漢承其制。】于物質上,【即文物上。】造成全國共仰之新首都,于統一精神亦殊重要。7 c4 Q' U+ R) ^

    5 c  J+ Q" e& f7 Q: P- r巡行郡邑,筑馳道。
    / ?2 D1 A1 l- y1 @/ f. ~始皇凡五巡狩。【二十七年首巡隴西、北地,出雞頭山,過回中(今甘肅固陽)。二十八年始東行,上鄒嶧山(今山東鄒縣)、泰山,南登瑯邪,遠過彭城,西南渡淮至南郡,浮江(即漢水)由武關入。(后人誤謂始皇至湖南。)二十九年再東巡,經陽武登之罘(fú),遂登瑯邪,道上黨入。三十二年四次出巡,東北至暍石(今河北昌黎縣),從上郡入(今陜西延綏一帶)。三十七年第五次,至云夢(今湖北境),浮江下過丹陽,至錢塘,上會稽,還過吳,并海北上,至瑯邪、之罘渡河至沙丘(今河北平鄉縣),遂道卒。】車轍馬跡遍中國,賈山謂:“秦為馳道,東窮燕、齊,南極吳、楚,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厚筑其外,隱以金椎,樹以青松,”其制度之壯麗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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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整各地制度文化風俗。
    0 p; j7 H, P3 ?1 Y此觀秦各地刻石文辭可知。【秦刻石辭傳者凡七:曰嶧山、泰山、瑯邪、之罘、之罘東觀、碣石門、會稽。會稽刻石特提男女淫佚之防,此就各地風俗為矯正也。瑯邪刻石尚孝、重農,為此后漢治之本。】又始皇二十六年云:“一法度衡石丈尺,車問軌,書同文字”,此亦統一工作上極重要之事務。+ M7 j, H! g- A/ Y  K/ i# J)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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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拓邊境,防御外寇。【筑長城及戍五嶺。】此皆為完成大一統的新局面所應有之努力。大體言之,秦代政治的后面,實有一個高遠的理想,【此項理想,淵源于戰國之學術。】秦政不失為順著時代的要求與趨勢而為一種進步的政治。: K. I- s- R: w- g" K" I
    至于秦以一皇帝【異乎以前所謂“王天下”。】高出乎公、卿、守、令百僚【異乎以前之貴族世臣、封建列侯。】之上,固若王室益尊,異乎前軌,然亦事勢推遷所必至,【公、卿、守、令百僚若世襲,則仍是往者封建覆轍。若王位不世襲,則易啟紛爭,非長治久安之局。】非秦君臣處心積慮欲為此以便專*制也。【為君者無此力量,為臣者無此心理。】秦廷有集議之制,【如始皇時議帝號、議封建、議刻石頌功德、議封禪。二世時議尊始皇廟。】為兩漢所承。【西漢,如議立君:昭帝崩,群臣議立廣陵王,霍光承太后詔立昌邑王,又議廢之。如議儲嗣:成帝召丞相翟方進、御史大夫孔光等入禁中,議立嗣。議封建功賞:如甘延壽、陳湯元帝時,矯詔誅郅支單于,朝廷屢議其功賞。民政法制:如昭帝時議鹽鐵。獄訟:同姓者如淮南王獄;異性者如魏其、武安侯相爭。邊事:如馬邑之謀。皆付廷臣群議。東漢,如議立君:質帝崩,大集議立桓帝,梁冀主之,而李固、杜喬強守立清河王蒜不屈。董卓廢少帝立陳留王,袁紹橫刀而出。議遷都,如董卓議遷長安。議食貨:肅宗議復鹽鐵。其他如議宗廟郊祀典禮,議選舉刑法等,不勝舉。】朝廷每逢大事,君臣集議,猶與春秋列國貴族世卿之世略似。就此種政制風格言之,亦非一君權專*制獨伸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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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g! }) y) i秦代政治的失敗,最主要的在其役使民力之逾量。5 R5 g# C& f' [+ w/ B2 g
    秦人以耕戰立國,全國民眾皆充兵役,名曰“黔首”。【魏有“蒼頭”為平民軍隊之一種,“黔首”殆于“蒼頭”義近。】惟在戰國兵爭時代,以軍功代貴族,秦民力戰于外,歸猶得覬功賞。及天下統一,秦之政治亦漸上文治軌轍,而一面仍恣意役使民眾,如五嶺戍五十萬,長城戍三十萬,阿房役七十萬;此等皆為苦役,與以前軍功得封爵不同。古代封建小國,四境農民行程相距最遠不出三、四日,每冬農隙,為貴族封君服力役三日,往返不過旬日,其事易勝。秦得天下,尚沿舊制,如以會稽戍漁陽,民間遂為一大苦事。又有“七科謫”與“閭左戍”,【“七科謫”者,一吏有過,二贅婿,三賈人,四嘗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發閭左。閭左既空,常及閭右,其濫可知。秦自以農戰立國,役不足乃謫賈人,此與東方社會經濟情態亦不合。】陳勝、吳廣即由比起。8 B; U) a  B7 p* v* w5 K+ m; i

    . B! {3 d; k0 J" ^5 O9 t: |7 ~秦室本是上古遺留下來的最后一個貴族政府,依然在其不脫貴族階級的氣味下失敗,【役使民力逾量,即是氏族的貴族氣味。】依然失敗在平民階級的手里。2 p5 X" m5 f3 h( n2 O
    秦之統一與其失敗,只是貴族封建轉移到平民統一中間之一個過渡。7 |- c  d3 H& ^# O! e

    ; b! ]- J7 [" j( O4 }5 h5 Y9 U四、平民政府之產生" y6 v1 A7 G5 v! C+ z1 z

    + O" g, Q% E, g* e+ e秦滅六國,二世而亡,此乃古代貴族封建勢力之逐步崩潰,而秦亡為其最后之一幕。直至漢興,始為中國史上平民政權之初創。
    / c1 {$ b1 o. G9 p- p9 }高祖父稱太公,無名。母曰劉媼,并亡其性。高袓行三,故曰劉季,既有天下,因名邦。一時群臣,如蕭何為沛主吏掾,曹參為獄掾,任敖獄吏,周苛泗水卒史,申屠嘉材官,陳平、王陵、陸買、酈商等皆白徒,周勃織薄曲、吹簫給喪事,樊噲屠狗,灌嬰販繒,婁敬挽車,惟張良為韓相貴胄。漢初王后亦多出微賤。項羽、田橫之徒皆責族,而皆不能成事,此可以覘世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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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f' G0 N% n+ v1 P. ]' ^2 B平民政府必然創建,殆為當時歷史趨勢一種不可抗之進程。然在平民政府創建的過程中,卻屢次有“封建”思想之復活。" W4 `- A- ~% s( g7 O$ ~
    秦始皇二十六年丞相王綰等議復封建,三十四年博士淳于越等又議復封建。至二世皇帝元年,東方革*命軍起,各為六國立后。漢高平項王,封韓信、彭越、黥布諸人為王;迨異姓諸王逐漸鏟滅,又封宗室同姓諸王。4 {8 X$ j, G1 E

    ( ]) x9 E! D3 Y' h  @直到景帝削平吳、楚七國之亂,平民政府之統一事業始告完成。當時平民政府的第二個反動思想則為“無為而治”。5 j$ H2 ?3 \& U5 x5 E* {% W
    漢初政府純悴代表一種農民素撲的精神,無為主義即為農民社會政治思想之反映。因此恭儉無為、與民休息,遂為漢初政府之兩大信念。因亂后社會經濟破產,人心厭亂,戰國晚年黃老一派消極思想,遂最先在農民政府里面得勢。! Z% j6 L! _5 f% Q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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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為”之實則為“因循”。因此漢初制度、法律一切全依秦舊。【即如蕭何定律,而夷三族、訞言令、挾書律等皆存在。至孝惠、高后、文帝時逐漸廢除,惟精神上漢則恭儉,秦則驕奢,此其異。】戰國晚年申韓一派的法家思想,遂繼黃老而為漢冶之指導。【太史公謂申韓本于黃老,亦自就漢代情形言之。】
    3 w/ r' j7 d0 f; `% [5 Y3 h7 T2 a此種趨勢,在文、景時逐漸開展。一面漢廷削平吳、楚七國之亂,一面又漸漸有所謂“酷吏”出現,用朝廷法令來裁抑社會上的“游俠”與“商人”。功臣、列侯、宰相、大臣,亦不斷受朝廷法令制裁。中央統一政府之權力與尊嚴,逐漸鞏固,而后醞孕出漢武一朝之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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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S- L: J' l* q/ v2 E2 Z平民政府有其必須完成之兩大任務,首先要完成統一,其次為完成文治。漢政府之實際統一,始于景帝。漢政府文治之蒸,則始于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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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0:34
    第八章統一政府文治之演進【由漢武帝至王莽】8 _, s" b' r4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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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明白西漢文治政府之意義,先應注意到當時的一般情態。1 g& h; K  O/ z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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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西漢初年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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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s/ w+ ?" u古代封建社會,到戰國已逐步消失。軍人、游仕、商人,不斷由平民社會中躍起,他們攀登政治舞臺,而攫得了古代貴族之特權。
    ! s1 H' T% q- R$ y秦代統一政府在此種劇變過程中產生,因其歷年甚暫,那時的社會情態現在無可詳說。% S0 w1 G/ e7 ~  i) s  y  t9 |, a5 P
    就漢初情況而論,似乎秦漢之際雖經歷了幾次戰亂,而戰國以來社會變動的趨勢,依然照樣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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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農民與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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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會上一般生活,都起了絕大變動,只有農民,還比較呆滯在陳舊的狀態下過活。
    5 k8 K" t" R  ?/ i' X: D4 l封建時代的農民,對其上層統冶者,約有如下幾種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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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曰稅。8 s0 ~- W# o1 O7 @0 t& E. J$ w8 I  T
    此即地租。農民耕地,在政治觀念上,系屬于其地封君之所有,故農民對其封君每年應納額定之租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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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H# J  r$ C. k5 K, W! p二曰役。: ]8 _9 o' x2 f3 w( j
    因土地所有權的觀念,轉移到農民的身分,耕地者對其所耕地之封君有臣屬之關系。【所謂“四封之內,莫非王土;食土之毛,莫非王臣”。】因此每年于農隙,又須對其封君為額定的幾天勞役。【如浚河渠、筑城防、起墳墓、建宮殿等。】# S' L( Q% r+ [4 {

    1 j) E( B3 ~- `  Y+ ?三曰賦。: b5 \* Z; D( M
    遇封君貴族對外有戰事,農民須對其封君貢獻車牛,或勞力。【農民不能有披堅執銳之榮耀身分,僅在軍隊中服勞役,乃至追逐軍后助威作勞。】1 t( d" M#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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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曰貢。' ]& I' S/ {, c# h+ W. v8 i
    此出農民情感上之自動,如逢年節,向其封君獻彘、兔、雞、鵝或絲、布之類。# V1 I7 q  ~' W1 `4 W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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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四項,一為粟米之征,二、三為力役之征,四為布帛之征。【此言已為一種規定之義務。】一一沿襲到秦漢無變。就漢初情形言,農民對政府負擔大體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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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田租。【即稅】
    7 Y$ G' {2 a3 R+ O戰國以來租額無考,惟孟子屢言什一之稅,知戰國租額決不止什一。漢制則什伍稅一,又時減半征收,則為三十稅一。【自文帝十三年除民田租,至景帝元年后收半租。其間凡十一年未收民租,為歷史所僅見。】3 W6 T4 V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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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算賦。【即后世之“丁口稅”。】
    9 C# Y$ [" K7 v3 o“賦”本出車牛、供夫役之義。戰國以來,兵爭連年不息,于是非常的、【即臨時的。】無定期的賦,漸變為按年的經常項目。亦不必真出車牛、夫役,而徑以錢幣替代,各處按人口輪派,遂成后代之所謂“人口稅”。【秦人“頭會箕斂”,即此。派人持大箕到各鄉村按人頭算繳納也。】漢代出賦錢人百二十為一算。【十五至五十六。】其未滿年齡者,【七歲至十四】出口賦錢人二十。【武帝征伐四夷,重賦于民,民產子三歲則出口錢,人二十三,三錢以補車騎馬,(即戰馬。)民至生子輒殺。又買捐之云:“文帝時民賦四十,武帝時民賦數百”,蓋亦時有輕重。】+ F9 S: G, @3 |$ i. I& m, t(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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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戍。【即兵役。】7 c8 j! N9 i$ u: n) M& k8 U
    古代農民本無武裝,戰國以下,既征共賦,又編其丁壯為軍隊,于是農民于納賦外又須從軍;而“從軍”與“從役”兩事,在當時觀念上,往往不易分析。故漢人更戍凡分三項:
    + u& l8 t9 J2 v4 Q& h0 ^8 i(一)中央政府之防衛   此名“正卒”,年二十三乃為之,以一年為期。【古制二十成丁,授田百畝,三年耕有一年之畜,故至二十三乃可為正卒。三輔來者為“北軍”,掌衛京城;郡國來者為“南軍”,掌衛宮門。漢帝以正月行幸曲臺,臨饗罷衛士】又郡國材官、【即步兵。】騎士,亦稱“正卒”,期亦一年。【農民正式服兵役者凡二歲。于每年之九月都有“都試”,即大操也。】
    6 M% e; i3 J( a5 y2 k2 d(二)邊疆戍守此名“屯戍”,亦名“繇戍”。天下人皆直戍邊三天。【雖丞相子亦在戍邊之列。亦每年輪值。】不行者出錢三百入官,官以給戍者:是為“過更”。【戍邊以三日者,古代封建侯國,四境相距不甚遠,故國人得輪值一日以均勞佚。秦既一統,乃適會稽戍漁陽,陳勝、吳廣遂以揭竿而起。漢人變通其制,許有過更則可無秦禍。】
    / O0 y+ Q( o$ D% G' M& O, k( {漢兵出于民,往來繇戍衣裝皆自補,遠征則食其郡國之粟,惟衛士得衣食縣官,罷遣侑享。因此,漢無養兵之費。
    + o# x7 W2 l' g- c(三)地方勞役此名“更卒”。一月一更。【即每年輪值一月。】次直不往,出錢雇貧者,月錢二千。親服役曰“踐更”。【賈捐之云:“文帝時,丁男三年而一事。”】. R+ e- a- w, Q. {

    " z; W0 {' E% {此種負擔,在當時已為極重。【尚有郡國對中央之貢獻,其詳不可考。】& Z2 J. k" V- d  v4 [" t8 ?& i
    漢書食貨志在李悝盡地力之教,謂:“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畝,歲收畝一石半,為粟百五十石,【晁錯并謂:“百畝之收,不過百石。”】除十一之稅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終歲為粟九十石,余四十五石。石三十,為錢千三百五十。除社閭嘗新春秋之祠,用錢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錢三百,五人終歲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喪之費,及上賦斂,又未與此。此農夫所以常困,有不勸耕之心。【盡地力之教未必真李悝語。且農民經濟變動較少,可以推見漢初情形。】董仲舒則謂:“月為更卒,已復為正,一歲屯戌,一歲力役,三十倍于古。田租、口賦、鹽鐵之利,二十倍于古。”4 j6 i+ d% y+ A( c2 h

    * P, |6 @8 t" @0 Z農民在無可聊賴中,苢先是出賣耕地,出賣耕地后生活不免更苦。; m  B' q, d) q/ K( J, ~! ]
    董仲舒云:“或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五,【較國稅重十五倍。】故貧民常衣牛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荀悅云:“官收百一之稅,民輸大半之賦,官家之惠優于三代,聚強之暴酷于亡秦。”故漢文之輕徭薄賦,仍無救于社會之兼并。】; H( G9 c# x# `( l# n%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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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只有出賣妻子乃至于出賣自身。【如此則算賦、更役等負擔皆免。漢制奴婢倍算,然自有主人負之,與奴婢不涉也。】此為漢代奴婢盛多之來源。0 l8 l6 \  w( I, `
    漢代公私皆盛畜奴,蜀卓氏至僮千人,程鄭亦數百。武帝時,楊可告緡,得民奴婢千萬數。元帝時,貢禹言官奴婢十余萬。蓋有犯法沒為奴者,而不能完租賦、踐更役亦屬犯法。則自賣為奴與沒官為奴亦正等耳。自賣為奴猶較自由,有樂生之望,毋怪漢民自愿賣身之多。【后代不征丁口稅,則不需出賣為奴。】. O# _+ `5 Y4 z( P, `

    # x! I8 u1 S4 M: a否則亡命。【即脫去籍貫,流*亡他鄉。】舍匿亡命有罪;而或則冒罪藏匿,【因其別有可圖之利。】是為“任俠”。商賈必盛蓄奴婢,任俠必多匿亡命,二者形成漢初社會之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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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商賈與任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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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商賈經營事業,【據史記貨殖傳所載。】約可分為采冶、制造、種殖、畜牧、運輸諸項。這些事業,第一有待于山澤禁地之解放,【詳第五章】第二則有賴于大規模之奴隸運用。
    ( K; _, m$ }' E, O7 _1 p' C2 [貨殖傳所舉當時大富,如鐵冶、鼓鑄、燒鹽、轉轂【即運輸。】諸業,均有待于眾多之人力。即其所言末業為貧資,如種樹果菜,如畜養豕魚,如屠沽,如販糴,如制器漆髤,如皮革雜工等,亦待奴役以為操贏之算。大抵其時所謂商賈,以工虞農牧為本,以轉販居積為副,故奴婢為治產一要素。【齊刁間收取桀黠奴,使逐魚鹽商賈之利,或連車騎、交守相,然愈任之,終得其力,起富數千萬。班固以“馬蹄噭千,牛千足,羊彘千雙,童手指千”并舉。張安世家僮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遂富于大將軍霍光。】漢樂府:“孤兒命當苦,兄嫂令我行賈,南到九江,東到齊與魯。”王褒僮約,列舉操作項目。諺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則作于家賈于市者,皆奴也。【其時奴隸率利用于制造及商業,而農業則己進為小規模的耕作,并無附著于土地,隨土地而買賣之“農奴”。奴隸生活待遇亦優。可以有家室、財產、兒女,甚至連車騎、交守相,此與歐洲羅馬農奴不同。】# L1 M4 K4 ^  _% P  g7 w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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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錢幣買奴力以逐利長產,經營貨殖者為商賈。以意氣情誼收匿亡命共為奸利,甘觸刑辟而市權勢者則為任俠。【墨經:“任士損己而益所為。”韓非八說:“棄官寵交謂之有俠。”史記游俠傳謂:“近世延陵、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親屬,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廠賢者,顯名諸侯,不可謂不賢者。此如順風而呼。而布衣之俠靡得而聞。”是戰國任俠本指四公子輩廣招賓客而言。漢書季布傳注:“俠之言挾也。”其時貴族階級猶未全泯,故有力挾眾。漢興,而閭巷之俠起,正可見世變。儒、墨皆不重俠,后人即認儒、墨為俠,非也。】. E3 [0 m7 z; V0 Z* ^8 \
    任俠之所舍匿,則曰“賓客”,然賓客與奴婢身分無殊。【同樣逃避國家課稅,失其為公民之資格。】任俠既以意氣肝膽匿亡命,則亡命者亦出肝膽意氣感激相報,乃至作奸剽攻、鑄錢掘冢之類,無所不為。【后人乃漸以此等為“俠”。】而此一團體之生活亦得維持。任俠之權勢與富厚,乃與商賈亦略相當。【濮陽周氏舍匿季布,置之廣柳車中,并與其家僮數十人至魯朱家所賣之。則任俠間亦自有大批奴僮相賣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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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U# Y+ [0 Q. O0 p& ?任俠與商賈,正分攫了往者貴族階級之二勢.。【一得其財富,一得其權力。吳、楚七國反,周亞夫至洛陽,得劇孟,曰:“吳、楚寧大事而不求劇孟,吾知其無能為已。”天下騷動,大將軍得之,若一敵國,其權力可想。】皆以下收編戶之民,而上抗政府之尊嚴,只要政治上沒有一個辦法,此等即是變相的貴族。【故司馬遷稱貨殖富人為“素封”也。】+ k7 t+ n4 \' S7 ])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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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西漢初年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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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再看上層政府里面的人物。
    . j. I: r1 t& D8 V) ?, T漢高得天下,大封同姓及功臣,并明約“非劉姓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所謂有功,大體上只指軍功而言。【即相助劉氏得天下者,此即商鞅在秦所定“尚首功”之制也。漢二十級爵承襲秦制,自步卒到封侯,皆以戰功為階級,是漢亦以軍人代貴族,明亦。】此為政府的最上層。其次的官僚,則大半由郎、吏出身。  O# C8 _/ J* L2 K. j; O0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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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官是隨從在皇帝近旁的一個侍衛集團。【掌守門戶,出充軍騎,無定員,多至千人。】其制度略近于戰國時代國君乃至于貴族卿相門下的食客與養士。【或曰:“郎之為言廊也”,因傳衛宮殿廊廡之下而得名;或則曰:郎之得名,蓋猶周宮郁人、鬯人、雞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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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Y# t2 L( {, V郎官來歷,不出下列數途:  C  ~7 _' p; T
    一蔭任。
    ) m$ e2 Q3 M' S. n3 p$ [吏二千石以上視事滿三歲,得任同產若子一人為郎,如蘇武、韋玄成皆由此出身。此即戰國策趙老臣觸簪見趙太后,愿其少子“得補黑衣之數”之類也。) r& c2 R6 P; `

    % X$ u' y3 E; ~二、貲選。
    4 h  R! L8 _5 T/ |3 ?6 i& B: V家貲滿五百萬,得為常侍郞,如張釋之、司馬相如皆以貲為郎。蓋高貲者得上書自請宿衛,祿不豐而費大,故張釋之為郎十年不得調,謂其兄曰:“久宦減仲產”,欲自免歸也。【楊惲傳:“郎官故事,令郎出錢市財用,給文書,乃得出,名曰‘山郎’。移病盡一日,輒償一沐。或至歲余不得沐。其豪富郎日出游戲,或行錢得善部。貨賂流行,轉相仿效。”是郎署多富人,武帝后猶然。】! {% v6 {( {* E% ?! ^

    2 |- A5 W6 ]' l0 z) Z$ X. S三、特殊技能。
    $ s) E/ A$ \2 N) x" v+ Q. E2 Z衛綰以戲車為郎,荀彘以御見侍中,此如戰國策馮煖欲為孟嘗君客,孟嘗君先問“客何能”也。東方朔上書自衒鬻,用三千奏牘,武帝讀之,輙乙其處,二月乃盡,得為常侍郎。然史謂東方朔“與枚皋、郭舍人俱在左右,詼啁而已”。其先東方朔侍遇乃與侏儒等。文士之與誅儒,同樣為皇帝一時好奇心所愛好,而畜之宮中,則與戲車、善御皆一例也。【此外尚有以孝廉為郎者,如王吉、京房、蓋寬饒、杜鄴、師丹之類。有射策為郎者,如蕭望之、馬宮、何武之類,皆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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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項是變相的貴族世襲,第二項是封建貴族消滅后的新貴族,【富人。】第三項則是皇帝私人。郎官集團性質之分析,不過如此。然而政治上之出身,卻正在此。【后漢書明帝紀,館陶公主為子求郎,不許,而賜錢千萬,謂群臣曰:“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則民受殃。”又按:郎官制度蓋為政制淺演之民族所必經之一級,如后世金人以世胄或士人為內侍,(見斜卯愛實傳。)又如元之四怯薛制等,皆略相似。】8 D; [8 k* Q. u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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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以外有吏,【吏是各官署的幫辦人員。】吏的來歷,亦無一客觀標準,大體仍多為富人所得。% a& z- R6 G! E" m) |
    漢制吏途凡三:一曰郡縣吏,不限資格,平民自愿給役者皆得為之。【賈誼、張湯、王吉、龔勝、瞿方進、谷永,皆由吏出身。】然韓信“以家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大抵在上者擇家貲,在下者惟有行,如高帝以長者得為亭長是也。】則小吏亦復有貲選也。二曰中都官掾屬,自丞相以下各官府皆可自辟署,或先為郡吏,或本為布衣,亦不限資格,優者則薦于朝。【如楊敞、蔡義、楊雄,皆由此進。】三曰獄吏,猶今時法官,以明習法令名。【公孫弘、于定國、丙吉、尹翁歸、薛宜,皆曾為之。】然景帝后二年詔,謂:“今貲算十以上乃得宦,【應劭曰:“十算,十萬。”漢(金值)萬,文帝云:“百金中人十家之產”,則中人一家產當十萬也。】減為貲算四得宦。”董仲舒言:“長吏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貲,未必賢,【此即“蔭任”與“貲選”二途。】是以廉恥貿亂,賢不肖混淆。”是當時吏途,亦大率為富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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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則當時的政洽組織,第一層是宗室,【封建諸王。】第二層是武人,【以軍功封侯。漢制非封侯不得拜相;亦有以外戚恩澤侯者。】第三層是富人,【得以貲進為郎、吏,謀出身。】第四層是雜途。【無論為郎為吏,皆須憑機緣進身而得在上者之歡好。文學、儒術亦雜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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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西漢初年的士人與學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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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Y8 z: z2 ^6 }( [% B  U要論漢初學術,必推溯及于先秦。
    ) @6 [+ v  a( p3 |3 x從另一觀點言之,則先秦學術可分為一古官書之學,【即漢初人所謂:“詩、書古文”之學,亦中漢以后人所謂“六藝”之學,或“六經”之學,乃由早起儒、墨兩家所傳播,所謂“稱詩、書,道堯、舜,法先王”,為先秦較舊之學派。】又一百家之學。【“家”乃私家之稱,此乃民間新興學。儒、墨以后,百家競起,率自以其所見創新說,不必依據古經典,寓言無實,為戰國較新之學派。】8 N) Q: k# y7 y; V6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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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以時期言,古官書之學在前,百家言在后。若以地域言,古宮書之學盛于東方齊、魯【所謂“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多能言之”也。】,百家言遍及中原三晉。【三晉之士,急功好利,率務趨時,不樂為純粹學理之研討。兵、刑、農、法、縱橫皆在也。道家如莊、老,陰陽如鄒衍,持論運思較玄遠者,皆近東之士。荀卿以趙人而游齊,雖深染東方學風,而不脫三晉習氣。其弟子韓非、李斯,則皆中原籍也。游秦者以中原功利之士為多,東方齊、魯學人,少有入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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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代焚書,最主要者為六國史記,【即當代官書。】其次為詩、書古文,【即古代官書之流傳民間者。】而百家言【即后起民間書。】非其所重。【按:此三類分法,已見莊子天下篇,漢書藝文志因之。謂秦焚書而詩書古文遂絕者,有史記六國表序,太史公自序、劉歆移書讓太常博士、揚雄劇秦美新、王充論衛書解、佚文、正說諸篇。謂秦焚書不及諸子者,有論衡上述諸篇、趙岐孟子題辭、王肅家語后序、后漢天文志、劉勰文心雕龍諸子篇、逢行珪注鬻子敘等。此乃自漢以下之相傳之說,至唐后而失之。漢武立五經博士,罷黜百家,則正是秦始皇焚書、禁以古非今后一反動也。】
    : ^* G8 j( V& m" n: b( F焚書本起于議政沖突,博士淳于越【東方齊人。】稱說詩、書,引據古典,主復封建,李斯極斥之,遂牽連而請焚書。李斯請史官“非秦紀皆燒之,【即第一類。】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即第二、第三類。】而又附禁令數項:一、趕偶語詩、書棄市。【百家語不在內。】二、以古非今者,族,【此即依據古官書、歷史成典,法先王而議新政,如淳于越之徒是也。偶語詩、書,跡近以古非今,故亦棄市。至百家言往往與時政不涉,故不預。】吏見知不舉與同罪。【此二條為重法。】三、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此一條為輕法。】可見當時重禁議政,輕禁挾書也。【坑儒亦為誹謗、妖言亂黔首,不為求仙樂。】1 U: n3 ~6 K7 ]; ~: f# C5 M

    " C7 p2 }  M6 v$ Y  t漢興,學統未嘗中斷。: e' x3 y* z7 G1 q
    秦雖焚書,史官、博士官仍未廢,【史官乃古代政府中之學官,即掌官書者。博士官掌新興百家民間學,為后代政府新設之學官也。】著述亦未中輟。【漢書藝文志有儒家羊子四篇,名家黃公四篇,皆秦博士。又有成公生,游談不仕,著書五篇。零陵令信著書一篇。】下迄漢惠【四年。】。除挾書律,前后只二十三年。漢廷群臣,亦多涉學問,【如張良、陳平、韓信、張蒼、酈食其、陸賈、婁敬、朱建、叔孫通之徒皆是。】名人巨德,雜出其間。【如申公、穆王、白生在楚,蓋公在齊,四皓在朝,魯兩生在野。】; A1 U- R6 a4 _9 K+ h/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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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漢室初尚黃老無為,【此乃代表一時民眾之心理要求。】繼主申韓法律,【既主黃老無為,則勢必因循秦舊,乃至以法為治。】學問文章非所重,【平民政府不注意學術,為當時歷史演進一頓挫。】學術尚未到自生自長的地位,【至文帝時,始下求書之詔。其時則古文六經之學,不免因亂衰微,有所缺失。】于是游仕食客散走于封建諸王間,以辭賦導獎奢侈,以縱橫捭闔是非,【辭賦、縱橫本屬一家。辭賦又兼神仙。安居奢侈則為神仙,雄心闊意則務縱橫。】依然是走的破壞統一的路。文學之與商賈、游俠,同樣為統一政府之反動。% E6 J3 g  C  ^
    漢初諸王招致游士,最先稱盛者如吳王濞,有鄒陽、【齊人。】嚴忌、枚乘【吳人。】諸人。吳既敗,繼起者為梁孝王,鄒、枚諸人皆去吳歸梁。又有羊勝、公孫詭【皆齊人。】之屬。【司馬相如亦去中朝而來梁。】
    , Y& r0 Q; W7 {再下則有淮南王安,招致賓客方術士數千人,著淮南王書,已在武帝世。此為南方之一系,大抵皆辭賦、縱橫文辯之士也。曹參相齊,召齊諸儒以百數,而得蓋公。景、武之間,有河間獻王德,盛招經術士,多得古文舊書。蓋河間偏重于古官書之學,而淮南則慕百家言,南北兩王國,正分得先秦學統之兩系。2 g1 h: s$ z) q/ p9 u

    # }2 M4 f  j# m6 c1 H& h/ B0 b中央王室恭儉無為之治,不能再掩塞社會各方之活氣。【經秦末大亂,經濟破產之后,最先起者為商人與游俠;次之有諸侯王之富盛驕縱;再次有文學游仕之活動。】在此種種不安定不合理之狀態下,中央政府覺悟到必須改變其態度,而要一積極勇敢的革新。于是遂有漢武一朝之復古更化,為西漢文治政府立下一規模。6 ]1 z. L7 e0 n6 H: n5 {5 V8 h

    ) F+ r+ l( `# A5 q  s6 v. c四、中央政府文治思想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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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漢中央政府之文治思想,最先已由賈誼發其端。/ j3 Q: Z- w3 O# B! y
    賈誼陳政事疏,提出好多重要的見解,除卻裁抑諸王國和捍御匈奴【此兩件事為當時維持統一政府的必要條件,主法治者亦贊成,如以后晁錯等。】外,尤要者在教育太子,【當時諸王、列侯家庭俱已有腐*敗墮落的景象,農民純樸之本色已失,貴族生活之熏染日深,非有教育,不足維持長久。】尊禮大臣,【農民政府之好處在真樸,壞處在無禮貌;可愛處在皇帝、宰相如家人,其弊處則皇帝待宰相如奴仆。】闡揚文教,【黃、老清凈無為,僅足暫度一時,漸漸政事待理,則走上申、韓刑法一路,沿襲秦人“以吏為師,以法為教”之余習。要革除秦弊,則須另開文教。】轉移風俗。【朝廷只講*法令,社會只重錢財,風俗無自面美。闡揚文教,為轉移風俗之前提。】此諸點均針對當時病象,其議論漸漸從法律刑賞轉到禮樂教化,此即由申、韓轉入儒家。【亦即由亡秦轉而為三代之隆,即由百家法后轉入六經法先王也。】以后之復古更化,賈誼已開其先聲。5 W3 O9 \6 H% z

    9 L, G& j7 Q# [# @7 l: B2 o1 E% u賈誼雖以洛陽少年為絳、灌功臣所抑,然賈誼的主張,一一為漢廷所采用。【漢文雖極賞賈誼,然其時內則功臣元老,外則諸王長親,尚非漢廷大有為之時。】景帝師晁錯;武帝師王臧。王臧乃儒生,武帝即位,大興儒術,其早年所受教育亦是一因。
    & |- u2 k% K6 V. ?% e先秦諸子注意教育問題者莫如儒。【道家根本主張絕學不教;法家僅主刑名法律,如趙高之教二世是也;墨家、農家之教,不適于實際。其他所以用世,非所以教幼。】故茍主幼小必教,則儒業必興。中國無宗教,儒士本自友教貴族子弟起,故漢文用賈誼,則以為長沙王太傅,又以為梁王相,武帝之用董仲書亦然。儒家在漢初,仍以友教青年貴族為第一任務。/ A4 k) [" }7 V& U2 j

    ! d! a/ }. Q3 S) ?/ C' D五、漢武一朝之復古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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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Z: F$ d) ~1 M, g3 }1 {0 X武帝英年即位,【只十七歲。】即銳意革新,【用其師王臧及臧之同學趙綰,又召趙、王師申公。】謀興禮樂。其事雖經一度挫折,【武帝祖母竇太后尚黃、老,不樂帝所為,趙、王皆下獄死。】終于走上復古更化的路。% `+ Y2 ]8 S, E# F* x7 F

    $ x. k: `; m: }. G% x4 E  \) _這時最重要的人物是董仲舒。【董仲舒天人三策與賈誼政事疏,兩篇大文,奠定了西漢一代政治之規模。】8 T" L& K. G( @5 N
    武帝一朝政治上重要改*革,舉其要者,第一是設立五經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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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遠始戰國,【宋儀休為魯博士,賈山祖父祛為魏王時博士弟子。】齊之“稷下先生”亦博士之類。【故漢初叔孫通以博士封“稷嗣君”,謂其嗣稷下。鄭玄稱“我先師棘下生子安國”,“棘下生”即稷下先生。以孔安國為博士,故云。】秦博士七十人,掌通古今,備問對。漢承之。【稷下先生亦七十余人,蓋以孔門弟子七十七人為法。】
    8 U- O& ^. Z) O1 @3 F博士為太常屬官,太常掌宗廟禮儀,史官、博士官皆屬太常,即古代“學術”統于“宗教”之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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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A+ z- Q2 N# t博士并無政治上實際任務,只代表著古代貴族政府、軍人政府下一輩隨從的智識分子。因此其性質極雜,占夢、卜筮皆得為之。【略如當時之郎官,后代之翰林供奉,惟視帝王所好。】
    5 X+ _3 Q$ `$ X0 v秦廷以博士議政興大獄,伏生之徒抱書而逃。【伏生亦東方學者,治尚書,焚書案中,殆與淳于越諸人同失官而去。秦廷既禁以古非今,則焚書后之博士,必多屬之后起百家言也。】主復封建,固為不智,然以吏為師,以法為教,抑低學術,提高法令,教之復封建,亦相去無幾。東方學者之失在于迂闊,而中原三晉之士,則失在刻急。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自此迄于漢初,博士暗淡無生色,而政府益少學術之意味,此則李斯之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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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o& z' n, h4 m武帝從董仲舒請,罷黜百家,只立五經博士,從此博士一職,漸漸從方技神怪、旁門雜流中解放出來,純化為專門研治歷史和政治的學者。
    ! W# Q- O- y8 P$ F- P+ J8 P. [0 J六經為古官書之流傳民間者,【故章學誠謂“六經皆史”。】秦火焚之不盡。漢儒所謂“通經致用”,即是從已往歷史與哲學里來講政治。法家只守法令,經學則進一層講道義。法家只沿習俗,襲秦舊,經學則稱古昔,復三代。【“五經”與“儒家”亦有辨,故文帝時有孟子博士,至武帝時亦罷。漢書藝文志儒家在“諸子”,與“六藝”別。】0 |( _2 r) m- |- m+ D. s7 v8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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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雖不參加實際政務,但常得預聞種種政務會議,【漢大政事廷議有博士。】因此他們對政治上漸漸會發生重大的影響。【自秦人之“以吏為師、以法為教”,漸漸變成朝廷采取博士們的意見,即是“政治”漸受“學術”指導。此項轉變,關系匪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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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是為博士設立弟子員。【其議始于公孫弘。】
    2 Y% D; g: \6 z- _# h額定五十人,一歲輒課,能通一藝【即一經。】以上,得補吏。高第可以為郎中。. M% Z- m  S( o1 R

    * X# H- |$ t4 e1 A, F* b自此漸漸有文學入仕一正途,代替以前之蔭任與貲選,士人政府由此造成。【同時政府負有教育國家青年之責,較之賈誼專言教育太子者又進一步。】9 B: d( U8 k5 T* [3 P! s

    * I9 x' W4 v% O+ b3 R" l4 L第三是郡國長官察舉屬吏的制度。【其議創于董仲舒。】6 w1 W* z; k7 O! i& M: s
    博士弟子考試中第,亦得補郡國吏,再從吏治成績升遷;又得察舉為郎,從此再走入中央仕途。此制與博士弟子相輔,造成此天下士人政府之局面。【郡國長吏同時不僅負有奉宣政令之責,并有為國求賢之責,此亦重大意義也。】6 A# d. y' q- f7 T$ }5 i. r5 U&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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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是禁止官吏兼營商業【其議亦始董仲舒。】并不斷裁抑兼并【此自賈誼、晁錯以來均主之。】. @5 P, c( |, }5 c. w
    漢武一代鹽鐵官賣制度,均由此意義而來。【觀監鐵論桑弘羊為政府方面之辯護可知。漢武外朝尊博士,而內廷則多用文學侍從之人,故漢武一代政治,亦兼“儒術”與“辭賦”二者。其所行雖援經典古義,而多浪費,功實不稱,為后人所不滿,非在其制度本身也。】從此社會上新興的富人階級,漸漸轉向,儒林傳中人物,逐次超過貨殖傳。【故曰:“遺子黃金滿籯,不如一經。”】實為武帝以下社會一大轉變。【此等處可見學術指導政治,政治轉移社會。當時中國史,實自向一種理想而演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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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是開始打破封侯拜相之慣例,而宰相遂不為一階級所獨占。. t0 r: |4 W! z; u
    自秦以來,中央最高首領為天子,而實際負行政之責者為丞相。以字義言,“丞”、“相”皆副貳之意,丞相即“副天子”也。天子世襲,而丞相不世襲。天子為全國共戴之首領,不能因負政治責任而輕易調換;【貴族政治既隨封建制度而俱減,全國民眾在一個大一統國家下亦無法運用公議推選等制度。天子世襲,乃代表國家之一種恒久精神,“始皇帝”之稱,不足深怪。】丞相乃以副貳天子而身當其沖。9 ?; n% l% m, G0 ^1 @* |+ J% y
    最好固為君、相皆賢,否則天子以世襲不必賢,而丞相足以彌其缺憾。縱使君、相不皆賢,而丞相可以易置。如是則一代政治不致據壞。此秦政之又一特色也。【有丞相即非“君主獨*裁”,即非“專*制”。宋人洪咨夔有言:“往古治亂之原,權歸人主,政出中書,(即宰相。)無不治。權不歸人主,則廉級一夷,奚政之問?政不出中書,則腹心無寄,必轉而他屬,奚權之攬?”判劃政、權分屬君、相,實中國政治自秦以下一種重要之進向也。】( W) R2 m6 r$ h3 [
    漢初政治,往往有較秦為后退者,【此因平民政府缺少學術意味之故。故漢之代秦,一面固為歷史之轉進,一面卻有自其頓挫。此種例,各時期皆有。歷史下之進退,往往輕易不能遽斷。】如宰相必用封侯階級,【即軍人。】即其一例。【非封侯不拜相,此乃漢初一宗不成文法,雖無明制,實等定律。】如蕭何【高帝時。】曹參、王陵、陳平、審食其、【惠帝、呂后時。】周勃、灌嬰、張蒼、申屠嘉,【文帝時。】皆軍人也。陶青、【陶舍子。】周亞夫、【周勃子。】劉舍,【劉襄子,景帝時。】皆功臣子嗣侯,其先亦軍人也。則漢初丞相,顯為軍人階級所獨占。4 o1 A2 i8 F/ D/ u; A9 m
    武帝始相公孫弘,【其先如衛綰、竇嬰、許昌、田蚡、薛澤,惟田蚡為外戚相,然亦先封侯。其他仍皆以軍功得侯;否則其先世以軍功得侯者。】以布衣儒術進,既拜相乃封侯,此又漢廷一絕大轉變也。【漢武一朝,自公孫弘以后,如李蔡、莊青翟、趙周、石慶、公孫賀、劉屈氂、車千秋,仍不出往者軍功得侯或嗣侯為相之例。此由一時人選之難,物望之不孚,歷史之變以漸不以驟。昭、宣以下,非儒者乃絕不能居相位。】其先惟軍人與商人,為政治上兩大勢力,【即蔭任與貲選。】至是乃一易以士人,此尤見為轉向文治之精神。% l8 ~# [* _2 B%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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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為漢武一朝復古更化之最有關系者。【如郊祀、巡狩、封禪等,皆虛文無實際,此則漢武誤于方士神仙家言,以及文學辭賦之士及務為鋪張夸大。然亦因當時儒生,自不能與此兩派劃分清楚之界限。】* Q1 j# |3 h8 e, T% |* r
    其實所謂“古”者亦非純粹盡本于古,學校、察舉、黜陟諸制,貴族世襲時代另是一套。漢所襲,其論雜出于先秦諸子,而備見于王制篇中;王制乃漢文時博士所為。【周禮三百六十官,獨缺學校。】然則漢武一朝之復古更化,正是當時一種嶄新之意見也。【儒家托古改制,當在此等處看。】8 t9 x& I" F( |; K: o

    ' S" v3 M8 c' W1 ^1 G# I7 x3 U$ I7 Y六、士人政府之出現【昭宣元成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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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政府自武帝后,漸漸從宗室、軍人、商人之組合,【漢制雖禁商人入仕,然以貲選,富人其先皆商人也。】轉變成士人參政之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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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i  y* n6 O/ Y8 N/ d2 S$ z* h公卿朝士,名儒輩出。4 O$ U* r- y! h; C# @0 w
    仍舉丞相一官言之,昭帝時有王訢、【郡縣吏積功。】楊敞【給事大將軍幕府,為軍司馬。】蔡義。【以明經為博士,拜相封侯。】宣帝時有韋賢、【以詩教授,稱大儒。】魏相、【少學易,為郡卒史。】丙吉、【獄吏。】黃霸、【入財得官。】于定國。【獄吏。】元帝時有韋玄成、【以父任為郎,亦稱名儒。】匡衡。【射策除掌故。】稱帝時有王商、【外戚。】張禹、【郡文學。】薛宣、【廷尉書佐。】翟方進、【射策為郎。】孔光。【以明經舉議郎。】哀帝時有朱博、【亭長。】平富、【治禮學。】王嘉、【射策為郎。】孔光、馬宮。【射策為郎。】蓋自宣帝后,儒者漸當路。元、成、哀三朝,為相者皆一時大儒。其不通經術而相者,如薛宣以經術淺見輕,卒策免;朱博以武吏得罪,自*殺,皆不得安其位。% k! f: m2 |* d6 ^7 H7 F

    0 ?* p) a  S: @# H4 a. a( \+ T且即庶僚下位,亦多學者。
    8 V3 }9 n4 h6 h3 E/ n  q即前舉丞相亦多由下僚進身,其外如王吉、【郡吏。】鮑宣、【嗇夫。】韓延壽、【郡文學。】王尊、【郡決曹史。】蓋寬饒、諸葛豐、【郡文學。】孫寶、【郡吏。】谷永、【長安小吏。】梅福【郡文學。】之儔,皆名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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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4 ?1 i/ Y+ O7 F士人在政府里漸漸占到地位,一半是憑借武帝時董仲舒、公孫弘諸人所創建的種種制度,一半是讀書博通之士在政治上所表現的成績,究竟比貴族軍人和商人們來得強。
    4 S3 q8 P6 I- T& |. k. p; c武帝時,兒寬為廷尉奏獻掾,以古法義決疑獄見重。昭帝時,雋不疑為京兆尹,以春秋義縛訊偽衛太子。宣帝時,蕭望之為御史大夫,引春秋義主吊匈奴喪。皆為一時推尊。霍光廢昌邑王,先問于古有否先例,可見士人學者逐漸在政治上占到地位和勢力,實為當時一種自然之趨勢。: u* p$ O$ k4 T2 j# p" E+ |! Y

    2 v/ K6 v; M9 Y自此漢高祖以來一個代表一般平民社會的、素樸的農民政府,現在轉變為代表一般平民社會的、有教育、有智識的士人政府,不可謂非當時的又一進步。' a( _* k1 Y, B1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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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漢儒之政治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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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5 E+ G, D& T/ f士人們在政治上逐漸得勢,他們所抱的政治思想,要逐漸發揮效力。
    1 K' `  m) T, N1 _漢儒論政,有兩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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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為變法和讓賢論。7 c$ u2 v- j* G: W: o/ x5 ?" F' K
    此派理論遠始戰國晚年之陰陽學家,鄒衍五德終始說【鄒衍思想另詳下論古代宗教思想章。】下及董仲舒公羊春秋一派“通三統”的學說。【董氏說詳春秋繁露。】大抵主張天人相應,政治教化亦須隨時變革,并不認有萬世一統之王朝,亦不認有歷古不變之政制。
    1 ^* s# Y- w3 g" X- `5 ~+ U6 \- b: w % b2 l4 P! H1 C: Q# s% J+ V7 p
    他們根據歷史觀念,主張如下一套之進程:【此據漢儒所傳鄒衍第二學說,與第一說呂氏十二紀、淮南時則并不同。】
    + B/ w% g$ k1 ?& O" `0 O3 _. X+ J一、圣人受命。【地上各代開國之君,皆符應于天上某帝之某德(如青帝木德、赤帝火德、黃帝土德、白帝金德、黑帝水德。)而降生。】
    2 _- s% p* y9 t二、天降符瑞。【受命必有符瑞,如以土德王者黃龍見之類。】, b- a; i3 s$ e/ ^$ b. K5 E
    三、推德定制。【包括易服色、更制度、改正朔等。如水德王者服色尚黑,以十月為歲首,數尚六之類。董仲舒所謂“天不變,道亦不變”,乃指政治上最高原理言,與制度更易并行不悖。】
    5 B9 d! a; s* v/ X0 z4 y7 }四、封禪告成功。【圣人受天命為地上君,故定制度,蘄太平,成功則必祭天(封禪。)報告。】
    4 h+ I5 s% Y6 W; b* q五、王朝德衰,天降災異。【天運循環,成功者去,如春、夏、秋、冬之更迭互乘,無不衰之德。董仲舒謂:“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圣人之受命。”】
    / H1 `: ?* x0 M: l: Q六、禪國讓賢。【見災異降,知天命改,應早物色賢人讓國;否則革*命起,終無以保其位。】; K0 P& R$ d7 N! {* Y
    七、新圣人受命。【此下循環不息,中國已往五帝三代,皆在此公式支配下演進。】
    ( D" Q5 I" |+ u# g1 {( p+ j, G武帝以前,漢儒鼓吹變法;武帝以后,漢儒漸漸鼓吹讓國,始終是循著上述的理論。
    ) q1 Z2 Z9 _- s8 `4 Y$ d& ~眭弘、【在昭帝天鳳三年。】蓋寬饒【在宣帝神爵二年,相距不二十年。】均以請讓漢室讓位伏誅,然其后谷永等仍主天運循環、漢德巳衰之說,漢廷乃無從裁抑。【永之言曰:“天生蒸民,不能相治,為立王者以統理之。方制海內,非為天于,列土封疆,非為諸侯,皆以為民也。垂三統,列三正,去無道,開有德,不私一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即漢宗室劉向亦言:“王者不可不通三統,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獨一姓。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可見此為當時普遍信仰之理論。】+ `& E# `6 H1 e  R% ~; y! X3 e

    - w& [7 d, v! k3 x, l二為禮樂和教化論。
    / P/ X8 E, n- A) A, A; [另一派漢儒,認為政治最大責任,在興禮樂,講教化;而禮樂和教化的重要意義,在使民間均遵循一種有秩序、有意義的生活,此即是古人之所謂“禮樂”。【在此點上,西漢中葉以后的學者,頗不滿于武帝之郊祀、封禪種種奢侈的浮禮。此等乃對上帝、對天,而非對民眾、對人;一虛一實,一恭儉一驕奢,意義迥殊。】要達此境界,不僅朝廷應恭儉自守,又應對社會一般的經濟不平等狀態加以調整。【武帝對當時社會經濟不平衡之狀態,并不能有所矯救。特以對內、對外浪費無度,使社會一時走上共同破產而已。經昭、宣之休養生息,社會經濟復蘇,如閑日之瘧,舊病后發。故當時學者,頗主還復王朝之恭儉,而轉移目光,對社會經濟有所整頓。】/ r; o1 ~- [* Z

    , U( l4 @3 b+ @7 e& A此派理論,亦遠始戰國晚年之荀卿。【如其禮論篇即可為代表。惟禮論并不主帝王之恭儉,是其異。】直至漢儒賈誼、【晁錯亦時言之。】董仲舒,【董氏大體為齊學,而議論有近儒學處。】下及王吉、貢禹等皆是。前一派于漢為“齊學”,后一派于漢為“魯學”。【皆先秦東方學之傳統。】齊學恢奇,魯學平實,而皆有其病。齊學流于怪誕,【其病在不經。】魯學流為訓詁,【其病在尊古。】立論本意非不是,而不能直湊單微,氣魄、智慧皆不夠,遂不足斡旋世運,而流弊不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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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 F% A( T7 M  C/ _, l- U王莽的受漢禪而變法,即是此兩派學說之匯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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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g- t- `, Q% V% f- E; ^八、王莽受禪與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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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受禪,一面循著漢儒政治理論之自然趨勢,一面自有其外戚的地位及王莽個人之名譽為憑借。4 b! G' z3 J8 j. K# o
    王莽姑母為孝元皇后。元帝后,成、哀、平三君皆不壽,莽諸父鳳、音、商、根相繼執政而及莽,莽之地望已尊。莽又不失書生本色,治禮,務恭儉,迂執信古而負大志,又恰合時代潮流。漢儒群主讓賢,而苦無一種明白的選賢制度,王莽在政治上、學術上均足膺此選格,遂為一時群情所歸向。【莽為宰衡辭封,上書者吏民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反莽者惟劉崇、翟義。】) r+ ?/ n0 W8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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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居攝及受禪后之政治,舉其尤要者,如王田、【盡收天下田畝為國有,而均之耕者。】廢奴、【解放奴隸。】用意在解決當時社會兼并,【此乃自先秦以來早待解決之一重要問題也。】消弭貧富不均,為漢儒自賈、董以來之共同理想。  x& ?" h7 k: p# [

    ' |8 t0 ]) D2 {9 z  F其他如“六筦”、【一、鹽,二、酒,三、鐵,四、名山大澤,五、錢布銅冶,六、五均賒貸,皆歸國家慣例,故曰“六筦”。】“五均”,【征工商百業所得稅為母金,國營賒貸,使無重利盤剝,為“六筦”之一。】有似武帝時之鹽鐵、酒榷、算緡、均輸。【五均主平市價,與均輸略似。】實亦一種如近世所謂之“國家SHZY”,仍為裁抑兼并著想。
    ; _8 p: S6 j+ Q  N王莽又屢次改*革貨幣,使民間經濟根本發生動搖,極為擾民。然原其用意,仍為求達裁抑兼并、平均財賦之目標而起。【當時人見解,以為財富不均由于商人兼并,商人兼并由于利用貨幣,故有主張根本廢棄貨幣者。晁錯、貢禹之徒,皆有此想,而王莽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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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政治失敗,約有數端:
    0 d' e) t8 Y" b3 y一、失之太驟,無次第推行之計劃。" ^& s6 Q. F, {/ h0 Q
    二、奉行不得其人,無如近世之政治集團來擁護其理想。( T- b5 S0 }% o- _
    三、多迂執不通情實處。【復古傾向太濃厚。莽之得國,多本齊學,有太涉荒誕者。莽之新政,多本魯學,有太過迂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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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的政治,完全是一種書生的政冶。% \9 z6 d, E+ L( r& t" B& {) L
    王莽的失敗,變法禪賢的政治理論,從此消失,漸變為帝王萬世一統的思想。【至少是希望能如此。】政治只求保王室之安全,亦絕少注意到一般的平民生活。【后世對王莽的批評,全是沿著東漢王室之意見。】這不是王莽個人的失敗,是中國史演進過程中的一個大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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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1:30
    第九章統一政府之墮落【東漢興亡】1 h! E( i1 J. f+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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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8 Y! M/ |% n: \* I$ e$ s7 t1 q/ e王莽失敗,漢宗室光武復興,是為東漢。然不久即走上衰運,東漢只是秦、漢以來統一政府之逐漸墮落。  g- v/ K/ E' V" i$ D8 V

    8 Z; j4 P9 ]3 G一、東漢諸帝及年歷0 s! ^2 J+ h9 C/ U0 L: x2 _: k

    ; I* v) I/ f; O! U0 Q東漢凡十三帝,百九十六年。【若以獻帝建安元年遷回洛陽之后作為三國時期,則東漢其時只一百七十一年。】
    ; z- Z" j$ v+ e# [  v * A, r  q5 y5 D  T( `, c- e! {
    二、東漢之王室( W0 X; C$ V8 G$ B; q% C. R2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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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統一政府之逐漸墮落,可分兩部言之:一王室,二政府。
    , v# F- M* g, S' u王室又可分三部言之:一王室自身,二外戚,三宦官。# U; b% u  U0 U* w6 N9 k8 u
    東漢王室之墮落,只看東漢諸帝年壽即知。
    : X9 i% p, c/ B% Q$ G: O3 n3 O東漢諸帝年壽略表:+ s: @$ N0 v2 [+ ^( @: e
    帝  年壽    在位年     即位年歲  子嗣6 Y9 V* e1 d0 T; W- E
    光武    62 33 初起年28,30為帝     107 c, B; K0 y  x
    明  48 18 30 9
    + L1 }1 Q2 V6 L- r  Q+ j/ T/ Z3 O章  33 13 19按:此差1年,或即位年20,或壽32   8
    & f8 W, r+ ]4 h( j0 h0 ?和  27 17 10 2(長子勝有痼疾,次子即殤帝)
    , `8 e& P3 g: {$ n殤  2   1   誕育百余日   03 F$ B5 v' X( ^) J
    安  32 19 13 1(即順帝)
    5 W* O8 u5 ^) W少       立凡7月       2 h8 q2 E, P( v: c" V$ z7 v, B+ Q
    順  30 19 11 1(即沖帝)* q+ e% ?/ x9 z
    沖  3   1   2   0
    ; z8 C6 O& `% f: V質  9   1   8   0
    + U' d$ p6 G  k" O桓  36 21 15 0
    ( c! k' l: D6 t7 V4 F8 j靈  34 22 12按:此差1年,非即位年11,即年壽33。 2(長子弘農王,次子即獻帝)
    6 D$ j% J( N$ Z, I4 A& s獻  54自遜位至卒又14年。  31 9   : B; w$ V) E* U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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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貴族特殊的家庭,和大自然隔離,總不免要走上墮落衰敗的命運,此乃以下中國歷代王室共有之趨勢,而東漢最可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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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3 L' n& x3 H0 ]7 c+ M) U三、東漢之外戚與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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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_0 G* x4 B+ z- O9 l因東漢諸帝多童年即位、夭折,及絕嗣,【絕嗣外立,多擇童年。】遂多母后臨朝,【外立者四帝:安、質、桓、靈,臨朝者六后:竇、鄧、閻、梁、竇、何。】而外戚、宦官藉之用事。
    * t/ f' G# E- k5 B東漢外戚宦官更迭用事略表:& O% y! \% d$ e( ]. k
    帝  后  外戚    宦官
    8 y! \/ R6 n% D$ \7 x# k' v和帝    竇太后8 z+ @, t" o  o: H
      帝為太后養子  竇憲
    # a/ z) G4 k* D6 f" t竇太后兄  和帝永和四年,與宦官眾謀誅憲
    8 ?1 u# {/ y6 p8 _( g9 Y/ |3 ~殤帝    鄧太后3 d0 g. l+ O& F1 ~
      帝母      鄧騭
    % O6 d% B/ a9 G! {5 E  鄧太后兄    安帝建光元年,鄧太后薨。安帝乳母王圣、宦者李閏、江京譖諸鄧自*殺。& s& \9 n2 ]/ C$ P; @( O
    安帝    閻后
    1 Q( q2 m* s) y; @. M4 B  帝妻      閻顯3 Y2 t1 h4 h3 \, _: j8 k+ K# `8 |
      閻后兄  安帝崩,閻后與兄顯矯詔立章帝孫懿,是為少帝,不一年薨,宦者孫程等十九人誅閻,立順帝。
    6 Q: D1 Y0 c5 H$ e6 r5 B, T順帝    梁后' a2 R- d/ j+ t; M! H! y8 w% G
      帝妻
    - o( }* J0 l) A7 P2 p  帝崩臨朝    梁商
    6 I3 y* M2 E0 R, v/ G' E" g  后父
    " l* U# e* c' N' v6 j: d梁冀1 B8 p" c# J( V9 |* E3 V" V
      后兄      質帝為冀所弒,桓帝延熹二年,與宦者唐衡、單超、左悺、徐璜、具瑗誅梁氏1 E1 N; C- h* K1 F. C% C" K
    桓帝    竇后
    & P. m- X  F! e7 }  帝妻      竇武: ^3 V& a" ]! D/ [( a
      后父      為宦者曹節、王甫所殺。- q: J5 u+ k: C
    靈帝    何后: j' V8 J0 g& f
      帝妻      何進' I) `. S; Z: [5 i6 ~
      后兄      為宦者張讓、段珪所殺。( a3 H  v+ A4 x

    1 a* n( f' t3 Z其先則因母后臨朝而外戚得以專*政,君主與外朝不相親接,乃謀諸宦官。自鄭眾后宦者始用事。自梁冀誅而權勢專歸宦者。
    , D" C; m9 A- {; V$ |東漢外戚權勢,以鄧、梁二氏為尤盛。鄧家累世寵貴,封侯者二十九人,位至三公者二人,大將軍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侍中、將、大夫、郎、謁者不計其數。然猶以漸致。梁冀一門,前后七侯、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冀秉政二十余年,跋扈無比。與桓帝謀殺梁冀五宦者,單超、左悺、徐璜、具瑗、唐衡,皆封侯,當時稱“五侯”,又稱左回天、具獨坐、徐臥虎、唐兩墮。自后,宦者氣焰遂張,則實外戚有以助成之也。! D1 S4 N+ e8 @0 E0 w  I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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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則外朝名士與外戚相結以圖謀宦官。及何氏敗,袁紹【名士領袖。】盡誅宦官,而漢亦亡。% x( B3 Z0 d3 L. \6 J7 k8 `" J7 C
    外戚與宦官,其實都還是代表了王室的一部分,其來歷則原自西漢。) g; \% U3 ]' X  T

    + [4 F' p! h* l2 l1 n四、外戚參加王室之由來6 o9 |7 J5 y( E6 I! `" g3 ]

    7 `  \% ~# b: t8 h西漢初年,宗室、功臣、外戚,為朝廷之三大系。
    0 T+ x; ]% c, _  c! a" e4 C當西周時,外則封建,內則世唧,王室之與貴族,相去祇一間耳。秦則天下盡為郡縣,舉國統于一王。天子世襲,而丞相、御史大夫以下不世襲,然后天子乃高高在上,其勢孤危易倒。漢鑒于秦亡之速,變更秦法,稍稍復古,故以以宗室、外戚、功臣三系與王室相夾持而為治。
    ! o/ W' J# b& b) P% g/ b; o外既大封同姓為王國,與郡縣相雜,內則丞相、御史大夫諸要職,雖不世襲,而大例非列侯莫得當,則為一階級所專有,體勢近于世襲。
    3 K0 ~" T3 }: J) y' j; Y5 i歷史進化以漸不以驟,古代貴族封建政體一變而為平民的統一政府,廣土眾民,孤危之勢不足以持久,故外有封王,內有列侯,粗為等次,以相扶護。猶嫌王室單微,則援用外戚以為之輔。【高祖雖愛戚夫人、趙王,而終不廢呂后、惠帝者,以呂后氏族大勢盛,呂后又久在兵間,身后緩急可倚仗也。】呂后之卒,宗室、功臣內外相結,鋤去諸呂,而迎立代王,【即文帝。】則利其外家勢弱,出中央功臣一系之意。其時則外戚一系勢最衰。文帝既立,潛移默運,外撫馴諸王,內調狎功臣,卒使王室漸尊漸安。漢室之終臻穩固,蓋非易也。
    5 w% M0 Z6 Z: n吳、楚七國亂后,宗室地位日削,【宗室只宜封建,不宜輔政,以其地近而勢逼。封建政制既不能復活,則宗室地位自難再興。】功臣傳世漸久,亦不保其位,【世臣與封建相扶翼,封建即不可復,世襲之制,亦不可持久。】于是王室依仗乃惟有外戚。【如景帝平吳、楚兼用周勃(功臣)、竇嬰(外戚)。武帝初立,竇嬰、田蚡繼相,皆外戚又漸得勢之征。】8 X+ F. f# s) d0 f

    1 U% H6 x  d- A6 N7 p, M武帝以后,中朝【王室。】、外朝【政府。】始分,于是宰相為外朝領袖,【代表政府。】而大司馬大將軍為內朝輔政,【王室代表。】其職【大司馬大將軍。】則胥由外戚為之。
    $ G) ]" q+ i! }4 |9 m宰相其先本為天子私臣。【“宰”者,古代封建社會宗廟祭祀事前主宰牲之任,此非親貴莫當。既主祭祀,故掌禮書,左傳:“命宰人出禮書”,此即漢卿太常掌禮之祖也。然宰職雖高,實兼治膳。故周禮,天官太宰,為五官長,而其所屬,猶多宮中治膳之職。若膳夫、庖入、內饔、外饔、烹人、獸入、漁入、鱉人、臘人、酒正、酒人、漿人、邊人、醢人、醯人、鹽人,皆治庖宰之事。春秋時列國宰夫猶是庖人。左傳:“宰人胹熊蹯不熟”,國語:“膳宰不致餼”,是也。
    - g1 R6 S& w6 |  O, {“宰”從本職則為皰人,為祭司,或從差遣則為執政。孟子與呂氏春秋:“伊尹以割烹要湯”,即庖人也。元人亦以宰膳為親貴要職,可以證古制。臨祭主宰牲,平時則總理家務,是為家宰。及化家為國,則家宰成國宰矣。
    : J$ N% D% i. _3 U# S5 l- Y# j“相”則封建貴族祭祀相禮之人,亦親貴為之。臨祭為相,朝聘、宴享、盟會之禮亦為相。化家為國,則以家相為國相矣。故“宰相”原系宗法社會中天子之宗屬私人也。】
    / Z7 E: f* O# ?4 U: Y( s漢初宰相皆列侯為之,此皆相互戮力以爭天下者,在當時亦為皇帝之私人也。故御史人夫為副丞相,而御史有中丞,得治王宮之政令。此猶周禮天官冢宰,其屬官得統及皇帝內廷。此非古人立法之善,乃系當時“王室”與“政府”公私性質不分明也。【此皆所謂“朕即國家”,遺跡其去封建時代未遠也。】及武帝以下,宰相始由士人特起,漸有其尊嚴之地位,【此由宰相一職之意義言之。】而與王室亦漸分離。【此由賈誼敬禮大臣之論,及于公孫弘起徒步以經術為相,大開東閣,延賓客賢士以與天子內廷侍從諸臣議論政事相往復,實為宰相地位在意義上之一種變遷也。又按:漢制,丞相謁見,天子御坐為起,乘輿為下;有疾,天子往問;(均見翟方進傳注。)薨則車駕往吊。其制不知起何時,似漢初并不爾。】' l* r# m6 h$ k0 s' p' x+ {0 s' c
    而王室不得不仍有其私臣,【武帝初,嚴助、朱買臣等皆以侍中貴幸用事,得與聞朝政。凡侍中、左右曹、諸吏、散騎、中常恃等加官(即兼差),漢代所謂“中朝官”者,皆是武帝以之與外朝大臣辯論政事,蓋此輩猶為皇帝之私人秘書也】
      c8 G" n' y# ?于是遂有大司馬大將軍輔政之制,【此制始武帝末年,以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輔政,蓋由新帝年幼,(昭帝。武帝又殺昭帝生母,恐其居中用事。)宰相地位漸隆,與王室闋系斷疏,而宰相之威望則轉不如前,(以多平地特起而非貴胄世襲,武帝用相亦率取其易制、天下務初不關決。)以外戚輔政,正以彌補此缺陷也。】' j; E8 x  @4 f5 k$ d  d+ _! }% v
    于是“中朝”、“外朝”判而為二。【大司馬、左右前后將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見劉輔傳孟康注。)】霍光謂車千秋曰:“光治內,君侯治外”;時光為大將軍,千秋為丞相也。霍光廢昌邑王而丞相楊敞事前不預知,光謂:“此內朝事,【即王室自身事。】無關外朝也。”內朝諸臣之領袖以“大司馬大將軍”為號者,正見軍人本為王室私屬,今已由軍人政府轉變為士人政府,故軍職不為外朝之丞相而為內朝之輔政。以外戚為之者,外戚有客觀之尊嚴,而無世襲,以隨新天子為轉移,其事最少弊。又內、外朝既分,內朝用私臣,非宗室則必屬外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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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王、【封建。】列侯【世卿。】漸次在政治上消失其地位,漢武以后的文治政府漸次形成,“王室”與“政府”漸次分開,【此亦中國政制史上一大進步。】而外戚卻由此到他政治上地位。只要政治情態一時不變更,則外戚地位繼續有其存在,故外戚擅政,已起西漢,而尤以武帝以后為甚。【崔骃疏:“漢興以至哀、平,外加三十余,保全者四家而已。”東漢亦惟光武郭后、陰后,明帝馬后無禍。所以不能懲前毖后,而覆轍相尋者,亦時代情態使然。】5 p9 @1 D6 g9 X4 m
    西漢外戚略表:
    ; \( C( H9 Y5 ], P呂后    呂產    呂祿(呂后諸子。)            
    ; B! k7 h6 W0 I3 {( R5 P. ]武帝    竇嬰
      [+ x6 ~# e' P, @" s(祖母竇太后諸子。)   田蚡$ ?: {6 j0 T, x: y. J
    (母王太后同母弟。)   衛青
    3 h: k1 T' u( _- D(衛后弟。) 霍去病/ P/ _6 U4 F9 `- ?4 b: l
    (衛后姊子。)   霍光0 Y6 l7 k3 M/ w  Z: s
    (去病弟。)
    0 j  I( e, ^& \4 a6 N: w7 D6 Q宣帝    史高(祖母史良娣弟。)     許延壽(許后諸父。)              
    8 H) ?9 \) [( y1 \8 {6 h元帝    許嘉(許延壽子。)                  2 |; e0 I7 r+ N: B( V
    成帝    許嘉6 \* N) U9 N% G4 _+ j' c4 x$ ]) A
    (許后父。) 王鳳
    0 k/ H* a6 L$ Z9 T/ t+ I0 G8 s: |(母王太后弟。)     王音4 u. F( W+ Q9 m0 ^. t* L- \
    (鳳從弟。) 王根5 p/ r) M, T/ F2 E7 f* H  [
    (音弟。)     王莽
    , U% E% S/ O  o4 [(根兄子。)* p4 ^9 d& l, \/ v! ~
    哀帝    傅喜(祖母傅太后從弟。) 丁明(母丁太后弟。)              ' j/ h' g! I9 q' e6 i; x. W
    平帝    王莽(遂受漢禪。)                  
    - L. Y) ?+ G. K/ a光武中興,又減削外朝政府之權力,一移之內朝王室,于是外戚勢任愈大。- e; k3 b/ B7 i+ h  I5 S8 q
    西漢雖以外戚輔政,而外朝丞相體尊,猶為對峙之局。【漢初以丞相主文,太尉主武,御史大夫為丞相之副。武帝寵太尉為大司馬,主內朝,則丞相于外朝為獨尊也。王莽之篡,則以王氏久盛,王莽又自為外朝所歸向故。】光武躬親庶務,內朝尚書位微而權重,外廷三公并峙,【以丞相為司徒,太尉為司馬,(后又稱太尉。)御史大夫為司空,稱三公并列;而太尉公序在司徒公之上。(此元帝時三公位已然。)】僅有虛位,無實權。【東漢事無巨細,皆由尚書行下三公,或徑下九卿,故東漢九卿權亦重。】故外戚用權于內,外朝即無以相抗。( F: \7 K0 m0 C& I0 ^, f$ u+ O' `

    3 D% m& V6 I, T政府漸漸脫離王室而獨*立,為當時統一政府文治上之進步。王室削奪政府權任,而以私關系的外戚代之,則顯然為統一政府之墮落。
      [; L; C8 e% p1 y6 c然外戚與宦官較,則外戚猶為稍愈。. D% J8 d$ |' T+ N8 N2 M* w+ M

    9 p( `6 F) q) _6 l/ Z3 ?: k0 M; U. d5 _五、宦官參加王室之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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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漢初年,王室、政府界限不清,而當時官吏組織中亦無宦者之特殊集團。, L5 J1 _5 L+ L, ~
    朝廷自皇帝以下,官吏最要者有三公、九卿。9 r9 O* q/ e9 @
    丞相          輔助天子,總理庶政。, L7 g1 D# r. x- k9 w8 _3 S
    御史大夫      副丞相。0 a' S5 @1 }2 n2 I  T: G8 L
    太尉          丞相為文官長,太尉為武官長。/ \& P6 P8 l: W#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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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為三公。( S% y- L, n( |. e6 Z4 v/ @

    ! ?& j4 l/ A9 x太常     掌宗廟禮儀,屬官有太樂、太祝、太宰,【主宰牲牢。】太史、太卜、太醫等,此為天子宗廟之守官。太常始名“奉常”,蓋即“奉嘗”借字。【“宰”本百官之首,此乃以“奉常”為九卿之長官,猶其遺意也。】4 ]' t: v' a% u" A" K0 P' E* j% C5 Y
    光祿勛   掌宮殿掖門戶,屬官有大夫、郎、謁者等。大夫掌論議;郎寧守門戶,出充車騎;謁者掌賓贊受事。“光祿”即古言“大麓”,“勛”則“閽”也。古天子居山邱,則守門者居麓,故曰大麓,即猶后世之閽人。然則光祿勛為天子守宮殿之官。! \, B; ?; m& G* i# p
    衛尉     掌宮門屯衛兵,屬官有公車司馬、衛士、旅賁等。旅賁,虎士成群而奔也。衛尉與光祿勛同掌宮衛,惟衛尉乃武職。然則光祿勛猶大門房,而衛尉則為衛隊長。九卿先廟祝而后門房、衛隊,此古人敬祖尊先之義。
    8 J: C$ [$ G, z( B太仆     掌輿馬。皇帝居則需光祿勛、衛尉之侍衛,出則需太仆之車馬,故以太仆次此三卿,皆主皇帝之生活。
    3 K( p: X4 e% |% m廷尉     掌刑辟。5 T# \3 z, r, [* U, o: X5 l
    大鴻臚   掌諸歸化蠻夷。( n) e+ R6 p, `0 E: k; e$ |1 e
    宗正     掌宗屬。對皇帝有犯逆則歸廷尉,賓服則歸大鴻艫。先中國而后四夷,故廷尉在大鴻脯前。其同宗外戚則屬宗正,先公后私,故在廷尉、大鴻臚后。此三卿皆主皇帝之交際。$ r6 s4 M+ G! ]2 v# j" M5 U* Q- F- f
    大司農  掌谷貨,主田租之入,以給國家之公費。" b1 [1 R. Y! v8 u9 @5 K* z. A4 c
    少府    掌山海池澤之稅,以給天子之私供養。大司農為大賬房,少府為小賬房;此二卿皆主皇帝之財務。- @- y3 S# F8 Q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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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為九卿。論其性質,均近于為王室之家務官,乃皇帝之私臣,【乃私的仆隸。】而非國家之政務官,非政府正式之官吏。【非公的僚屬。】推而上之,可知宰相、御史大夫、太尉三公,其初實亦帝王私臣。【宰相、太尉已論如前;御史者,國策謂:“獻書于大王御史”,又曰:“御史在后,執法在前”,其先亦宮職,非府職,是家巨。非朝臣也。故昔人以丞相擬周禮中之太宰,以御史大夫擬小宰,以御史中丞、少府、尚書擬宰夫。少府之下有大長秋,則猶內宰也。】漢政本襲秦舊,【漢臣來自田間,未能創建。】秦廷有些處脫不了古代貴族家庭的遺習,故秦漢初年政府,有幾處亦只是一個家庭規模之擴大。
    4 }% \/ K. I7 c/ f( U( p7 b, M3 G- V2 d0 K ! X& {2 |0 H' z  U, N; Q
    整個朝廷,初從家庭狀態中蛻化而出,【尤其如九卿中之光祿勛與郎官。】那時自不需另要內廷私臣乃至于宦官。& Y& }/ |/ ^, I% v. |
    宦官在當時,與普通士人,亦并不歧視。如趙髙為秦二世師,又為郎中令。司馬遷受腐刑后乃為中書令。蓋古者貴族階級之旁,常有刑人服事執役。此等刑人,或由俘虜,或因罪罰,而多半亦出貴族階級,有聰明技藝,故刑而用之,其地位較之工、賈、農、牧一般平民為高。稱曰“宦”者,宦本宦學、仕宦,非惡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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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a5 W# b  [# ]( B武帝以雄才大略獨攬事權,于是重用內朝尚書,【秦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發書,謂之“尚書”。尚,猶主也。漢初有六尚,屬少府。曰尚衣、尚冠、尚食、尚浴、尚席、尚書,可見其職位之卑,然皆由士人為之;后世(除尚書外)則全變為宦官之職矣。】奪宰相權。【其時則趙禹、張湯等為九卿,直接奏事,宰相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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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A5 `+ o* z* s/ J3 g9 R* u漢御史大夫有兩丞,【即兩副官。】一曰御史丞,一曰御史中丞。御史中丞亦謂御史中執法,居殿中,外督部刺史,內領侍御史十五人,受公卿奏事,舉劾案章。天子事下中丞而至大夫以及丞相。中丞屬于大夫,大夫職副丞相,故宮中事丞相無不可制。( z% s/ {2 v7 ]8 n, i# O7 z
    文、景時丞相欲誅鄧通、晁錯,其權擬天子矣。武帝用尚書,中丞不得居中制事,侍御史、部刺史皆廢。末年霍光為大司馬領尚書事,號“內府”。# |* R5 r+ `. ^% D5 d
    宣帝中興,復舊制,魏相為御史大夫,外遣丞相掾吏按事郡國,不遣中使,內則奏封事不經尚書,去副,又加給事中,得宴見,而霍氏以敗。: k. B; @; k" H; ^8 ]5 P, U( G
    然元帝時,宦者石顯用事,丞相權復盡歸尚書。成帝時,何武建言設三公官,御史大夫改大司空,中丞遂為御史臺長官,出居外臺。東漢中丞遂為臺率,始專糾察之任,為后世御史之職所仿。漢初御史大夫副丞相而得統治宮中事,后世御史為天子糾察百寮。蓋因政府與王室既分,則二者間權任自有移轉也。' d$ Y+ X, ~3 D0 {, x(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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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年又用中書。
    3 ?5 x" C4 ~$ J4 j8 T2 [) j武帝晚年常宴游內廷,不復多與士大夫接,遂用宦者主中書,【司馬遷曾為之長。】典尚書章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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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帝時遂有弘恭,石顯,而宦者逐漸用事。【自御史至尚書,又自尚書至宦官,其間凡三折。】光武中興,宮中悉用閹人,不復參以士流,于是正式遂有一個宦官的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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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漢郎官已全為郡國察舉“孝廉”到京待轉之一階,則自不能仍以為皇帝內侍。王室與政府之性質既漸分判明晰,則光武之制實不為非。光武又盡并天下財賦于大司農,而少府遂專掌中服御諸物,衣服、寶貨、珍膳之屬,此亦在王室、政府逐漸分離下應有之調整。故自御史中丞出居外臺,光祿勛移至外朝變為閑職,三署郎更不值事內廷,【魏以后即無三署郎,而光祿勛為散官。自唐以后,三署郎全為武職,而光祿寺掌膳食。皆與兩漢異。】少府不預聞天下賦稅財政,皆兩漢間政府組織與體統上之絕大改*革也。【光武之病,在輕三公權任而移之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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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官亦在當時“王室”與“政府”之判分下得到其地位。, i- y' d3 V9 q  J* q4 L. @( \* ?4 A

    3 |# B/ n. d& V! o0 d一面是文治政府之演進,一般官吏漸漸脫離王室私人的資格,而正式變成為國家民眾服務的職位;一面則是王室與政府【士人。】逐漸隔離而易趨腐化與墮落。1 n' N2 _$ M8 w; G: g0 a* x+ ^6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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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2:45
    第十章士族之新地位【東漢門第之興起】
    # h& C) }, O! I7 _, n+ k在東漢政治上占有地位的,一面是代表“王室”的外戚和宦官;另一面則是代表“政府”的新興與士族,便是當時之所謂“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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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 I2 ?, e: C一、士族政治勢力之逐步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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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人在政治上占有地位,自西漢武、宣以來,已逐步顯著,而到東漢益甚,這里有幾層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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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朝廷帝王之極端提倡。7 k8 u3 U% v# {
    光武天鳳中至長安受尚書,略通大義,其自身本為王莽時代之太學生,故在軍中猶“投戈講藝,息馬論道”。【樊準語。】其一朝功臣,亦多屬儒生。鄧禹為光武同學,寇恂、馮異、馬援、賈復、祭遵、耿弇諸人,大半皆通儒。光武子明帝及其同母弟東平王蒼皆深受儒學之陶冶。明帝為太子時,師桓榮,【榮亦習尚書。】止宿宮中五年,薦門人胡憲侍講,始得出入。永平二年臨辟雍,引師桓榮及其弟子升堂,明帝自講說,諸儒執經問難,園撟門聽講者萬數。章帝師張酺,【酺亦習尚書,其祖先充,光武同學也。酺又師事桓榮。光武、明、章一家三代尚書之學,蓋深受王莽時代之影響。】元和二年東巡,張酺為東郡太守進謁,先備弟子禮,使張酺講尚書一篇,然后再修君臣禮。當時王室外戚、功臣子弟,下及期門、羽林之士,莫不受學。【匈奴亦進子入學。】朝廷對儒術之極端提倡,較之西漢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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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 `3 f$ b/ ^. m) |0 {% v二、民間儒業之普遍發展。8 B! V7 ]6 J9 U& l7 ?) |  {
    陳留劉昆治易,王莽世,教授弟子恒五百余人。南陽洼丹傳易,王莽時,避世教授,徒眾數百人。樂安歐陽歙,八世為博士,傳尚書,光武時為汝南太守。在郡教授數百人,征為大司徒。發覺在汝南贓罪千余萬,下獄。諸生為求哀者千余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禮震年十七,自系求代死。書奏,歙已死獄中。【贓罪至千余萬,而為之求哀者尚多至千余人,可見當時儒生在社會地位之崇高。】濟陰曹操曾從歙受尚書,門徒三千人。樂安牟長,少習歐陽尚書,諸生講學者常千余人,著錄前后萬人。山陽丁恭習公羊嚴氏舂秋,教授常數百人,建武時為少府,諸生自遠方至,著錄數千人。北海甄宇習嚴氏春秋,教授常數百人。沛桓榮,少學長安,習歐陽尚書,事博士九江朱普,王莽篡位乃歸。會朱普卒,榮奔喪九江,因留教授,徒眾數百人,后復客授江、淮間。【以上桓榮見本傳、余見后漢書儒林傳。晉陽劉茂習禮經,教授常數百人,哀帝時察孝廉。東郡索盧放以尚書教授千余人,更始時、以敢言顯名。(見獨行傳。)趙翼陔余業考有“兩漢時受學者皆赴京師”條,謂:“及東漢中業以后,學成而歸者各教授門徒,每一宿儒,門下著錄者至千百人,由是學遍天下。”今以劉茂、劉昆、洼丹、索盧放之事觀之,可知民間學風,自西漢哀、平下迄王莽時已大盛,光武、明、章亦自受此等風氣之熏染也。其它又如范升、鄭興、(從劉歆讓講正左氏大義。)陳元、(父欽為王莽左氏師。)賈逵、(父徽從劉歆受左氏春秋。鄭、賈學行數百年,為諸儒宗。)杜林、(從張竦受學。)衛宏,(從謝曼卿受毛詩。)此等皆東漢初年大儒,皆成學在王莽世。】) F5 J8 l3 t0 d: E2 ]- k' O2 u0 D

    ( t# A4 T9 a/ v  p三、博士弟子額之日益增添。
      f! X" v6 s" e+ }1 _& s博士弟子武帝初設僅五十人;昭帝時百人;宣帝末二百人;元帝好儒,增至千人;成帝末至三千人,歲余復如故。王莽秉政,奏起明堂、辟雍、靈臺,為學者筑舍萬區。五經博士領弟子員三百六十人,六經三十博士,弟子一萬八百人,主事高弟侍講各二十四人。學士同舍,行無遠近皆隨檐,雨不涂足,暑不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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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尤要者則在當時之地方察舉以及公府征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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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東漢之察舉與征辟制度4 {5 o( M- d" E) e

    1 ?, N* [9 Z$ E7 H4 o4 A! v地方察舉與公府征辟,為東漢士人入仕之兩途。此兩制皆起于西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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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Z1 B9 R9 f# i) Q0 E兩漢的察舉制,大體可分為在先的“賢良”與后起的“孝廉”兩大項。
    $ \& G0 V4 O, @9 P" S" Z漢廷每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簡稱則曰“賢良”。其制初意,似仿戰國招賢,于世胄貲選外別開一格。【高帝十一年詔“賢士大夫有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即此詔最先之濫觴也。文帝十五年始親策試。】此制無一定之斯限,所舉大抵為現任官,漢士頗慕應其選,一時號得人,如晁錯、董仲舒、嚴助、公孫弘,皆賢良也。漢詔又有舉“明當世之務、習先圣之術”、【武元光五年。】“茂材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絕域者”、【元封五年。】“文學高第”、【昭始元五年。】“明陰陽災異者”、【元初元三年。】“可充博士位者”、【成陽朔二年。】“勇猛知兵法者”【元延元年。】等,皆可與“賢良”歸入一類,皆為朝廷特意延訪此類人才也。“孝廉”為孝子廉吏之簡稱,【武帝元光元年,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是為漢室令舉孝廉之始。元朔元年詔:“朕深詔執事,舉孝,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其議不舉者罪。”可見舉孝、興廉,系屬兩事。】乃由朝廷設意獎進此項風氣,與延訪人才咨詢政事之意各別。【宣帝地節三年詔:“朕既并舉賢良方正,而俗化闕焉,其令郡國舉孝弟有行義者各一人”,亦可證此議。】其先文帝十二年,已詔:“孝悌、力田、廉吏,朕甚嘉此。今萬家之縣,云無應令,豈實人情?”于“孝廉”外復有“力田”一項。是年【文十二年。】并詔以戶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蓋“孝廉”出于鄉官小吏,非有才學,恐不足以應天子之詔,故郡縣率不樂舉,而求應此選者亦少。【宣帝黃龍元年詔:“舉廉吏,誠欲得其真,吏六百石,位大夫,毋得舉。”可見漢廷意在獎進小吏,而郡國乃以大吏充數。而當時舉廉吏若已成例事,亦可于此詔中體味得之。】 1 k/ w# ^; m3 C
    至東漢初,則“茂材”、“孝廉”定為歲舉。! o5 g, Z9 U3 e: y6 E; W+ s
    光武建武十二年,詔三公舉茂材各一人,廉吏各二人。光祿歲舉茂材四行【一曰德行高妙,志節清白。二曰經明行修,能任博士。三曰明曉法律,足以決疑,能案草覆問,才任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照奸,勇足決斷,才任三輔令。】各一人,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歲察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農各二人。將兵將軍歲察廉吏各二人。監察御史、司隸、州牧歲舉茂材各一人。【按:詔中無孝,惟明帝時樊鰷上疏,已有“郡國舉孝簾,率取年少能報恩者”之語,則似孝、廉并舉,成為例事,明帝時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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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至歲以百數。
    * b& Q& J" K) G3 F3 E章帝建初元年詔:“刺史守相,不明真偽,茂材孝廉,歲以百數。”二年:“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則知其時郡國察舉,頗已多弊。! G+ a2 o+ J1 X( l

    ; ^7 s) O$ O3 f  G4 w7 C嗣后“孝廉”遂為察舉惟一項目,遂至勒為定額。
    ) }" }& h2 l* H) \7 R+ t) s和帝時,大郡口五、六十萬舉孝廉二人,小郡口二十萬并有蠻夷者亦舉二人。帝以為小均,丁鴻、劉方上言,“郡國率二十萬口歲舉孝廉一人,【本為孝子、廉吏,此則“孝廉”特為貢舉之一目矣。】四十萬二人,上至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歲一人,不滿十萬,三歲一人。”( ~, R3 S9 J9 C6 k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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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繼之以限年,并別標行能,加以考試。
    4 @; B  H% u* C3 E1 Z8 ~順帝陽嘉元年,初令郡國舉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諸生通章句,文吏能箋奏,乃得應選,其有茂才異行,不拘年齒。”【按:至是則儒生、文吏、茂材、異行全與孝廉混并不分矣。又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箋奏,則變薦舉為課試,與舉孝興廉原意全遠矣。】蓋其先以茂材異能訪入才,以孝子廉吏獎風俗。及孝廉漸成例舉,郎官雖無員,亦自有限,郡國各舉孝廉一人,歲已二百許人。自是孝廉獨行,諸科漸廢。又社會文風日開,郡縣吏亦多彬彬儒雅,雖孝廉之選,其實無異于茂材,人競趨之,惟求出路耳,不問其為孝廉、茂材也。遂至有請托舞弊,而朝廷亦以種種條件限之,亦惟求人才耳,不限于得孝廉也。限年之議始自尚書左雄,雖與舉孝興廉原意不合,亦整頓選法之不獲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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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 `2 |6 o# U# Q逐步漸近于后世之科舉。
    ' i& X; y+ n  D3 R當時反對者有黃瓊、胡廣、崔瑗等。然雄在尚書,天下不敢妄選,十余年間號為得人。其后黃瓊為尚書令,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于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至是則前漢賢良、孝廉兩項目,已同歸入歲舉中,而不過統以“孝廉”目之而已。1 V$ x( D( ^& ?* f8 v# 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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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項制度之演進,一面使布衣下吏皆有政治上的出路,可以獎拔人才,鼓舞風氣;一面使全國各郡縣常得平均參加中央政局,對大一統政府之維系,尤為有效。而更要的,則在朝廷用人,漸漸走上一個客觀的標準,使政府性質確然超出乎王室私關系之上而獨*立。+ E( m, ]7 Z. ^, Y-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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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察舉制相輔并行的尚有征辟制。5 W6 u6 ~5 i5 u& O. ]
    兩漢二千石長吏皆可以自辟曹掾,而東漢公卿尤以辟士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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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舉多循資格,辟召則每以高才重名躐等而升,故當時尤以辟召為榮。崔實政論【北堂書鈔六十八引。】謂:“三府掾屬,位卑職重,及其取官,又多超卓,或期月而長州郡,或數年而至公卿。”【崔語止此。】于是名士養望,有被命不遽出,至五府俱辟如黃瓊,四府并命如陳紀者。【以外戚秉權者曰大將軍,以老臣錄尚書者為太傅,并外朝三公稱四府、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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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O; X' ^& E9 {+ Q" `' H亦有朝廷聞高名,直接辟召。
    3 K9 C4 b6 d* _0 @3 ~/ O如樊英被征初至,“朝廷設壇席,待若神明。”【李固語。】陳寔【少從樊英游。】官僅太邱長,家居后,朝廷每三公缺,議者多歸之。太尉楊賜、司徒陳耽,每以寔未登大位而身先之自愧。鄭康成公交車征為大司農,給安車一乘,所過長吏送迎。董卓征荀爽,初拜平原相;途次又拜光祿勛;視事三日,策拜司空。自布衣至三公,凡九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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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 \( G7 g; |3 r4 i! R: A( N此等制度,使在野的聲名,隱然有以凌駕于在朝的爵位之上,而政府亦得挾此自重,以與王室相頡頑。5 `& g7 u# }9 N2 [
    在太乎冶安之世,而有此等情形者,惟東漢及兩宋為然。戰國列強紛爭,事當別論。秦漢創建大一統政府以下,王室高高在上,民眾遠隔在野,封建世臣之勢力取消,民間起布衣為公卿,朝進暮退;所由得與數百年遞襌之王室為抗衡者,魏晉南北朝以迄隋唐為門第,東漢、兩宋為士風,元、明、清三代,皆汲宋儒遺脈,而所得淺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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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J* Q- S! F$ r4 T& Q9 V. }自有此項制度之存在,而士人在政治上遂能占有其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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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太學淸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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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人在政治、社會上勢力之表現,最先則為一種“清議”。( N1 a+ w8 I* I: h# t% Z
    此種清議之力量,影響及于郡國之察舉與中央之征辟,隱隱操握到士人進退之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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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漢自光武、明、章,雖云崇獎儒業,然光武勤治,明帝好吏事,風聲相勸,俗頗苛刻。明帝永平七年,以東海相宗均為尚書令,均謂人曰:“國家喜文法廉吏,以為足以止奸,然文吏習為欺謾,廉吏清在一己,無益百姓流*亡,盜賊為害也。均欲叩頭爭之,時未可改也。久將自苦之,乃可言耳。”章帝時,陳寵上疏,【建初元年。】主改前世苛俗。第五倫上疏,【建初二年。】亦謂光武“承王莽后,加嚴猛為政,因以成俗,是以郡國所舉,多辦職俗吏,不應寬博之選”。王充論衡亦極辨世俗常高“文吏”,賤下“儒生”之非。【程材篇。】稍后郡國察舉,淅移趨向。言事者謂郡國貢舉不以功次,【功次即朝廷法令標準也。】養虛名者【名即社會清議之所歸許也。】累進,故守職者益懈,而吏事陵遲。韋彪議曰:“國以賢為本,賢以孝為行。【按:彪傳謂其“孝行純至,父母卒,哀毀三年不出廬寢。建武末,舉孝廉”。彼謂“賢以孝為行”,直將西漢求賢一路并入獎孝之中,東漢“孝廉”獨盛,“賢良”浙廢,亦此等議論有以助成之也。】忠孝之人,治心近厚;鍛煉之吏,治心近薄。故士雖不磨吏職,有行美材高者,不可純以閥閱取。”【史記:“明其等曰閥,積日曰閱。”閥閱即吏治成績也。韋彪此事在建初七年。】自是以往,東漢士風,競以名行相高,而郡國之察舉,中央之征辟,亦隨一時清議為轉移,直至東漢末葉,此風弗衰。 4 |! }, G! l5 I8 b- E8 h) @$ A
    而清議勢力之成熟,尤其由于太學生之群聚京師。
    9 r6 ]& I5 j6 j, j東漢自明帝雖宏獎儒教,然至安帝而儒風寖衰。其時博士倚席不講,朋徒相視怠玩,學舍頹敝。7 b; _# b5 {7 r2 ~8 [8 e
    順帝更修黌舍,凡所造構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室,至桓帝時太學生三萬人。然漢武立五經博士,本為通經致用。至宣帝時,博士之學已漸流于“章句”。【漢初治經,有“訓詁”,而無“章句”,學者常兼通,務求大義。“章句”之興,始于小夏侯(建)尚書。自有章句,乃有分經專治之“家法”。家法之起已晚,若早各恪守家法,則歐陽尚書之傳統下何來有大、小夏侯?】至東漢而益甚,此即所謂今文學“家法”也。【西漢所謂“古文”,如史記言“詩書古文”之類,蓋通指五經,以別于后起之“百家言”,故謂之“古文”,其意猶云“舊書”也。劉飲爭立古文尚書、毛詩、左傳、逸禮諸經,移書讓太常博士,曰:“其為古文舊書,皆有征驗。”此亦爭其同,非故翹其異。正以非古文舊書,(即為后起“百家言”。)即不得在朝廷立博土。故劉歆言此諸書亦皆古文可征驗也。迨王莽敗,光武興,劉歆所爭立諸經仍罷博士不立,于是乃指遵朝廷功令守博士家法者(即當時所立十四博士)為“今學”,而以自相傳習、兼治未立博士諸經者(即劉歆所爭諸種)為“古學”。故今學皆有“家法”,守朝廷博士章句,古學則多云“不守章句”也。此兩漢“今、古學”真分別,清儒張皇其說而多誤。】章句繁瑣比傳,殊不足以饜賢俊之望,故博士至于倚席不講,學者或自遍謁名師,會通群經,治求大義,如馬融、鄭玄輩,則所謂“古文家”也。【“古文家”之為學,大體上欲復反宣帝以前舊門路,即務兼通、求大義是也。馬、鄭則再從此工夫下創為新章句,以簡當易舊章句之繁瑣比傳。】然大多數居京師,目系世事之黑暗污濁,轉移其興趣于政治、社會實際問題,放言高論,則為清議。9 \& c$ M9 n+ b3 r

    $ m. q+ S1 d! I此輩太學生與朝廷大臣聲氣相通。* G6 ~2 J: V( z2 {$ T; c
    桓帝時,太學諸生三萬余人,而郭林宗、賈偉節為其冠,并與李膺、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揩李元禮,【膺。】不畏強御陳仲舉,【蕃。】無不俊秀王叔茂。【暢。】”【按:東漢行察舉、征辟之制,故重人倫品鑒,如“天下楷模”、“不畏強御”等語,皆襲當時品藻人物之格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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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言論意氣,往往足以轉移實際政治之推移。
    4 c+ y! ]3 X% }9 J( G4 V+ p- h苻融游太學,師事少府李膺。【膺夙性高簡,得通謁者稱為“登龍門”。】膺每見融,輒絕他賓客,聽其言論。融幅巾袖,談辭如云,膺每捧手嘆息。郭林宗始入京師,時人莫識,融介于李膺,由是知名。【按:史亦稱林宗:“善談論,美音制。”既尚人物品藻,又學者群集,不亊編簡,則必因而尚談論。既尚談論,必牽連及于考究談吐之音節,又牽連而及于體貌之修飾。如李固,已見識為“胡粉飾貌,搔頭弄姿,盤旋俯仰,從容冶步”為后來曹植、何晏輩之先聳。如是則譏評政俗之清議失敗后,極易轉而為玄虛之清談。蓋一為積極,一為消極,其它全相似也。如孔融父孔公緒,即以“清談高論,噓枯吹生”見稱。(鄭太傳。)而青州剌史焦和,亦見稱為“能清談”。(臧洪傳。)其它如馬融、崔璦之徒,亦開魏晉王衍一流之奢風。大抵三國以下人物風流,全已于東漢啟之。】其時漢中晉文經、梁國黃子艾,并恃才智,臥詑養疾,洛中士大夫,承聲坐門,猶不得見。三公辟召,輒以詢訪,隨其臧否以為予奪。融到太學,并見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間,慚嘆逃去。【今按:苻融、郭泰之與晉、黃兩人,雖智愚、賢不肖有別,其以名士傾動天下,上足以與朝廷之祿位相抗衡,則一也。大抵東漢至桓、靈之際,朝廷祿位已不如處七虛聲,社舍重心在下不在上,此亦自秦統一以來世運一大轉變也。】 # g/ q; v0 W" L' @2 T
    朝廷有大議,例亦得預。
    / f3 Y3 A( g1 N, [: ?0 Y) n桓帝時,【永壽三年。】或言改鑄大錢,事下四府郡僚,及太學能言之士,劉陶議云云。是其時太學生得與議朝政,乃與前漢博士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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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清議在當時政治下有其不可侮之勢力,從此促成黨錮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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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3 o' a" d; P" d' i5 L) S  [四、黨錮之獄, J$ X1 X9 J& ?# Z6 w( K+ k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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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黨錮由于朝士與宦官之沖突,而在黨錮獄以前,朝士與外戚沖突早已循環發生過好幾次。
      N3 Y& l9 [# @" O: S外戚依附于王室,外朝士人地位不親接,正議徒招禍殃。往往一帝即位,必袒外戚誅鋤朝士。逮朝士喪氣,外戚益橫,而舊帝崩,新帝立,與舊帝之外戚關系轉疏,乃自謀之宦官。此幾為東漢前半段政治上一種循環狀態。如和帝時有郅壽、樂恢、【皆以疏彈竇憲致死。】袁安、任隗、韓棱、丁鴻、何敞、張酺。【皆以劾竇氏得罪。惟班固、傅毅黨竇氏。】安帝時有杜根、【以上書請鄧太后還政,盛以縑囊,于殿上撲殺,載出城外得蘇,逃為宜城山中酒家保。積十五年、后鄧氏廢,杜根始起用。】楊震、翟酺、陳忠。【皆諫楊氏擅權,不納,楊震為之自*殺。】順帝時有張綱、朱穆、皇甫規、【皆諫梁氏擅權。】陳蕃、延篤。【以殺梁冀賓客遷免。惟馬融為冀作表,崔瑗亦黨冀。】此等皆不畏強御,耿耿忠直,以正氣大義與黑喑勢力相斗爭,雖屢受摧挫,然士人勢力之逐步成長,實胥賴之,當時士大夫自有一段不可磨滅之精神,亦不可純由外面事態說之也。0 N6 D, ]8 R  Z$ x5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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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宦官勢盛,朝士爭彈對象,乃始轉向。
    3 H- L* B/ {) E, _順帝時,孫程等徙遠縣,司徒掾周舉謂司徒朱倀:“朝廷非程等豈立?如道路夭折,使上有殺功臣議”,倀遂諫止之。時稱“五經縱橫周宣光”,周亦名儒。自此以前,朝士尚有袒宦官者。及梁冀敗,宦官勢盛,朝士鋒芒,乃轉向宦官。
    ' Z2 m0 v! `, ~+ ^( P5 b惟東漢宦官勢力,不僅盤踞內廷,其子弟親黨布散州郡,亦得夤緣察舉,進身仕宦。【李固順帝陽嘉初對:“詔書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廉,以其秉威權,容請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側,聲勢振天下,子弟祿仕,曾無限極。雖外托謙默,不干州郡,而諂偽之徒,望風進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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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e" K+ B0 @  X. n從此遞相擎引,根枝纏結,日益繁滋。故士族清流與宦人沖突,不限于中央而遍及州郡。
    # S+ Y$ F8 M. ]8 |; @, T如濟北相滕延,捕殺侯覽、段珪賓客,征詣廷尉免。左悺兄滕為河東太守,皮氏長趙岐即棄官歸。唐衡兄珪為京兆尹,將岐家屬宗親陷以重法盡殺之,岐逃難四方。【此均在桓帝延熹三年。】  g& y6 \( Q& r& \*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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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中朝、外朝之別,又使宦官與外戚同樣得蔭附王室,為外朝權法所不及。4 E* }# c- u# ~7 g0 C: u
    太尉楊秉奏誅侯參,【覽兄。】并奏免覽官。書奏,尚書召對秉掾屬,詰之曰:“設官分職,各有司存,三公統外,御史察內;今越奏近官,經典、漢制,何所依據?”【秉以“申屠嘉召詰鄧通”為對,桓帝不得已,為免覽官。然此乃西漢文帝時故事,東漢自光武改制,公府外職,固不得問內廷事,帝自為優容也。又按:楊秉此次劾奏宦官仕人及子弟為外官貪淫者,刺史、郡守以下凡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可見當時宦官之惡遍天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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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 g8 U) X/ v; p因此宦官之勢,乃非外朝士人之力所能摧陷廓清,名士不得不內結外戚,【如陳蕃之與竇武,袁紹之與何進。】而外戚到底亦為一種腐*敗的因襲體,名士遂終與之兩敗。
    7 J: }! s0 V0 V4 m( t竇武傳謂武:“在位,多辟名士,清身疾惡,禮賂不通,妻子衣食裁足,得兩宮賞賜,悉散與太學諸生。”【此特見竇武之與名士相結納耳。】而陳蕃傳則記王甫讓蕃語,謂,“先帝【桓。】新棄天下,山陵未成,竇武何功,兄弟父子,一門三侯。又多取掖庭宮人,作樂飲宴。旬月之間,貲財億計。公為棟梁,枉撓阿黨。”【此可見竇家仍不脫外戚腐*敗氣味。】恐所言非盡無據。陳薦處士徐稚、姜弘、李曇、魏桓,皆不至。韋之言曰:“后宮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權豪,其可去乎?”是其時王室腐*敗已極,固非朝士所能彌縫。至何進不可依恃,更屬一時共知。0 \/ w, C) f8 G) k8 V

    ; Q) \( V3 r# M) n% w. q且名士對付宦官,態度亦自有過激處。
    4 v7 M0 q- B; |2 j9 k, p5 w5 ^- C桓帝延熹八年,李膺復拜司隸校尉。中常侍張讓弟朔,為野王令,貪殘,畏罪,逃匿讓家合柱中。膺率吏破柱取朔殺之。桓帝詰以不先請便加誅之意,此下遂有第一次之黨錮獄。【事在延熹九年,張成以方技交通宦官,推占有赦令,教其子殺人,果遇赦,李膺竟殺之。成弟子牢脩誣告膺養太學游士,交結生徒,誹訕朝廷。此兩事一則未請先誅、一則遇赦仍殺,于膺皆不為無失之過激也。】此為宦官與名±直接沖突之頭銳化。蓋至此名士已成團體,與以前零零碎碎出頭反對外戚者不同。而宦官亦借部黨之名,【部黨始于甘陵南、北部。桓帝師甘陵周福為尚書,而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郷人為之謠曰:“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賓客互相譏揣,各樹朋徒,由是甘陵有南、北部、而黨人之議自此始。】牽連逮捕至二百余人。翌年,以竇武等表請赦歸,猶禁錮終身。靈帝即位,竇武、陳蕃謀殺宦官不成,【此為外戚與名士同謀宦官之第一次。】轉為曹節、王甫所殺。【事在建寧元年,去第一次黨錮獄三年。】翌年,【建寧二年。】遂有第二次黨錮之獄。【事始山陽東部督郵張儉,舉劾中常侍侯覽,上書,為覽遮截,卒不得上。儉行部逢覽母,呵不避路,競使吏卒收殺之,追擒覽家屬、賓客,死者百余人,皆僵尸道路;伐其園宅,雞犬無狳。張儉此事更為非理。靈帝以儉郡吏,不先請擅殺無辜,詔收儉。儉亡命,逃竄,所經歷皆伏誅。】遂并捕前黨李膺、杜密、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獄中,附從者錮及五族。建寧四年,又捕太學諸生千余人,并詔黨人門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錮。直至黃巾賊起,始得赦。【在中平元年。】又五年,【中平六年。】何進與袁紹等謀盡誅宦官,而董卓人京。【此為外戚與名士同謀宦官之第二次,而漢亦亡矣。】5 k( [' ?. _2 V1 O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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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漢代上下用法,本亦有過酷之弊。/ M5 [7 E) [3 S
    漢襲秦舊,用法太嚴,以殊死為輕典,獄吏以深竟黨與為能事。西漢時,義縱為定襄太守,獄中重罪二百余人,及賓客、昆弟私入相視者,亦二百余人,縱一切捕鞫,曰“為死罪解脫”,是日皆報殺,四百余人。此雖極端之例,可見漢代刑法之一斑矣。故成瑨為南陽太守,宛富賈張汎倚恃后宮中官之勢,功曹岑晊等勸瑨收捕。既而遇赦,瑨竟誅之,并收其宗族、賓客,殺二百余人,后乃奏聞。此較之張儉之誅侯覽一家,同為慘酷非人道。【在當時不自知也。】在名士正義一面者如此,在宦官惡勢力一面者可想。故張儉亡命所經歷,伏重誅者數十家,至于宗親殲殄,郡縣殘破。【西漢亦每輕用族誅,如晁錯、主父偃、郭解諸人皆是。】雙方相激相蕩,皆受用法不平之禍也。【又按:東漢刑訊之酷,亦可駭人。獨行傳載楚王英坐反誅,其所疏天下名士,有會稽太守尹興,乃征詣廷尉獄。其門下掾陸續、主簿梁宏、功曹史駟勛,及掾吏五百余人,詣洛陽詔獄就拷。諸吏不堪楚痛,死者大半。惟續、宏、勛拷掠五毒,肌肉消爛,終無異辭。又,戴就仕郡倉曹掾,刺史歐陽參奏太守成公浮臧罪。遺部從事按之,收就于錢塘縣獄,幽囚拷掠,五毒慘至。又燒斧使就挾于肘腋。每上彭考,肉焦毀墮地,掇而食之。又令臥覆船下,以馬矢薰之,一夜二日不死。又復燒地,以大針刺指爪中,使以把土,爪悉墮落。迄明公浮之誣,乃舍之。崔寔政論猶病漢治之寬,豈為知病者?其后曹操父子頗欲以法治革漢弊,竟不永祚。及東晉以下,刑典始寬。就唐、宋言,則唐重而宋輕,大體視士權之消長為進退。】4 S1 K8 e' B/ v( l3 X#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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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此數因,造成慘毒的黨錮之禍,“人之云亡,邦國殄瘁”,黑暗腐*敗的漢王室,終于傾覆,依附于王室的外戚與宦官,亦同歸于盡。而名士勢力到底還可存在,便成此后之門第。大一統政府不能再建,【因無共戴之王室。】遂成士族多頭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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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門第之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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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人在政治社會上勢力之表現,“清議”之外,更要的則為“門第”。
    , E) n+ M/ `; U0 q1 N: y/ w4 i門第在東漢時已漸形成。* B# A! t6 L7 f( P( k

    " g  k, R; b" v第一是因學術環境之不普遍,學術授受有限,往往限于少數私家,而有所謂“累世經學”。+ f; b+ i" a( q'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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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最著者莫如孔子一家之后,自伯魚、子思以下,再五世孔順為魏相。順子鮒,為陳涉博士。鮒弟子襄,漢惠時博士,為長沙太傅。襄孫武及安國。武子延年。安國、延年皆武帝時博士;安國至臨淮太守。延年子霸,昭帝時博士,宣帝時為大中大夫。霸子光,歷成、哀、平三帝,官至御史大夬、丞相。自霸至七世孫昱,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安國后亦世傳古文尚書、毛詩有名。其次西漢大儒伏生,世傳經學,歷兩漢四百年。【詳東漢伏湛傳。】又次如東漢桓氏,自桓榮以下,一家三代為五帝師。【榮授明帝,郁授章、和,焉授安、順,又焉兄孫彬,亦有名。】7 t& P. o. I8 L1 z; O* B4 u4 z

    # _" u9 O0 j' y3 ]0 p2 I經學既為入仕之條件,于是又有所謂“累世公卿”。- |/ A0 s5 ^) I: t  e* g
    累世公卿亦始西漢。如韋、平再世宰相,【韋賢、玄成,父子相宣、元。平當、平宴,亦父子相繼。】于氏為兩世三公,【父定國為丞相,其子永為御史大夫。】時為僅事。東漢則有四世三公者為楊氏,【楊震為太尉,子秉、子賜(司徒)、子彪凡四世皆為三公。】又四世五公者為袁氏,【袁安為司空,又為司徒,子敞及京,京子湯,湯子逢,逢弟隗,四世五公,比楊氏更多一公。】氏族之盛,西漢較之蔑如矣。8 {  L9 t! k9 U; q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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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世經學”與“累世公卿”,便造成士族傳襲的勢力,積久遂成門第。
    $ `9 ?2 k3 p' w6 L8 e7 p( j. B門第造成之另一原因,則由于察舉制度之舞弊。$ y: ~: M! i' E! h. [- ?% z
    地方察舉權任太守,無客觀的標準,因此亦于營私。一面是權門請托,一面是故舊報恩。兩者遞為因果,使天下仕途,漸漸走入一個特殊階級的手里去。7 z+ S7 F: Z& Z+ F, y( n# [1 E
    明帝中元二年詔,已云:“選舉不實,權門請托。”樊鯈上言,則謂:“郡國舉孝廉,率取年少能報恩者。耆宿大賢,多見棄廢。”順帝時,河南尹田歆謂:“今當舉六孝廉,多得貴戚書命,不宜相違。欲自用一名士,以報國家。”遂舉種暠(hào)。風俗通記南陽五世公為廣漢太守,與司徒長史段遼叔同歲。遼叔大子名舊,小子髡,到謂郡吏曰:“太守與遼叔同歲,幸來臨郡,當舉其子。如得至后歲,貫魚之次,敬不有違。”主簿柳對曰:“舊不如髡。”世公厲聲曰:“丈夫相臨,兒女尚欲舉之,何謂高下之間”竟舉舊。世公轉南陽,與東萊太守蔡伯起同歲,欲舉其子,伯起自乞子瓚尚弱,第琰幸已成*人。是歲舉琰,明年復舉瓚。瓚十四未可見眾,常稱病,到十八始出治劇平春長,上書:“臣甫弱冠,未任宰御,乞留宿衛。”尚書劾奏:“增年受選,減年避劇,請免瓚官。”此一事尤可見當時察舉情況也。% {1 K% p* _6 A7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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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門第勢力已成,遂變成變相的貴族。自東漢統一政府傾覆,遂變成變相之封建。長期的分崩離析,而中國史開始走上衰運。" e. s; m/ R- @8 |- w' j+ |

    ) `+ l8 o3 W- m# A" K六、東漢士族之風尙; H& y1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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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漢士大夫風習,為后世所推美。他們實有盡多優點。但細為分析,似乎東士大夫常見的幾許美德高行,不外如下列,其間都和當時的察舉制度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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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久喪。【此為孝行。西漢重孝,尚少行三年喪者。東漢則“謂他人父”,對舉主、故將亦多行孝三年,而父母之喪有加倍服孝者。】
    3 B0 _( u9 Z8 p/ b. T9 M& a' u三年之喪,自西漢中葉始漸推行。【公孫弘后母卒,服喪三年。哀帝時,河間王良喪太后三年,為宗室儀表,益封萬戶。原渉父死,行喪冢廬三年,由是顯名京師。薛宣后母死,弟修為臨淄令,去官持服。宣為丞相,謂弟:“三年服少能行者。”兄弟相駁,修遂竟服。綏和二年,詔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寧三年。平帝時,王莽令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見此制始重,已在西漢末年。】東漢則行喪三年為常事,甚有加倍服喪者。【光武子東海王臻,喪母服闋,又追念喪父時幼小,哀禮有闕,乃重行喪制。袁紹母死去官,三年禮畢,追感幼孤,又行父喪。】甚至有行服二十余年者。【青州民趙宣,葬親不閉埏隧,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郷里稱孝;然五子皆服中生,陳蕃致其罪。孔融殺父死墓哭不哀者。其變乃有阮藉臨喪食肉,上與戴良同風。(見范書逸民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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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讓爵。【父有髙爵,長子應襲,逃避不受,以讓其弟。】0 C6 [3 W+ i6 `# t
    此亦始始西漢,【韋賢卒,子玄成讓爵于庶兄弘。宣帝高其節,許之。】東漢更多見。【如鄧彪、劉愷、桓郁、丁鴻、郭賀、徐衡,皆是。】蓋時重孝廉,讓爵、推財,則孝與廉兼盡矣,故人爭慕為之。然讓者固髙,受者斯卑。臨深為峻,以人之污,形己之潔,實非平道。【范蔚宗丁鴻傳逾已識之。】: ~: @3 ^( Z; X) Y2 Q5 t

    % e% o" D& ?9 S2 }三、推財。【兄弟異財析居,推多取少。讓爵、推財,同為推孝以及弟也。】
    2 ~$ H9 {, U' |7 L其人如薛包、【建光(安)中,征拜侍中,稱疾,賜告歸,蓋恬退人也。】李充。【家貧,兄弟六人,同食遞衣。妻曰:“有私財,愿思分異。”充偽酬曰:“如欲別居,當醞酒具會。”婦信充,置酒宴客。充乃跪白母,遺斥其妻。延平(殤)時,詔舉隱士大懦,務取高行,以勸后進,特征為博士。充以異析為不義,何不開譬其妻?妻設不淑,亦小當偽許,借斥妻而博高名,似非中和之道。】而故相反者有許武。【太守第五倫舉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末顯,欲令成名,于是分財三分,自取肥田廣宅、奴婢強者,二弟所得悉劣少。鄉人皆稱弟克讓,晏等以此并得選舉。武乃會宗親,泣白其事,所理產增三倍,悉以推二弟。今按:許武之為弟謀,賢矣;然當時自為謀而推財讓產者當亦不乏也。】4 C8 @, h' {  j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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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避聘。【避聘不就,以讓親屬,則與讓爵、推財,跡異心同。】# y' n' A# _% T/ r
    如劉矩、【以叔父叔遼未得仕進,遂絕州郡之命。太尉朱寵、太傅桓焉嘉其志義,叔遼以此為諸公所辭,拜議郎;矩乃舉孝廉。】魯恭,【亦憐弟丕小,欲先就其名,讬疾不仕,郡數以禮請,謝不肯應。】皆與讓爵、推財,跡異心同也。至其他卻聘為高者,不勝具舉。& T: x% Z; F. ["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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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報仇。【家庭有仇怨,奮身圖報,此亦孝弟之激發也。】
    ; c; k8 k" {) d/ L  Q% v, P2 I其事如崔瑗、【兄為人害,手刃報仇,亡去。】魏朗、【兄為人害,朗白日操刀,殺其人于縣中。】蘇不韋【父謙為司隸校尉李暠按罪死獄中。不韋與賓客掘地道至暠寢室,值暠如廁,殺其妾與子;又疾馳至暠父墓,掘得其父頭以祭父。】等。古者刑不上大夫,故貴族階級相互有隙,不得直于法庭,則以私斗決之。墨家非禮亦非斗,儒家重禮故不非斗,【故荀子謂:“狗、彘尚有斗。”】然至秦漢以下,自可訴于官,不理于官而輒自仇殺,此為慕古而失其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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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借交報仇。【朋友有仇怨,亦許身代報,此推已孝弟以及人也。】, A; r; _9 m9 C# f: G$ i* Q
    其事如何容、【友有父仇未報,將死,泣訴于容,容即為復仇,以頭祭其父墓。】郅惲【惲友父仇未報,病將死,對惲欷歔。惲將賓客殺其人。以頭示友;友見而氣絕。】等。禮有之:“父母存,不許友以死”,則父母而亡,固可以死許友。以死許友,即指借交報仇也。; f, S& _/ r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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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報恩。【此皆故吏對舉主,弟子對業師,移孝作忠,亦家庭道德之推擴也。】此又分兩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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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急難【舉主、業師有患難,挺身護救。】
    - z& O' D1 m  j. W5 v. i" ?1 z# j, S其事如李固弟子郭亮、【固被戮,亮負斧锧上書,請收固尸。】杜喬故掾楊匡、【喬被戮、匡守護其尸不去。】第五種門下掾孫斌、【種劾宦官單超兄子匡,坐徒朔方,朔方太守董援,乃超外孫。斌知種往必遇害,格殺送吏,與種俱逃。】劉瓆郡吏王充,【瓆考殺小黃門趙津,下獄死。充為瓆郡吏,送喪運,終畢三年乃歸。】劉君吏公孫瓚;【詳下。】而廉范之于鄧融,尤為壯烈。【隴西太守鄧融,在職不稱,廉范為功曹,知其必獲罪,乃謝去;融甚望之。范改姓名,求為廷尉卒。無何,融果征下獄,范衛侍異常,融曰:“卿何類我功曹?”范曰:“君誤耳,非也。”融系出困病,范隨養視;及死,終不自言,身將車送喪至南陽,莽畢而去。今按:廉范尚在東漢早年。又前如沛人趙孝、彭城人劉平、北海淳于人淳于恭,此等皆在王莽時,信古而陷于愚,勵誠而幾于偽,正與王莽上下相應。此等立節敦行之風,蓋自王莽世已然,并不為受光武提俱。光武實亦自受當時風氣之影響也。自此演而愈烈,如廉范事僅難能,然終似非正辦。】1 M( @7 f% k! o* K) s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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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服喪【舉主、故將死,為之服喪。】
    6 b7 I9 I7 u" L7 {" X& l如李恂、樂恢為郡將,荀爽為舉主,【袁逢舉爽,不應。逢卒,為服喪三年。】侯苞、馮胄為業師等。并有棄官行喪者。如吳匡、【風俗通:“弘農太守吳匡,為黃瓊所舉。班詔勸耕,道聞瓊薨,即發喪制服,上病,還府。論之曰:‘剖符守境,勸民耕桑,肆省寃疑,和解仇怨,國之大亊;而猥顧私恩,若宮車晏駕,何以過茲?論者不察,而歸之厚。’”若此類者非一。】傅燮、桓典等。【又崔寔以期喪去官。荀攸祖父曇卒,故吏求守墓,推問乃殺人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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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J6 }' g+ X! B八、清節。【一介不取,準財與人。東漢重廉吏,社會亦尚廉節。】
    2 [0 F# i" n' k如廉范、【父客死于蜀,范年十五,人蜀迎喪。其父故吏太守張目資送,不受;船觸石破沒幾死,穆追送前資,竟不受。范家入蜀,以良田百余頃屬故吏毛仲:范歸,仲子奉仲遺命以田歸范。范以物無常主,在人即有,悉推田與之。今按:范自守甚高,然推田與毛,似屬矯情,并非愛人以德也。肅宗崩,范奔赴。廬江郡掾嚴麟奉章吊國,乘小車,涂深馬死,不能自進。范命從騎下馬與之,不告而去。麟事畢,不知馬所歸,乃緣蹤訪之。或曰:“當是廉叔度。”麟即牽馬造門,謝而歸之。此見當時風尚已成,故人盡勉為而不自覺。】種暠、【父早亡,有財三千萬,暠以賑鄉里貧者,遂知名。】范冉。【受業于樊英、馬融。史稱:“好違時絕俗,為激詭之行。”看姊病,妹設食,冉留錢二百。此等良可詫笑。袁奉高不修異操而致名當時,為可貴矣。】 ! }4 _* z( Y# y$ G& l- m0 |
    其它高節異行不勝舉。大體論之,則東漢士風,亦自有其缺點:% V9 @% S* N. W7 N+ f
    一則在于過分看重道德。* Y( x8 T6 l& e  [2 h3 }% ?
    道德自為人生不可缺少之要素,然亦只是人生中一端。過分看重,不免流弊。譬如健康,亦人生一要端,若其人惟一看重健康,即不免種種流弊也。過分看重道德之流弊,又可分兩端言之:; a+ v' x" b$ L# q6 w. T4 d' \4 c
    一則道德乃人人普遍所應有,并非可以爭高斗勝。【道德乃起碼條件,非終極標準,人不應不道德,(此乃消極的嚴重性。)卻不能定要比人更道德。(積極的便成不自然性。)】若專以道德來分別人高下,便造成社會上種種過高非常不近人情的行為,而其弊且導人入于虛偽。【宋蘇軾謂:“上以孝取人,則勇者割股,怯者廬墓;上以廉取人,則弊車羸馬,惡衣菲食。”是也。】, ^& J8 x* ~0 B1 E3 }* M* Z
    二則道德乃事事各具的一種可循之軌轍。若做事太看重道德。便流于重形式虛名而忽略了內容與實際。【將軍死綏,亦是一種道德。若過重道德,或只重道德,即往往可以軍隊尚未徹底敗北,而早圖從容自*殺,忘了最后的反斗。漢士人名列黨錮,束手就縛,自覺心安理得,亦是同樣心理。】. ^: y, \8 a, X" y. F

    & F2 b% |# R- d二則東漢士人的道德似嫌褊狹。" r5 w# C5 |$ W' m- M; K" u
    他們似乎只注重個人、家庭和朋友,而忽略了社會和國家。【西漢儒生頌莽功德,要求漢室讓位,從君臣私人的友誼論為不道德,從對社會、國家全體論,未見其為不道德。即如王莽、劉歆,后人皆以不道德目之,皆受東漢人影響也。】“孝”與“廉”為東漢士人道德之大節目,然此二者全屬個人和家庭的,非國家和社會的。【廉只是消極的。為吏不可不廉,不能僅廉而止。】不孝、不廉固然不夠做人和從政的標準,然只是孝、廉,亦不夠得做人和從政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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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東漢士人只看重形式的道德,不看重事實的效果,所以名士勢力日大,而終不能鏟除宦官的惡勢力。【及袁紹盡誅宦官,而事已潰爛,不可收拾。】
    8 O: G/ X6 n4 [1 z: C因東漢只看重私人和家庭的道德,故王室傾覆后,再不能重建一共戴的中央,而走入魏晉以下之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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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u" f% }8 I$ a* [- R' O8 ]然東漢士人正還有一種共遵的道德,有一種足令后世敬仰的精神,所以王室雖傾,天下雖亂,而他們到底做了中流砥柱,個別的保存了他們門第的勢力和地位。+ ]( X* ~4 Y: B, Q* y1 v/ g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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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4:05
    第十一章統一政府之對外【秦漢國力與對外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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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自秦漢統一,大體上版圖確定,民族摶成,中國史遂開始有其對外問題。【以前只是中國內地華、夷雜處,部族相爭,不成為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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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9 E/ D9 X/ g) V+ G& a中國以民族之優秀,疆土之超越,使中國國力常卓然高出于四圍外族之上。因此中國史上對外之勝負、強弱,幾乎完全視國內政治為轉移。【外患只是內政動*亂所招致之一種事態。嚴格言之,只要國內政治有辦法,國外絕不足患。】9 s9 D0 [) |, A' O5 R
    講述中國史上歷來之外患,毋寧應該多注意于國內之自身。0 f& l: e( t" U7 J  l1 g%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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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兩漢國力之比較( g7 E, \0 O: n  D7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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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漢是中國史上第一次因統一而臻國力全盛之時期,但因種種關系,東漢國力已不如西漢。9 ]: l/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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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就建都而論。* T& D+ H* h% z3 C6 M. w
    中國古史活動場面,大體上主要的在黃河流域。其西部上游武力較優,東部下游則文化、經濟較勝。此種形勢,自虞、夏、殷、周直到秦并六國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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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e3 S% t8 C- R- U" z* M1 S3 W西漢承秦而都關中,長安為全國之頭目,東方的文化、經濟不斷向西輸送,使與西方武力相凝合,而接著再從長安向西北伸展。【驅逐匈奴,開通西域。】西漢的立國姿態,常是協調的、動的、進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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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f, u% X9 C7 ?光武中興,關中殘破,【因王莽末年乃至更始、赤眉的大騷擾。】改都洛陽,從此東方的經濟、文化不免停滯,不再向西移動。【中國國力以政治推動,則常向西北發展;由外寇強敵所在也;此如西漢與唐皆是。若社會自由進展,則常向東南,以氣候較佳,土壤較肥,又無強敵臨前;如東漢、宋、明皆是。】而西方無力失其營衛,亦不免于轉弱。【因而雖小小的西羌,竟成東漢西邊之大患。】東、西兩方人口密度不調節,社會經濟易生動搖,正如在一端極熱、一端極冷的不調和空氣下激起了大旋風,東漢國運遂于東方的饑荒【黃巾。】與西方的變畔【涼州的兵與董卓。】兩種勢力沖蕩下斷送。東漢的立國姿態,可以說常是偏枯的、靜的、退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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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兩漢國力盛衰一總關鍵。# n3 w( F4 p# u+ G2 B
    自秦以及西漢,都有大規模的向西移民。
    , q* ^; R, y; L, X秦徙東方大族十二萬戶于咸陽。漢高祖又徙楚昭、屈、景,齊田舊及燕、趙、韓、魏諸強族于關中。文帝聽晁錯謀移民實邊。武帝徙關東貧民于隴西、北地、西河、上郡,一次凡七十余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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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諸帝并有陵寢徙民的制度。
    ; w( ?4 W4 S( T! q. R景帝五年作陽陵,募民徙陵,戶賜錢二十萬。武帝初置茂陵,賜徙者戶錢二十萬,田二頃。昭帝為母起云陵,募徙者賜錢、田、宅。此僅徙民,不皆富人也。帝又徙三輔富人平陵,始專徙富人矣。宣帝募吏民貲百萬以上徙于昭帝平陵,以水衡錢為起第宅;宣帝自作杜陵,徙丞相下將軍、列侯、吏二千石貲百萬以上者,則為高*官矣。元帝筑壽陵,乃勿徙,曰:“今所為陵,勿置縣邑。”成帝為昌陵,又徙郡國豪杰貲五百萬以上者。哀帝作義陵,又詔勿徙。帝王厚葬固非美事,然漢都長安,屢移東方戶口實之,主父揠謂:“茂陵初立,天下豪杰兼并之家皆可徙茂陵,內實京師,外消奸猾”,此與秦徙東方大族用意正同。惟長安充實而后西北武功得繼纊發展,不如東漢一存邊警,即議棄并、涼,棄三輔。故前漢奪朔方,開西河,而匈奴、西域皆服;東漢視關陜如塞外,而羌禍遂日蔓延,東方食少而有黃巾,西邊多事而有董卓。此誠兩漢興亡一大關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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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東漢便不然。  R9 Z. E4 u6 t* Q$ ?: H# |
    東漢諸儒,對邊防空虛,亦屢有論奏。虞翊請三郡疏謂:“禹貢雍州之域,厥田上下,沃野千里,谷稼殷積。又有龜茲鹽池以為民利,水草豐美,土宜產牧。牛馬銜尾,羣羊塞道。因渠以溉,水舂河漕,用功省少而軍糧饒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筑朔方,開西河,置上郡,皆為此。眾羌內潰,郡縣兵荒二十余年,三郡未復,園陵單外,公卿選懦,容頭過身,張解設難,但計所費,不圖其安。”
    ! q3 B$ [  @) H6 Z時在順帝永建四年。前因羌寇徙隴西、安定、北地、上郡四郡,此言“后三郡”,當以隴西尚遠,故未及之。書奏,漢廷始復三郡。
    / Z7 `( a( n  ^+ z1 U3 R又崔寔政論謂:“古有移人通財,今青、徐、兗、冀人稠土狹,不足相供,而三輔左右及涼、幽州內附近郡,皆土曠人稀,厥田宜稼,皆不墾發。人情安土重遷,寧就饑餒,猶群羊聚畜,須主者牧養處置。置之茂草,則肥澤繁息;置之磽鹵,則零丁耗減。”( B3 w8 B% J" z) G. h) v
    又仲長統昌言損益篇:“諸夏有十畝共桑之迫,遠州有曠野不發之田。世俗安土,有死無去,君長不使,誰能自往?”蔡邕上封事陳政要謂:“幽州突騎,冀州強弩,為天下精兵,四方有事,未嘗不取辦于二州。頃連年荒饉,榖價一斛至六、七百,故護烏桓校尉夏育出征鮮卑,無功而還士馬死傷,弓兵散亡殆盡。”據蔡文,東漢末葉幽、冀二州均見荒殘;崔氏政論則幽已荒曠,而冀尚稠實。東漢邊區凋荒,蓋自西北逐步侵向東北矣。【與移民*運動相應者,尚有筑路、開渠、墾殖諸端,亦西漢盛而后漢衰。史、漢皆志溝洫、河渠,而范書無之。】% R- T  U  l$ _5 b

    6 j8 V5 N8 K/ E茲略舉兩漢西北邊區戶口變動顯著的數字如下:
    & q+ S0 w7 i7 g9 g9 |(一)關中三輔/ H, \$ L' Z: g0 [! H# l
    三輔名     西漢戶口及轄縣數(地理志平帝元始二年) 東漢戶口及轄縣數(郡國志順帝永和五年)9 ?+ y/ K3 H; u& e/ d+ `8 C- v" k
    京兆    戶            195,702 轄縣:12 戶              53,299      轄縣:10
    3 y, ]/ P  c5 u. b, C8 m      口            682,468       口             285,574     
    9 ^  A# j: t- |) P( J馮翊    戶            235,101 24 戶              37,090      13( m5 q$ _8 ~: S
          口            917,822       口             145,195     
    . c' @: Z; I  C5 a) Z  F$ y: |扶風    戶            216,377 21 戶              17,352      15
    $ [2 L' c9 ]. m- U/ U      口            836,070       口              93,091      
    : b9 h1 j1 I4 |9 F合計    戶            647,180 57 戶             107,741     38
    % }5 S# J, k6 P, n3 \0 V      口         2,436,360      口             523,860     ' [2 _  f- A; L$ r- A1 B  f
    蔡邕京兆尹樊陵頌碑:“長陵前漢戶五萬,口十七萬,王莽后十不存一,至光和【靈帝。】領戶不盈四千。. g8 F9 C: v# j
    $ [% N5 k, [0 i
    (二)西北沿邊諸郡  p% k9 Y% }: M# k5 s! ~8 ~
    郡名    西漢戶口及轄縣數   東漢戶口及轄縣數
    ! o* Q. w& _# I" ?0 G# k( {) A遼東    戶             55,972  轄縣:18 戶              64,158      轄縣:2' s9 e( s2 k1 Q& _' I: t
          口            272,539       口              81,714      " C6 N4 x) ^/ c/ c$ y
    遼西    戶             72,654  14 戶              14,150      5
      G2 Y7 r5 o% F( Y, m      口            352,325       口              81,714      
    # M: D/ v+ C6 V, p右北平     戶             66,689  16 戶               9,170 4: d6 l7 a( C+ G9 F% O6 n+ K
          口            320,780       口              53,475      # A$ d) {1 ?, V& o
    漁陽    戶             68,802  12 戶              68,456      9
    ( N8 \* E% m& G. E& M0 q4 J      口            264,116       口             435,740     
    0 G+ L% v( P$ Q5 R: `- N上谷    戶             36,008  15 戶              10,352      8
    ) E+ h4 v. ~# G) o, R      口            117,762       口              51,204      
    ' s* `4 Z9 ]  k; Z! |" |代  戶             56,771  18 戶              20,123      11
    2 w+ n# }& e4 n; U1 ]      口            278,754       口             126,188     
    / S$ k; g# t: }雁門    戶             73,138  14 戶              31,862      14
    6 `7 M$ r9 l* J1 r/ Z      口            293,454       口             249,000     
    3 p: m) T$ F0 ?2 m定襄    戶             38,559  12 戶               3,153 5" i4 o8 u9 a- _, v% D; j
          口            163,144       口              13,571      5 W, e, l, W$ k5 T  g5 m& p3 }
    云中    戶             38,303  11 戶               5,351 113 _" @* n( y$ c9 T7 e
          口            173,270       口              26,430      
    ) `' O: M1 Z# e" }" H五原    戶             39,322  16 戶               4,667 10
    ; v1 k+ z; l$ \& E# q      口            231,328       口              22,957      7 e# b3 F9 U6 ?5 \8 x4 O4 t$ h
    朔方    戶             34,338  10 戶               1,987 6+ g$ k' L- I* L1 g/ M
          口            136,628       口               7,843
    4 _- M2 R2 D4 c7 B西河    戶            136,390 36 戶               5,698 13
      l: N: g0 @0 X- j      口            698,836       口              20,836      
    , e  O2 ~1 Y6 e, h% q* I上郡    戶            103,683 23 戶               5,169 10
    / Y0 Z- \0 [( ~/ t4 {      口            606,658       口              28,599        C# c3 a  F0 ^" k0 i
    北地    戶             64,461  19 戶               3,122 6) L* b+ x0 t, r. H8 Z
          口            210,688       口              18,637      
    + B9 _( \; n7 r' F金城    戶             38,470  13 戶               3,856 10
    # t8 @+ @! P! t, Z      口            149,648       口              18,947      
    6 |" c2 U0 V6 }! M3 J% x9 g8 O武威    戶             17,581  10 戶              10,043      14
    5 x+ c3 {5 c4 D' J# N) @% ~1 ?8 @      口             76,419       口              34,226      
    6 E* v- P" h6 x8 R" x張掖    戶             24,352  10 戶               6,552 8/ ^! u8 C3 G6 r0 J' H
          口             88,731       口              26,040      ) \) F% ]$ g% I+ E; Z
    酒泉    戶             18,137  9   戶              12,706      98 D4 k1 D0 a; L
          口             76,726       口              未詳   
    9 C3 [% T  q4 G& l( I敦煌    戶             11,200  6   戶                  784 6; {" ^( r1 e( F1 N8 r
          口             38,335       口              29,170      
    + [6 c& Q) g% o- Z% S右表惟漁陽略增,余均銳減。敦煌一郡六城,僅有七百余戶,尤覺荒涼。* n5 E+ X: g( L" J7 D; p* Q
    3 H4 x5 b' e) J% q6 s8 A/ Z
    東漢邊郡荒殘至此,此又東漢國力不如西漢一大原因。【東漢人口較西漢特見激增者,一為今湖南、江西兩省;一為今河南南部南陽一帶;其次為江蘇三吳平野;又則嶺南及云南地帶。郡國轄縣亦三輔、邊郡皆激減,而長江流域縣數有增。】
    9 x# l5 g$ N2 t+ P1 u* Z5 N9 ? ' S7 \3 c7 n& p1 k5 x
    再就人才言之。; {* [% [8 S4 W: r
    , o( K( k! u' @- P- q
    西漢適當古代貴族階級破壞之后,各色人物平流競進,并無階資,亦無流品。【即以漢武一朝言,儒生如公孫弘、兒寬、大將軍如衛青、霍去病、李廣,理財如桑弘羊,司法如張湯,出使如張騫、蘇武。】大抵是一個雜色的局面。東漢則漸漸從雜色的轉變成清一色,【即以光武一朝論,其“云臺二十八將”已大半是書生出身。此種轉變,己起西漢末葉。兩漢儒、吏未分,賢能儒生不嫌以吏進,東漢吏職漸輕而尊辟舉。兩漢文、武一道,大臣韓安國之徒亦出守邊;東漢流品始分,故劉巴輕張飛。】人才走歸一路,為東漢國力向衰之又一原因。【其他次要者不列舉。】
    6 f* h4 N0 K; K& E & s0 ~3 y, q* P; D" U$ C. o% Z
    西漢用人不分流品,【視其才能、勛績為等第,無有限格。張釋之十年不得調:揚雄三十不徙官;賈誼超遷,歲中至太中大夫;公孫弘徒步,數年至宰相封侯;王仲翁大將軍長史,三歲至光祿大夫,亦不如后世資歷之嚴。】
    ' h- V( n3 X8 [, W. W7 V然其入仕之始,亦自有品節。其以明經*文學進者,多除博士或大夫、侍中,如嚴助、朱買臣、疏廣、平當之徒是也。其以材武勇猛進者,率除太仆或中郎將、驂乘,如夏侯嬰、公孫賀、衛綰之徒是也。張湯以法律進,則始為內史,后為廷尉,皆法官也。黃霸以入粟補官,則始為卒史,后為均輸長,皆掌財也。然其始雖有分別,而積功累勛則無不可任。此種風氣,東漢后漸不可見。3 }. r7 B- V4 r0 `4 W# }
    【經魏、晉、南北朝以至隋、唐,而后有所謂“流品”之目。太宗置官品令,謂房玄齡曰:“朕設此官員以待賢士,工商雜色之流,假令術逾儕類,止可厚給財物,不可授之官秩。”貞觀六年馬周疏:“致化之道,在于求賢審官;為政之本,必于揚清激濁。王長通、白明達本自樂工,韋槃提、斛斯正則獨解調馬,豈得列在士流,超授高爵?”貞觀十二年渚遂良疏:“為政之本,在于擇人。漢家以明經拜職,或四科辟召,市井子孫,不居官吏。大唐制令,憲章古昔,商賈之人亦不居官位。”此皆所謂“流品”之辨也。惟金、元淺化,頗不知此,然唐代適當南北混一之際,其一時人才亦頗不拘一格,至宋則又有淸一色之趨勢。唐、宋國力進退,正猶兩漢之比也。】( z% N  K( d( a0 l" U3 R6 ]
    ; }+ K3 R9 j! {" s8 }
    二、西漢與匈奴5 x3 e# r: J* ]/ `% C

    ' `' w, G% J- w5 y中國史上的外患,因地勢及氣候關系,其主要者常在北方。# F# ]0 `: W1 M
    北方乃一大草原,其居民游牧為主,易于團結。又其地高寒苦瘠,居民強悍,常思南侵。西南山嶺崎嶇,其居民散隔,不易團結;又地氣溫暖,生活較易自給,亦減其侵略之野心。
    4 Z3 |  V; B$ R4 v/ Y& P 7 U, k/ y7 i/ v8 t- e
    秦、漢大敵便是北方匈奴。
    " a- r9 e/ Z$ k2 ]- [/ w史記匈奴傳:“匈奴,夏后氏之苗裔”,其說信否不可詳論。又謂:“唐、虞以上有山戎、獫狁、葷粥,居于北蠻,隨畜牧而轉移。”【獫狁、葷粥、匈奴蓋一因異譯;又稱昆夷、犬夷,則胡之音轉。】此族蓋自古即與漢族雜居于大河流域者。迭經驅攘,至戰國晚季,遂有圍繞于秦、趙、燕三國外之諸戎。史記匈奴傳謂:“自隴以西有歸諸、緄戎、【今甘肅天水縣。】翟、豲(huán)之戎。【在今陜西南鄭縣。】岐、梁山、涇、漆以北有義渠、【今甘肅寧縣、慶陽縣。】大荔、【今陜西大荔縣。】烏氏、【今甘肅涇川縣。】朐衍之戎。【今甘肅靈武縣。】而晉北有林胡、【今陜西馬邑縣。】樓煩之成。【今山西嵐縣。】燕北有東胡、山戎。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長,往往而聚,百有余戎,莫能相一。”是也。【按史記秦厲公十六年,“伐大荔,取王城。”又秦惠王時,“拔義渠二十五城”。昭王時,義渠始滅。則義渠、大荔西北諸戎,在戰國初年均已城郭化矣。東北諸狄之城郭化,己詳前春秋章。又如趙襄子滅代,魏文侯滅中山,皆以城郭為國。此諸族之見并于中國而同化者必不少。其奔迸外竄者,則失其城郭耕稼之新化,而復歸于游牧之故習。此如春秋時山戎皆徒步作戰,及戰國晚年趙武靈王乃以騎射破林胡、樓煩。民族演化未深,其生活極易受環境之支配而轉變也。(如匈奴郅支單于西遷,乃為城居;元人為明所驅,仍返游牧是也。)】/ g% w  L  W* p" H, x  M
    逮中國秦代統一,而北方諸族亦逐次統一于匈奴。【若如上說,則秦、漢與匈奴之對峙,特為虞、夏、商、周以來中國華、夷雜處局面之正式剖分,即“耕稼”與“游牧”兩種文化方式之各自判斷獨*立,而最先民族血統之為同為異,轉非所重也,史記以匈奴為夏后,氐、羌為姜姓,皆可以是觀之。】) ?4 W6 K; J# }9 U% d1 M- q$ u

    6 }" ]! l- ~0 B: s2 p% w1 m秦始皇對付匈奴,采用一種驅逐政策。
    - T8 r! s* t8 a* `$ m) c. ]秦始皇三十二年,【統一政府完成后之六年。】使將軍蒙恬北擊胡,斥逐匈奴,悉收河南地。【河套以南。】因河為塞,筑四十四縣城臨河,徙謫戍充之。【漢侯應議罷邊塞事,曰:“北邊塞外有陰山,東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獸,冒頓單于倚阻其中,治作弓矢,來出為寇,是其苑囿也。”據是則漢初匈奴居陰山中。本居河南,平夷無險,至是則依山為阻。】又通直道自九原。【河套。】至云陽,【陜西淳化北。】又渡河據陽山北假中。$ ]: ]  }, |7 K4 w3 d1 J0 E+ e

    # L% G1 }. A* i( F0 {漢高祖以一時輕敵致敗,【冒頓佯敗誘漢兵,漢悉兵三十二萬北逐之,多步兵。高祖先至平城,步兵未盡到,匈奴縱精騎四十萬圍高祖于白登。白登在今大同東。】遂聽婁敬策以和親緩敵。
    ) `" }! ]5 M* }( o( F4 q8 U匈奴之對中國,一時尚無政冶上統治之野心,【故高祖見圍而得脫。】其舉眾入塞,所重在經濟財物之掠奪。和親政策之后面,即為賄賂與通商。藉胡、漢通婚之名義,匈奴上層貴族,每年既得漢廷之贈遺,其下層民眾,亦得定期叩塞貿易。其物質上之需要既滿足,亦可暫時解消其武力侵略之欲望。【此所謂“明和親約束,厚遇,通關市饒給之”,其時匈奴所尤需者,為酒、米、繒絮之類。】' ]. m6 X7 F! i- d

    1 u& f- X1 A. H" H2 _8 ^. M% L但和親政策終于不可久。
    9 A3 d& J/ o5 _; H* p- A文帝時,宦人中行說降匈奴,教之曰:“匈奴人眾,不能當漢一大郡,然所以強者,以衣食異,無仰于漢也。今單于變俗,好漢物,漢物不過什二,則匈奴盡歸于漢矣。其得漢繒絮,以馳草棘中,衣袴皆裂弊,以視不如旃裘之堅善也。得漢食物皆去之,以視不如湩酪之便美也。”然衣食美惡,人情所同,中行說欲強返芻豢于茹毛飲血,其事不可能。匈敗既知通商之失利,茍漢邊防稍疏,仍必出于掠奪。而漢國力充盈,自亦小甘出此屈辱而不徹底的和親政策也。
    . D# z* x. [- t7 Z  T
    6 R+ o/ u- w  S3 U  F* k- U0 T! q漢、匈奴一旦破裂,則漢之形勢實利攻而不利守。5 A% ~- ?3 F. L" G# c# c1 k" Q  W( E; @
    漢與匈奴邊界遼闊,匈奴飄忽無定居,乘我秋冬農稼畢收,彼亦馬肥弓勁,【秋高則馬壯,風勁則弓燥。】入塞侵掠,【攻者一點,防者千里。】中國疲于奔命。就匈奴全國壯丁言,不出三十萬。【史紀稱匈奴:“控弦之士三十余萬。”又云:“自左、右賢王以下至當戶,大者萬余騎,小者數千,凡二十四長,立號曰‘萬騎’。又曰:“士力能彎弓,盡為甲騎。”則匈奴騎士至多不越三十萬也。壯丁盡為甲騎不出三十萬,以五口一壯丁計之,匈奴全部人口不出百五十萬,故中行說謂“匈奴人眾不能當漢一郡”。】其社會組織并不如中國之強韌,則可以尋其主力一擊而破。此所謂一勞永逸,較之消極的防御,為利多矣。大抵中國史上對外問題,莫不然也。
    + q5 R" {- ^; w. E" P7 G9 A ( I! ?4 |& Q. v0 T5 x% Z, v8 `% M
    于是遂先有漢武帝之誘敵政策。4 V# v! ]* w" X
    事在元光二年,用王恢策,使馬邑人聶翁一間闌出物與匈奴交易,陽為賣馬邑城誘單于,漢伏兵三十萬馬邑旁,單于覺而去,自是遂失和。史稱“馬邑之謀”。
      W( u  m# X/ o7 `0 B6 X 0 D* q( P+ Z4 `0 A+ s" h( R8 O4 X/ W( S
    誘敵政策失敗,于是不得不大張撻伐,開塞出擊。
    7 l  n- a" W, L漢、匈奴失和以來,彼大寇邊凡十六、七,此大出兵亦十五、六,大抵彼先發,此應之;則匈奴勢尚強,未可聚服也。【匈奴統于一單于,并亦父子世襲,其政治組織,已相當進步。中行說教單于左在疏記,以計識其人眾畜數。漢與單于書以尺一牘,中行說令單于以尺二寸牘,及印封皆令廣長大,今傳有甸奴相邦印,形制文字,均類先秦,然則并知用漢文,其文化程度,當不甚低。唐初突厥較之,為不侔矣。】' R- }+ I6 b  {- s$ z, M
    4 ^! r7 f& z) ^- s0 S; g
    漢擊匈奴,采用兩種步驟:+ x3 @& Q. P% e# v
    一是遠出東西兩翼造成大包圍形勢,以絕其經濟上之供給與援助。+ V& ?$ Q( \: }; Q( L! h; R# a
    匈奴諸左王將居東方,直上谷【今河北懷來境。】以東,接濊貉、朝鮮,右王將居西方,直上郡【今陜西膚施境。】以西,接氐、羌,而單于庭直代、【今山西大同。】云中。【今綏遠托克托境。】冒頓子老上單于擊破西域,置僮仆都尉,賦稅諸國,取富給焉。【匈奴破西域在漢文三、四年間。】漢置蒼海郡,在元朔元年;【馬邑之謀后五年。】張騫使西域元狩元年。【馬邑之謀后十一年。】& M4 v" H+ v' X) L- h: f8 P

    - K5 @. ~: K0 r( z" C一是正面打擊其主力。
    , R: r% c7 ]! H6 P大者在元朔二年衛青之取河南地筑朔方郡,遂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為塞,因河為固。【徙民朔方凡十萬口。是時漢都長安,匈奴據河套,實為最大壓迫,自是始無烽火通甘泉之警。又按:漢、匈奴東西橫恒,匈奴單于庭偏在東,漢都長安偏在西,故匈奴利于東侵,漢便于西出。漢既城朔方,而同時棄上谷之造陽地予胡,此為漢廷決計改取攻勢后之策略。此后匈奴西部遂大受威脅。】后六年,【元狩二年。】匈奴西方渾邪王殺休屠王降漢,漢以其地為武威、酒泉郡。【后分武威為張掖、酒泉為敦煌,在元鼎六年;此為河西四郡。遂開漢通西域之道,而羌、胡之交通遂絕。匈奴西方既失利,為防漢,且求財富接濟故,不得不日移其力而西,主客倒轉,為漢勢有利一要端。】( U/ Z6 |+ @: s( X8 C4 ?4 C

    ; p1 s8 ?( U5 j% |9 Q  Q開塞出擊之進一步則為絕漠遠征。! {, F7 c- X4 `  X6 i
    中國之對匈奴,非不知出擊之利于坐防,然而不能決然出擊者,則以騎兵之不足為一要因。【此下唐強、宋弱皆因此。】史稱漢初“天子不能具鈞駟,【一車四馬不能純色。】將相或乘牛車,馬一匹則百金”。至漢武休養生息已七十年,其時則“眾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乘字牝者擯不得聚會”。漢武為伐胡,又盛養馬,廄馬至四十萬匹。馬畜既盛,騎兵之訓練自易。匈敗既失利,用漢降人趙信【本胡小王,降漢。】計,北絕漠,誘漢,漢乃發兵十萬騎,【私負從馬凡十四萬匹,糧重不與。】令衛青、霍去病分擊匈奴。衛青軍出定襄,【今綏遠和林格爾境。】遇單于,追北至寘顏山趙信城。去病出代二千里,封狼居胥,禪于姑衍,臨瀚海而還。【事在元狩四年,馬邑之謀后十五年,史稱“冒頓之盛,控弦之士三十萬”,而是役也,兩將所殺虜凡八、九萬,是幾耗其種三之一矣。然漢亦馬少,自后遂無以遠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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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l' `9 o8 q' B' \% i- Q自是匈奴遠遁,而漠南無王庭。, ~5 q% S, f4 ^5 b: T
    漢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今甘肅平蕃縣。】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萬人,稍蠶食,地接匈奴以北。漢以騎兵任先鋒之掃蕩,繼以步卒屯田為后勁,步步為營而前進,匈奴乃不能復轉側。+ M/ l( ]7 D/ T9 q5 \

    % |3 s0 Q/ ]$ O' d/ B- _3 Y8 @到宣帝時,匈奴終于屈服,而漢廷一勞永逸之戰略卒以見效。8 f- @# {% B! w$ }7 m) n4 ^5 p
    亦會其時漢多人才,大將最著者莫如霍去病。去病以皇后姊子,少貴,年十八為侍中。初從大將軍衛青出塞,為票姚校尉,與輕勇騎八百直棄大軍數百里赴利,斬捕首虜過當,遂封侯,時為元狩六年,去病年二十三。其后屢以敢深入建奇功。匈奴渾邪王謀降漢,武帝【恐其詐。】命去病將兵往迎。去病渡河,與渾邪眾相望。渾邪見漢軍而多不欲降,頗遁去。去病乃馳入匈奴軍,得與渾邪王相見,斬其欲亡者八千人,獨遣渾邪王乘傳先詣行在所,盡將其眾渡河,降者四萬。時為元狩二年,去病年二十五。史稱去病為人少言,有氣敢往。武帝嘗欲教之孫、吳兵法,對曰:“顧方略何如耳,不至學古兵法。”帝為治第,令視之,曰:“匈奴未滅,無以家為。”其卒在元狩六年,時年二十九也。【觀去病之將兵,較之項王未多遜。故唐人詩“借問漢將誰?恐是霍票姚”,獨數其人,非虛也。時李廣亦稱名將,衛、霍皆以親貴任用,而李廣則為豪杰從軍。(時稱“良家子”從軍,即今之義勇隊也。)衛、霍雖以女寵進,而重以建功絕域自顯,其一種進取勇決無畏之風,亦可敬矣。惟當時親貴與豪杰判為兩黨,衛、霍雖貴盛,豪杰不之重;李廣父子愈擯抑,豪杰亦愈宗之。史公親罹其禍,故為史紀抑揚甚顯。然兩黨各有奇材,史公于霍去病雖了了落筆,而亦精神畢顯矣,誠亦良史才也。】* t& p5 x, v, U. L9 Z/ w# D
    4 l+ p0 q) ^" j) O/ R" |
    中國以優勢的人力和財力,對付文化較低、政治組織較松的民族,采用主力擊破的攻勢,自比畏葸(xǐ)自守為勝。漢武帝撻伐匈奴并不誤,惟惜武帝內政方面有種種不需要的浪費,【如封禪巡狩等。】所以匈奴雖敗,而中國亦疲,故為后人所不滿。
    & L1 A% p) G2 n+ j
    ) e( W5 l7 _$ a6 t* E( o  |昭、宣以下,武士練習,斥堠精審,胡勢巳衰,入則覆亡,居又畏逼,收跡遠徙,窮竄漠北;乃漢廷不能乘武帝遺烈,而轉師劉敬故智,啟寵納侮,傾竭府藏,歲給西北方無慮二億七十萬。【后漢袁安封事云:“漢之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歲一億九十余萬,西域歲七千四百八十萬。”此據文獻通考引劉貺說。】賞賜之費、傳送之勞尚不計。則尤為失策矣。觀楊雄諫不許單于朝書,可見西漢晚年氣弱志荼之象。然亦由武帝浪費國力太過,有以致此。大抵中國對外,其病每不在決心討伐,而在好大喜功,窮兵黷武,以及從此引起之種種浪費。此仍然是內政問題,昧者乃專以開邊生事為大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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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e3 N. I9 \8 J" x6 r三、東漢與西羌( d% V5 z  ?5 H$ Z6 F, |

    6 I0 d% _( O! A: e1 T/ j. t自匈奴主力為武帝徹底擊破,直到東漢,實際上中國并無嚴重的外患。【竇憲北伐(和帝永元元年),雖獲勝利,并不像衛、霍之費力。】
    - O5 n- s8 j8 e% u5 m 3 a) x* A  Z  m" @; F! v
    然而東漢卻意外的遭受到西羌之侵擾。此乃東漢整個建國形勢之弱點的暴露,以及應付的失策,并不在于西羌之難敵。/ O7 Z7 m! N) K! D' h$ z( b

    * T$ j/ `' t  E! G' _. l% }羌人叛漢,起和帝時,【護羌校尉鄧訓卒后,由于邊疆吏治之不整飭。】其勢并不能與西漢初年之匈奴相提并論,而漢廷早議放棄涼州。【安帝永初二年龐參主議,嗣得虞翊諫而止。】羌叛凡十余年,漢兵屯邊二十余萬,曠日無功。【羌虜皆騎兵,漢以步卒追之,勢不能及,則彼能來我不能往;西漢屯田之所以見效,以先有騎兵之驅逐掃蕩,敵已遠遁,乃以屯田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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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H, }; _+ C6 r0 {, L& [軍旅之費二百四十余億,并、涼二州為之虛耗。
    3 z/ I) g9 N9 \$ B$ @0 Q. g  R虞詡教任尚:“罷諸郡屯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以萬騎逐數千之虜,追尾掩截,其道自窮”,任尚竟以立功。可見西羌并非強寇,只在漢廷應付之不得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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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羌變在順帝永和后,羌寇遍及并、涼、幽、冀四州,用費八十余億。; n) K4 f; J8 G+ l2 |' C+ X" m
    第三次羌變在桓、靈時,段潁前后一百八十戰,大破東羌,用費四十四億。羌禍雖歇,而漢力亦疲,接著便是不救的衰運之來臨。% t+ d. Q! @* G; |( D4 ~

    2 r' r! l( |4 v5 u. H當時士大夫見朝事無可為,惟有擁兵以戮力邊徼,尚足為功名之一徑,如張奐、皇甫規、段潁,皆于此奮起。北虜、西羌斬首或至百萬級,以其余力驅芟黃巾,漢之末造,乃轉以兵強見。一時士大夫既樂習之,士民亦競尚之,此乃東漢晚季清談以外之另一風尚也。以此造成此下三國之局面。【專務清談,不競武功,乃兩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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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西部的武力與東部的經濟、文化相凝合,而造成秦、漢之全盛,【所謂“關東出相,關西出將”,即足表示其意義之一部分。】東漢以來,東方人漸漸忘棄西方,【中央政府在洛陽,東方人之聰明志氣至是而止。】西方得不到東方經濟、文化之潤澤而衰落。而東方的文化經濟,亦為西方武力所破毀。+ Y- ~8 K6 ]- V2 x$ Q(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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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太說董卓:“山東承平日久,民不習戰;關西頃遭羌寇,婦女皆能挾弓而斗。天下所畏,無若并、涼之人。”【皇甫規、張奐、段潁,亦皆涼州人也。】一個國家,內部自身存在兩種極相違異的社會情態,無有不致大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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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q. x+ Y  U* _7 P董卓領著涼州兵東到洛陽,中國歷史,便從此走上中衰的路去。: m* K+ B+ Q1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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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4:46
    第四編魏晉南北朝之部( ^( ]/ ?5 A4 G, @"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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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w/ [5 i# ^* k: T: e 7 R. n. g# x% J
    第十二章長期分*裂之開始【三國時代】 3
    0 d$ e+ @1 B7 k5 I4 ~6 Z一、魏晉南北朝之長期分*裂     3# y4 ^" @1 A1 ^* F4 q3 f
    二、舊政權之沒落   3+ L! T0 Z: H( w$ ]! L
    三、離心勢力之成長     5/ J+ }# f" Z7 f3 L) D0 _9 r4 ]
    (一)地方長官之權位 5
    ; K3 @3 N2 S1 e6 c% j(二)二重的君主觀念 6
    2 |' |  ?, a8 [& N1 X: ?1 }& c四、新政權之黑暗   7/ W6 c0 d; E: k' s  U2 c) r! Y
    五、思想界之無出路     9
    + Z# W+ B. [/ R六、三國帝系     117 Q  G9 {2 s8 ^
    第十三章統一政府之回光返照【西晉興亡】    12
    / |& _: _% N7 l' X一、西晉帝系及年歷     12" [7 H' J( O0 G3 o( G" a
    二、西晉王室之弱點     12
    7 P/ {- J3 M8 ~! ~$ c5 W/ l- u& [三、胡人之內地雜居     13
    5 N# x) N8 V$ A6 m- }% u# L四、懷愍被虜與人心之反映     14
    - x; E' L; j% d) d5 j: x+ r五、文化中心之毀滅     15
    % ~6 {& f/ C0 \4 S$ A- o" D六、新宗教之侵入   16
    & p, C/ j" j7 y9 V% @* p第十四章長江流域之新園地【東晉南渡】   16
    " B7 u6 M9 ^( I9 p8 Y% N: G6 U一、東晉帝系及年歷     16
    . t! n* n1 @! B, Z0 p3 o二、東晉一代之北伐與內亂     17
    7 l/ N. v  O1 ^& ]第十五章北方之長期紛亂【五胡十六國】   21
    ' }1 }, S4 d' {& h7 ]一、五胡十六國撮要     21
    - a- G# _( ^* s; ?, Q二、十六國前后形勢之大概     22
    " {- ~/ _- h5 C0 G+ X! m; k三、五胡十六國大事簡表   23
    . x2 i  ?( ?5 n' J' t7 @四、胡人之漢化與胡漢合作     25$ d7 h9 z+ a& V8 K' @& c5 i! j
    第十六章南方王朝之消沉【南朝宋齊梁陳】    26& a( S% s4 w5 H# i7 o. G
    一、南朝帝系及年歷     261 g* V4 _- s9 o5 k/ T
    二、南朝王室之惡化     29/ Y$ w# S* b  p  {# z
    三、南朝門第之衰落     33
    : s, ~3 W) u$ D9 v0 T第十七章北方政權之新生命【北朝】     34
    7 R) t- S. }: h0 k一、北朝帝系及年歷     34/ G# A5 y$ D  w) F- i# W& y
    二、北方之漢化與北方儒統     36
    ) {( |5 F' R2 P$ _' g3 ?三、魏孝文遷都及北魏之覆滅 37
    4 G2 h) k+ z7 J6 w- h4 \四、北齊北周文治勢力之演進 40+ B1 R; a+ m" E3 k: n  a0 \+ r" \* T
    第十八章變相的封建勢力【魏晉南北朝之門第】  43* S6 _. T6 ~, z4 z
    一、九品中正制與門閥 43
      t2 g% R. M/ M4 g0 C: [二、學校與考試制度之頹廢     458 T& V+ W6 `) {0 @3 L* Y/ t  o
    三、南渡后之僑姓與吳姓   46
    : L8 }% n  d0 V/ T. d四、當時之婚姻制度與身分觀念   47
    & c  Y7 A' l: ?! ^7 g五、北方的門第 48
    , K2 V9 {/ M& u, ^( w/ s+ f六、郡姓與國姓 494 }6 u7 W# s' F3 w5 ~6 c
    第十九章變相的封建勢力下之社會形態(上)【在西晉及南朝】      51
    8 m/ x/ `( K" I. t" t一、漢末之荒殘 51# K) m5 H; S/ u4 x
    二、農民身分之轉變     52
    , i/ P. T6 t6 W" T* E( E三、西晉之戶調制與官品占田制   547 o% w6 B6 v- @
    四、南渡之士族 55
    % S4 z" A- }, F% q+ _, m! N五、兵士的身分及待遇 57
    , `% l2 v6 D, B% b7 @. ^% Q) P第二十章變相的封建勢力下之社會形態(下)【在五胡及北朝】      60
    7 I% ~. R( Q% Z: H$ Z3 p一、五胡時代的情況     60) w1 v: P/ K2 g
    二、北魏均田制 611 a( n. v/ _5 r
    三、西魏的府兵制   65
    1 {# I: i' @6 q4 z  Z7 `4 c' n第二十一章宗敦思想之彌漫【上古至南北朝之宗教思想】    68
    % w# H$ n; F4 P. D一、古代宗教之演變     68
    9 t6 k% H  v6 D- Q二、東漢以下之道教與方術     739 ^- N. R5 L  ~$ f/ g: a( y
    三、魏晉南北朝時代之佛教     75
    4 B1 {1 h) D( c! [% Q0 F' Y# ^四、北方之道佛沖突     78+ w6 w) C- ~5 x- Y3 a
    五、隋唐時期佛學之中國化     81
    " [4 I* r) a. j! q: H# j. V- E, n  A* d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5:33
    第十二章長期分*裂之開始【三國時代】' M& A$ f- b%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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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魏晉南北朝之長期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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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漢的大一統,到東漢末而解體。從此中國分崩離析,走上衰運,歷史稱此時期為魏晉南北朝。
    + ?) R% Q$ w) O3 g, b+ x自漢獻帝建安二十五年,【即魏文帝黃初元年。】下至魏元帝咸熙二年,凡四十六年而魏亡。- N' l, [' O  m; `% N! h  x
    此下十五年,至西晉武帝太康元年吳亡,中國又歸統一。3 A, s2 @* E8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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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吳亡后十年,武帝卒,不二年晉室即亂。吳亡后三十一年,為晉懷帝永嘉五年,劉曜陷洛陽,帝被虜。又五年,愍帝建興四年,劉曜陷長安,帝出降。自此西晉覆滅,中國分南、北部。  D! g- U$ y% h9 Y. Y

    - d3 T6 B/ i' Z2 i5 L! c/ z! u% ^東晉南渡,自元帝至恭帝凡一百零三年。宋六十年,齊二十四年,梁五十六年,陳三十三年,共一百七十年為南朝。/ E2 @) C- p' y) Y' }4 Z
    北方五胡竟擾,起晉惠帝永興元年,【劉淵僭號。】迄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沮渠牧犍為魏所滅,即魏拓跋燾太延五年。】共一百三十六年,此后北方復歸統一。8 Y' K! J) v  Z9 K0 O0 F*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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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魏凡一百四十九年,而北方歸其統一者先后僅九十六年,又分東、西魏。東魏十七年,西魏二十三年。繼東魏者曰北齊,二十八年;繼西魏者曰北周,二十五年,為北朝。. p. u: E0 h, h: R7 k;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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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長時期之分*裂,前后凡三百九十四年。【起自建安。】三百九十四年中,統一政府之存在,嚴格言之,不到十五年。放寬言之,亦只有三十余年,不到全時期十分之一。4 g" x3 a- ?+ X  w; d' Y# v8 N
    將本期歷史與前期【秦、漢。】相較,前期以中央統一為常態,以分崩割據為變態;本期則以中央統一為變態,而以分崩割據為常態。! @* s  g& \& _+ J0 F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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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舊政權之沒落+ ~) w5 |/ ?2 t
    4 I7 `8 `6 R1 r" _
    這時期的中國,何以要走上分崩割據的衰運?這可以兩面分說:
    , P' x. f2 n9 k2 [8 Q, a3 C" H一是舊的統一政權必然將趨于毀滅,二是新的統一政權不能創建穩固。
    - c" h& {8 p$ N$ g6 \2 c " o/ m8 V( n; u+ T6 ?
    一個政權的生命,必須依賴于某一種理論之支撐。此種理論同時即應是正義。正義授與政權以光明,而后此政權可以綿延不倒。否則此政權將為一種黑暗的勢力,黑喑根本無可存在,必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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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漢王室逐步脫離民眾,走上黑暗的路,此有兩因:一則王室傳續既久,一姓萬世的觀念使其與民眾隔離。一則內朝、外朝的分別,使其與士大夫【民眾之上層。】隔離。因此外戚、宦官得以寄生在王室之內邊而促其腐化。舊的統治權必然滅亡。已在前幾講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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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N/ F2 j; y" ^; t舊統治權因其脫離民眾而覆滅,新統治權卻又不能依民眾勢力而產生。
    % N$ T1 O) _7 |/ x+ \2 c2 |0 b秦、漢間的社會,距古代封建社會不遠,各方面尚保留有團結的力量。【所謂“山東豪杰”群起亡秦,此輩豪杰,一面代表的是貴族封建之遺骸,另一方面代表的卻是社會之組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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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末年之亂,除卻光武一宗及隗囂、公孫述等帶有古貴族【即豪杰。】之氣味外,其余如綠林、銅馬、赤眉之類,全是饑民的集團。' O8 [4 E: a( a0 ]7 ~' v* g

    4 }6 v& w( X$ s& V; l: V沿積到三、四百年以上的統一政府,統治著許大的廣土眾民的國家,散漫的農民【農民因生活關西,不能不散漫。】在饑鋨線上臨時結合起來,其力量不夠得推*翻他。
    ( ?' ^4 j% x1 a. }% z  u6 S秦、漢以來的統一政府,日趨龐大,其事可舉當時地方行政單位【郡、縣。】及戶口數論之。秦時全國分四十余郡。西漢平帝時,凡郡國一百三,縣邑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國二百四十一。地東西九千三百零二里,南北萬三千三百六十八里;民戶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六十二,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東漢順帝時,凡郡國百有五,縣邑、道、侯國千一百八十;民戶九百六十九萬八千六百三十,口四千九百一十五萬二百二十。( t2 H" j6 y5 n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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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以中國疆域之展布,縱使大饑荒,亦必夾有豐收的地帶,要一般農民一致奮起,事亦不易。于是無可團結的社會,乃借助于“宗教”與“迷信”。農民結合于宗教與迷信的傳播之下,而一致奮起,成為東漢末年之黃巾。0 d' S& r) P7 E- W0 s/ ^3 ^" @# {
    黃巾蔓延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置三十六方,大方萬余人,小方六、七千。" Z, H- M; X7 r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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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迷信成分太多,宗教質地太差,容易發動,【數年內即傳播成熟。】不容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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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e6 g' P9 y7 r. u% u& a東漢王室并沒有為黃巾所傾覆。
    % A* g0 J6 s/ i3 G: Q東方的黃巾,乃至西方的邊兵,【董卓一系的涼州兵。】均已逐次削平。若使當時的士族【河北有袁紹、公孫瓚、劉虞;四川有劉焉;荊州有劉表;淮南有袁術等。】有意翊戴王室,【其時外戚、宦官均以撲滅,獻帝亦未有失德。】未嘗不可將已倒的統一政府復興。然而他們的意興,并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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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末割據的梟雄,實際上即是東漢末年之名士。尤著者如袁紹、公孫瓚、劉表諸人。8 u0 y7 i' i3 y* |# I8 V  }
    袁紹喪母,歸葬汝南,會者三萬人,其盛況不下陳寔。又母喪禮畢,追感幼孤,又行父喪。其去官而歸,車徒甚盛。許劭為郡功曹,紹入郡界,曰:“吾豈可使許子將見。”謝車徒,以單車歸家。公孫瓚與劉備同受學于盧植,為郡吏,太守劉君坐事徙日南,瓚身送之,自祭父墓,曰:“昔為人子,今為人臣,送守日南,恐不得歸,便當長辭。”劉表,“八及”之一,在荊州,允為一時名士所歸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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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p  {0 b& ^6 W% }% w2 c: U國家本是精神的產物,把握到時代力量的名士大族,他們不忠心要一個統一的國家,試問統一國家何從成立?  V+ V5 g1 M: o' i
    當時士族不肯同心協力建設一個統一國家,此亦可分兩面說:一則他們已有一個離心的力量,容許他們各自分*裂。二則他們中間沒有一個更健全、更偉大的觀念或理想,可以把他們的離心力團結起來。+ I' o; w5 R* x
    離心力的成長,大體為兩漢地方政權所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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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3 F8 c9 o7 W三、離心勢力之成長0 t2 L+ w" ^* F4 f$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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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地方長官之權位, P" H( I7 C. D. U7 r& F

    / V) k- E+ ~6 ?7 f/ @兩漢地方行政長官,即郡太守。【太守之下,為縣令或縣長。】其地位本甚高,秩二千石。【與中央政府之九卿略相等。】平時得召見,【天子有事,用賜璽書。】高第【成績好者。】得入為公卿。【如張蒼、申屠嘉等。東漢益重,或自尚書、仆射出典一郡,或自典郡入為三公。】在郡得自辟屬官,【掾屬限用本郡人,惟三輔得用他郡人。】得自由主持地方之政事,得自由支配地方財政,【惟每歲盡,須派員至中央(丞相府)上計,“計簿”即治理成績之統計與報告書也。】得兼地方軍政。【西漢有郡尉,為地方武官,而轄于太守。東漢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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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r2 w' [9 J$ j8 _兩漢的郡太守,權位既重,并得久任,儼如古代一諸侯,所異者只是不能世襲。; k# T6 w) a1 M4 W5 s8 d2 m# a! |
    中央政府對地方行政有分派督察之人,曰刺史。
    - T7 r9 e/ u3 v, c9 G西漢剌史秩六百石,居部九歲乃得遷守、相,【郡曰“守”,國曰“相”,權位略同。】位微而權重。每歲八月巡行所部,歲盡詣京師奏事。東漢刺史秩增至二千石,但因計吏還奏,不復詣京師,【西漢刺史吏奏二千石長吏不任職,事先下三公,遣掾吏按驗。東漢不覆關三府,權歸刺舉之吏。】位任益尊。: H6 F  q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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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帝時,地方變亂紛起,宗室劉焉建議改刺史為州牧,【模仿封建時代之霸者。】乃有地方行政實權。關東義兵起,討董卓,太守亦各專兵柄。中央大權墮落,地方政權乘之而起,遂成三國初年之割據。# q& S8 n2 Z5 q3 B( J

    ( \/ B. B+ L- E4 V(二)二重的君主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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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政權漸漸成長,亦有一種道義觀念為之扶翼。
    4 }/ B5 w+ V! G  a2 w9 I因郡吏由太守自辟,故郡吏對太守,其名分亦自為君臣。8 o. {8 h! Z! N* {0 t" H: A
    汝南太守歐陽歙,欲舉督郵繇延,主簿將引延上,功曹郅惲曰,“明府以惡為善,主簿以曲為直。此既無君,亦復無臣。”【會稽太守成公以臧罪下獄,倉曹掾戴就幽囚拷掠,曰:“奈何令臣謗其君,子證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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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稱太守曰“府君”,乃至為之死節。【州、郡又得稱“本朝”。司隸從事郭容碑:“本朝察孝,貢器帝廷。”豫州從事尹宙碑:“網紀本朝。”】
    + H: \% _9 a/ Z) J$ M: ?1 q0 {漢末廣陵太守張超為曹操所殺,其故吏臧洪,袁紹任為東郡太守,怨紹不救超,遂與紹絕。與紹書,謂:“受任之初,志同大事,掃清寇逆,共尊王室。豈悟本州島被侵,請師見拒。使洪故君淪滅,豈得復全交友之道,重虧忠孝之名乎?”3 P! X- j8 m' O( D4 ^; j

    5 ^* X9 Q) p$ G. i& f( a除非任職中央,否則地方官吏的心目中,乃至道義上,只有一個地方政權,而并沒有中央的觀念。- ~) l% \# g* h: |( l; Z
    劉表遣從事韓嵩詣許,嵩曰:“若天子假一職,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不能復為將軍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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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即已進身為中央宮,仍多為其舉主【即其舊日太守,所由察舉而得進身者。】去官奔喪。【吳匡、傅燮等;已詳前。】/ C$ U. x1 w( j& t$ r7 a
    又趙咨拜東海相,道經滎陽。令敦煌曹暠,咨之故孝廉,迎路謁候,咨不為留。暠送至亭次,望塵不及,謂主簿曰:“趙君名重,今過界不見,必為天下笑。”即棄印綬追至東海,謁咨畢,辭歸家。僅為一謁輕去其官,較之奔喪,抑又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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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 h3 c/ P7 }/ t當時的士大夫,似乎有兩重的君主觀念,依然擺不脫封建時代的遺影。% H; ^! A, L) r

    9 X3 ^7 r) G5 v3 F) x' K國家觀念之淡薄,逐次代之以家庭。君臣觀念之淡薄,逐次代之以朋友。此自東漢下半節已有此端,至三國而大盛。
      S/ U3 s6 b& n4 d7 F7 V然而此種趨勢,茍有一個更合理、更偉大的思想起來,未嘗不可挽回。惜乎魏、晉以下的思想,又萬萬談不到此,中國于是只有沒落。【南史宋武陵王誕反,或勸其長史范義出走。義曰:“吾人吏也,吏不可以叛君。”柳慶遠傳,梁武初為雍州剌史,辟慶遠為別駕,慶遠謂人曰:“天下方亂,定霸者其在吾君乎!”因盡誠協贊,遂成帝業。則所謂“二重君主觀念”者,在南朝猶烈。北朝周、齊稍革,至陏、唐而絕,而中國亦復趨統一矣。】* N7 r" Z  P; W- v2 Z

    1 `# H/ v& L5 c1 W4 n9 i! K. R四、新政權之黑暗$ ]/ D. D+ u, T( F( e, ^

    - V: f" J6 f4 P歷史的演變,并不依照一定必然的邏輯。【因不斷有人類的新努力參加,可以搖動邏輯之確定性。】倘使當時的新政權,能有較高的理想,未嘗不足以把將次成長的離心力重新團結起來,而不幸魏、晉政權亦只代表了一時的黑暗與自私。% A) n% a" A: r6 Y3 U

    # z7 C8 _" u; b1 U曹操為自己的家世,【父嵩為宦官曹騰養子,官至太尉。陳琳為袁紹作檄云:“操贅閹遺丑,本無懿德。”】對當時門第,似乎有意摧抑。【楊、袁皆東漢最著之名族。曹操欲殺太尉楊彪,孔融目:“孔融魯國男子,明日當拂衣而去,不復朝矣。”然孔融與彪子修,卒皆被戮。操與孔融手書曰:“孤為人臣,進不能風化海內,退不能達德和人,然撫養戰士,殺身為國,殺浮華交會之徒;計有余矣。”則操之意態可想。】有名的魏武三詔令【建安十五年下令:“天下未定,求賢之急時也。若必廉士而后可用,齊桓其何以霸?今天下得無盜嫂受金,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惟才是舉,吾得用之。”十九年令:“有行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陳平豈篤行?蘇秦豈守信?有司明思此義,則士無遺滯,官無廢業矣。”二十二年令:“韓信、陳平,成就王業。吳起貪將,殺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歸;然在瑰,秦不敢東鄉,在楚,三晉不敢南謀。今天下得無高才異質,負污辱之名,見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其各舉所知,勿有所遺。”今按:西京重“賢良”,東京重“孝廉”。魏武三令,亦若有欲返“孝廉”而歸“賢良”之意。此等思想,孔融諸人已早發之。惟此三令之措辭明白破毀道德,益趨偏激,前固無例,后亦少偶。】明說“唯才是舉”,雖“不仁不孝”亦所勿遺。他想要用循名責實的法治精神,來建立他的新政權。【故云:“喪亂以來,風教凋薄,謗議之言,難用褒貶。”(魏志劉矯傳。)直至魏明帝猶云:“名如畫地作餅,不可啖。”蓋尚“名”則其權在下,尚“法”則其權在上也。】但是曹家政權的前半期,挾天子以令諸侯,借著漢相名位鏟除異己,依然仗的是東漢中央政府之威靈。【袁紹借討董卓之名為關東州牧盟主,亦是仗借中央。】下半期的篡竊,卻沒有一個坦白響亮的理由。; ?' C8 u5 {  R-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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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述志令自稱:“無下無有孤,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此不足為篡竊之正大理由。曹氏不能直捷效法湯、武革*命,自己做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其子依然不能做周武王,【既已大權在握,漢獻亦無罪過。】必做堯、舜禪讓,種種不光明、不磊落。總之,政權的后面,沒有一個可憑的理論。& L0 @6 Q! g* y& p; h+ ]; {

    ; L9 C0 c8 a& j. @" H# q" J乘隙而起的司馬氏,暗下勾結著當時幾個貴族門第再來篡竊曹氏的天下,更沒有一個光明的理由可說。
    + B! L0 z6 g4 x4 H6 e司馬懿殺曹爽,何晏諸名士同時被戮。晏,魏外戚。【何進孫,尚魏太祖女金鄉公主,賜爵列侯。】于當時朝政,實欲有所更張。【孫資別傳謂:“大將軍爽專事,多變易舊章。”蔣濟論丁謚、鄧飏等“輕易法度”。皆其證。】傅咸云“正始中,任何晏以選舉,內外眾職,各得其才,粲然之美,于斯可觀。”【據此則董昭所論當時浮偽朋黨之風,似未足專為何晏諸人罪矣。】是彼輩于政治上,亦確有成績。【荀勖傳謂:“正始中并合郡、縣。”亦當時新政設施之一。】及司馬政權既定,此等真*相遂不白于后世。【王廣(王凌子)謂:“曹爽驕奢失民,何平叔虛而不治。(此乃指其政治上實濟之才干。)丁、單(軌)、桓(范)、鄧,并有宿望。變易朝典,政令數改,所存雖髙,事不下接。民習于舊,眾莫之從。同日斬戮,名士減半,失民故也。”(語見魏志卷二十八。)此所謂“民”,實乃當時朝士門第之不樂新政者耳。魏、晉之際,真真民*意,何嘗能浮現到政治上層來?至史稱何晏“依勢用事,附會者升進,逮忤者罷退”,傅嘏譏晏“外靜內躁”,此皆晏之解散私門,欲為曹氏厚植人才,以求有所建樹,不足為晏病也。】繼晏受禍者有夏侯玄,亦魏宗室。【惇、淵之族系。曹操父子本夏侯氏,為曹騰養子。】其論政制,上追賈、董,蓋非東漢所逮,【其論“中正”利弊亦甚切至。然“中正”足為門第護符,當時自不喜玄論。】而亦為司馬氏所忌。【曹爽誅,玄征為太常,內知不免,不交人事,不畜筆研。及司馬懿卒,或曰:“子無憂矣。”玄曰:“子何不見事?此人猶能以年少遇我,子元、子上(師、昭兄弟)不吾容也。”夏侯玄如此韜匿,尚不免禍,則何晏諸人之死固宜。傅嘏謂夏侯玄“能合虛譽,利口覆國”,亦非公允之論。】玄、晏諸人,人格自高,所存自正。【晉人于玄尤推重,謂其“肅肅如入廊廟中,不修敬而人自敬”。和嶠(玄外孫)“常慕玄為人,于朝士中峨然不群,眾憚其風節。”何晏論學與王弼同稱“王、何”,皆晉入所師尊也。】惟不脫明士清玄之習,【魏略:“何晏粉帛不去手,行步顧影。”傅粉之習,自東漢李固至三國曹植,皆謂有之。世說并謂:“何平叔美姿儀,面白,而明帝疑其傅粉。”則不必真有“粉帛不去手”事。惟玄、晏諸人自有當時名士氣派,則決然無疑。史稱何晏、王弼謂:“天地萬物以無為本。無也者,開物成務,無往不存者也。”王衍好其說。后人以懷、愍之禍,歸罪王、何,非無由矣。】乃不敵司馬父子之權譎狠詐。當時朝士雖慕敬玄、晏風流,【此所以成將來所謂之“正始風流”。晉應詹奏:“魏正始之間,蔚為文林。元康以來,賤經尚道,以玄虛宏放為夷達,以儒術清儉為鄙俗,永嘉之弊,未必不由此。”則正始與晉代風氣,仍有不當相提并論者。要之清玄之習,開自正始,乃每況而愈下也。】而以家門地位私見,于玄、晏政治主張,不能擁護。【亦由司馬氏兵權在握。】至晉室佐命功臣如賈充、王沈之流,皆代表門第,而私人道德極壞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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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氏似乎想提倡名教,來收拾曹氏所不能收拾的人心。然而他們只能提出一“孝”字,【所以說司馬氏“以孝治天下”,晉室開國元老如王祥等皆以大孝名。】而不能不舍棄“忠”字,依然只為私門張目。* a: @% E2 T: }7 Z) x( P9 {

    ) V& z: Y- [+ ~0 l他們全只是陰謀篡竊。陰謀不足以鎮*壓反動,必然繼之以慘毒的淫威。如曹操之對漢獻帝與伏后。【伏氏與孔氏,皆兩漢經學名門也。】, `& p0 [3 P% {& C  j
    曹操迎獻帝都許,帝謂操曰:“君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舍。”操以事誅董貴人,帝以貴人有孕,累請不得。又勒兵收伏后,華歆發壁牽后出,后披發徒跣行泣過帝,曰:“不能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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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師、昭兄弟之對曹芳【齊王。】與曹髭。【高貴鄉公。】+ D/ o- w8 }2 [- F6 A
    司馬師逼魏太后廢齊王芳,【時年二十三。】太后欲見師有所請說,郭芝曰:“何可見?但當速取璽綏。”太后意折。高貴鄉公自討司馬昭,賈充率眾逆戰南闕下。帝自用劍,昭眾欲退,充謂太子舍人成濟曰:“司馬公畜養汝輩,正為今曰。”濟即抽戈刺帝。; p4 A! l! G: J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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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惟如此,終不足以得人心之歸向。6 A, g) q, e6 T$ G1 T" L
    直到五胡時的石勒,尚謂:“曹孟德、司馬仲達以狐媚取人天下于孤兒寡婦之手,大丈夫不為。”8 c; a& r& D5 w& L% W/ z

    & ~) l: G$ I; W; Y' P6 D6 s1 r法治的激變而為名士清談。【東漢清議尚是擁護政府,魏晉清談則并置政府之安危于不問。魏武、魏明之深惡名士,僅能使士大夫不復有忠于朝廷之節操,欲不能根本鏟絕社會好名之風,遂釀西晉名士之禍國。】要之中央新政權不能攫得人心,離心勢力依然發展,天下只有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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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思想界之無出路3 X! X# L7 O( w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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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政權必然沒落,新政權不能穩定,而作為當時社會中間的智識分子,所謂“名士”之流,反映在他們思想上者,亦只是東漢黨錮獄以后的幾許觀念,反動回惑,消沉無生路。【所以謂之“反動”者,以其自身無積極之目的,只對前期思想有所逆反。】3 a7 {: m, _  u  y1 w" m, F3 @

    6 g* K$ E/ W" Z" T( P% X" x' U- G  b過分重視名教,其弊為空洞,為虛偽。于是有兩派的反動產生:4 y% X( y$ X  f# [
    一、因尚交游、重品藻,反動而為循名責實,歸于申、韓。- g$ a. r7 i0 {9 b& y" s
    抱樸子名實篇謂:“品藻乖類,名不準責。”審舉篇謂.“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又正郭篇云:“廢職待客,比之周公。養徒避役,擬之仲尼。棄親依豪,同之游、夏。”此皆當時風氣。故劉梁有破群論,謂:“仲尼作春秋,亂臣賊子懼;此論之作,俗士豈不媿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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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因尚名節、務虛偽,反動而為自然率真,歸于莊、老。
    * L& R1 ~1 N1 y& z8 {青州人趙宣居墓行服二十余年,生五子;陳蕃致之罪。孔融為北海相,有遭父喪哭泣墓側,色無憔悴者,融殺之。又有母病思食新麥,盜而進者,融特賞,曰:“無有來討,勿復盜也。”路粹奏孔融與白衣禰衡跌蕩放言,云:“父之于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實為情欲發耳。子之于母,亦復奚為?譬如寄物瓶中,出則離矣。”此等狂論,皆下開魏晉風氣。惟孔融尚未正式棄孔孟歸莊老,正式主張莊老者,為王弼、何晏。然何晏尚務實干,【王弼則早死。】以莊老為玄虛者,乃阮籍、嵇康。然阮、嵇皆別具苦心。此下則又自玄虛轉成放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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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趨勢,早起于漢末。崔寔政論代表前一個,仲長統樂志論代表后一個。
    5 d3 O; r: L. e% H$ _. W8 w( u. i但要提倡法治,起碼的先決條件,在上應有一個較穩定的政權。【政權不穩定,法治精神無所倚依而生根。】政權之穩定,亦應依附于此政權者先有一番較正義,至少較不背乎人情的里想或事實。東漢末年乃至曹魏、司馬晉的政權,全是腐化黑暗,不正義、不光明、不穩定,法治精神如何培植成長?于是崔琰、毛玠之反激,變為阮籍、嵇康。【此乃從積極轉入消極也。】
    ) }+ s  W& U' w3 a' D# p崔、毛二人皆仕魏,典選舉,任法課能,以清節自勵,土大夫至故污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餐以入官市。然試問仕魏者舍為私家幸福外,復有何公共理想乎?【何晏、夏侯玄自與魏廷有私關系,故欲為魏盡力。】籍浮沉仕宦而持身至慎,【史稱籍:“本有濟世志,屬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由是不與世事,酣飲為常。曹爽輔政,召為參軍,籍以疾辭,屏于田里,歲余而爽誅。晉文王欲為武帝求婚于籍,籍罪六十日,不得言而止。”蓋既不愿為何晏、夏侯玄,亦不肯為賈充、王沈也。又籍父瑀避瑰武辟,逃山中,魏帝使人焚山得之。(見文選注引文士傳。)籍諸父武,為正論,深嫉交游朋黨,則阮氏家風有自矣。】出言玄遠,絕不臧否人物。嵇康隱淪,然自謂:“非湯武薄周孔,會顯世教所不容”,果以殺身。【世語:“毋丘儉反晉,康有力焉,且欲起兵應之,以問山濤。濤止之,儉亦已改:呂安亦至烈,有濟世志力,故康與同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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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4 _% m! ]+ D) F他們不愿為黑暗政權有所盡力,然他們自身亦多半是門第世族中人,依然不能脫身世外。以市朝顯達而講莊老,其勢不得不變為虛無,為浮沉,為不負責任。最先只是自謹慎,保全門第,而以后不免于為汰侈驕逸,【如何曾、石崇、王愷之徒皆是。】否則為優游清談。【如王戎、王衍之徒皆是。】風尚如此,宜乎不能挽時代之頹波,而門第自身終亦同受其禍。
    . Z2 Q& o, M# @& m3 I+ o何曾侍晉武帝宴,退告其子遵等曰:“國家應天受禪,創業垂統,吾每宴見,未嘗聞經國遠圖,惟說平生常事,非貽厥孫謀之兆也。汝等猶可獲免”;指諸孫曰:“此輩當遇亂亡也。”然曾既歷魏、晉,且為晉重臣。日食萬錢,猶云“無下箸處”。平居奢汰如此,【曾父燮,史稱:“于節儉之世最為豪汰”,則曾亦承其家風。】而不聞為國事有獻替。永嘉之亂,何氏滅亡無遺。傅玄著論盛推何曾、荀顗(yǐ),謂:“能以之道事其親”,家門私德,何補于大局?王衍為石勒所執,臨死乃曰:“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然而晚矣。【又按:王濟以人乳蒸豚。王顗使妓吹笛,小失聲韻便殺之:使美人行酒,客飲不盡亦殺之。時武帝在朝,而貴戚敢于汰縱如此,晉室奈何不亂!東坡謂:“晉病由于士大夫自處太高,而不習天下之辱亊。”如此等,又豈僅如東坡所云而已耶!】7 m  t7 X& N& e6 z. j7 x, [4 _

    % ~5 R! Y9 a9 A  R  Y/ W$ P西漢初年,由黃、老清凈【漢初“黃老”,代表純粹的平民觀念,故能清凈無擾,與魏晉“莊老”之代表名士門第者氣脈本不同。】變而為申、韓刑法。【漢初刑法,要摧抑封建反動勢力,集權中央,其意氣亦與崔琰、毛玠之助逆成篡,賈充、荀勖助晉為逆者不同。】再由申、韓刑法變而為經學懦術。【西漢儒術,在通經致用,亦與東漢名士之訓詁、清談不同。】一步踏實一步,亦是一步積極一步。【法家目光只在治權階級,儒家目光較大,放及全社會,故較法家猶為積極也。】現在是從儒術轉而為法家,再由法家轉而為道家,正是一番倒卷,思想逐步狹窄,逐步消沉,恰與世運升降成為正比。在此時期,似乎找不出光明來,長期的分崩禍亂,終于不可避免。6 y- i7 ]  k3 d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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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國帝系6 W9 E0 F* W7 K& i" m% q

    7 g  x2 B- L. h魏共五帝,四十六年而亡。  q( v& w) w3 P8 G

    + t' f$ F8 b) s6 \- `9 q蜀共二帝,四十三年。2 Z4 Y  w9 l. @9 X6 g) c3 q8 G  [
    蜀(一)昭烈帝——(二)后主% A' D( h+ _.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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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共四帝,五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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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6:35
    第十三章統一政府之回光返照【西晉興亡】, a0 L' d! v5 X' U#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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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4 t& ]7 P+ `6 F2 I8 Z4 K秦、漢統一政府,尚有一段回光返照,便是西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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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西晉帝系及年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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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0 U4 @; X. b4 s; ^西晉共四帝,五十二年而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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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西晉王室之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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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晉統一不到十二年,朝政即亂,賈后、八王,乃至懷、愍被擄,不幸的命運接踵而至。分析晉室自身,亦有種種缺點:
    6 Y; I1 A& J- h8 k2 ?一、沒有光明的理想為之指導。
    2 C* H% h( I0 d7 e- I二、貴族家庭之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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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貴族家庭,茍無良好教育,至多三、四傳,其子孫無不趨于愚昧庸弱。西漢王室,不斷有來自民間的新精神。% {- [8 J2 ?  r/ r0 _
    高、惠、文三帝皆可說來自田間,經景帝至武帝,始脫去民間意味。然宣帝又從民間來,遂成中興。經元帝至成帝而漢始衰。東漢光武、明、章三世后即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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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氏則在貴族氛圍中已三、四傳,歷數十年之久。懿、師、昭父子狐媚隱謀,積心篡奪。晉武帝坐享先業,亦深染遺毒。8 \2 ~" P8 t  w/ {
    晉書胡貴嬪傳:“武帝多內寵,平吳后,復納孫皓宮人數千,掖庭殆將萬人,并寵者甚眾。帝莫知所適,常乘羊車恣其所之。宮人乃取竹葉插戶,以鹽汁灑地,而引帝車。”是晉武之荒怠可知。【后宮妃妾之多,始漢靈帝。次則吳歸命侯,又次宋蒼梧王、齊東昏侯、陳后主,而晉武尤甚,此下惟唐玄宗。以開國皇帝而論,則未見如晉武之荒怠者。】5 x; ~: E, T1 `9 b.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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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時佐命功臣,一樣從幾個貴族官僚家庭中出身,并不曾呼吸到民間的新空氣。
    4 f$ T+ J! P7 p而且家庭傳統風習若不相當壞,便不易適應漢末經曹魏而至晉初,尚得巍然為佐命之功臣。6 E, d  C5 P/ f; Z# b* H

    ( M  ^5 a, j' M! }6 M6 f故晉室自始只是一個腐*敗老朽的官僚集團,與特起民間的新政權不同。- l+ |5 \9 Y5 X, j1 H3 d
    武帝子惠帝即以不慧稱,聞人餓死,曰:“何不食肉糜?”而其后賈氏,乃賈充女,家教可知。元康元年,賈后不肯以婦道事太后,又欲干政,遂啟帝作詔,誣太后父楊駿謀反,殺之,夷三族,并及其妻龐。太后抱持號叫,截發稽顙,上表詣賈后稱妾,請全母命。不省。董養游太學,升堂嘆曰:“朝廷建斯堂,將以何為?天人之理既滅,大亂將作矣。”自此遂召八王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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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z3 y/ ~: m" z% \王室既有此弱點,又兼社會元氣之凋喪,【此層后詳。】譬如大病之后,真陽不復。而當時又有胡人之內地雜居。外邪乘之,遂至沉篤。
    - H  q" Z1 G: x) H其時論者皆以晉武封建,遂召八王之亂。不知魏室孤立,亦以早覆,根本病癥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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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胡人之內地雜居5 E  R$ D2 L. x# \" z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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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人內地雜居,其事遠始于兩漢。
    1 N+ ^7 \0 @* t4 p: e& f(一)匈奴  宣帝納呼韓邪,居之亭障,委以候望,后有所謂“保塞內附”;光武時,徙南匈奴數萬居西河美稷;霸帝時,助漢平黃巾,南徙離石;董卓之亂,寇略太原、河東,遂屯聚于河內。魏武時,分其眾為五部,皆居晉陽汾澗之濱。【左部可萬余落,居太原茲氏縣。(今山西臨汾。)右部六千余落,居祁縣。(今祁縣。)南部三千余落,居蒲子縣。(今隰縣。)北部四千余落,居新興縣。(今欣縣。)中部六千落,居太陵縣。(今文水。)左部帥劉豹,即劉淵父。】% L0 o; Q9 S5 S& v4 j

    " J! s1 W) {- \" a(二)氐羌  趙充國擊西羌,徙之金城郡。漢末,關中殘破,魏武徙武都氐于秦川,欲借以御蜀。【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大舉天師百萬之眾,與匈奴南單于呼完廚,及六郡烏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bó)”,其時乃借以楊威。】9 L9 C7 y0 a' r" }0 H

    2 x! t4 ?& y2 W4 p; c8 `: E晉初,遼東、西為鮮卑,句注之外、河東之間為匈奴,北地、上郡、隴西諸郡胡,鮮卑、氐、羌諸種,皆以“保塞”名雜居。
    9 H) d9 s" K% v劉貺(kuàng)曰:“東漢至曹、馬招來羌、氐,內之塞垣,資奉所費,有踰于昔。百人之酋,千口之長,金印紫綬,食王侯之捧者,相半于朝。”+ ^2 H; n'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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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三國時鄧艾,至晉初郭欽、【武帝時上疏。】江統,【惠帝時作徙戎論。】皆建議徙戎,不果。5 }  ?# }. L0 b- @
    一因自東漢以來中國西北境居民荒殘,經漢末董卓、馬騰、韓遂等亂于關、涼,黑山賊劉虞、公孫瓚等戰于河北,荒殘之勢有加無已。二因國內戰爭,無心他及。+ w. d0 O% M# w' d  b! o

    ( [3 J  ?$ U. I) H" F) t1 ]八王亂后,接著便是胡人南下,懷、愍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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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J* I. c- I5 e& N& `四、懷愍被虜與人心之反映7 m0 }4 D% K! z- {

    . \9 u0 y# T7 f& T晉一天下后三十一年,劉曜、石勒入洛陽,懷帝【武帝第二十五子。】被虜,諸王公、百官、士民死者三萬余人。, _$ _: N! C+ J9 O1 o$ G

    ( Y* F/ w) E- Q* d6 R) I懷帝被虜后五年,劉曜入長安,愍帝【武帝孫。】被虜,晉室遂亡。$ \9 E: C. ?- z) ]  F

    8 U& i2 `, p/ ^" R6 S; V3 K# F懷、愍二帝的被虜,本是本期歷史中應有的現象,不過如漢弘農王、陳留王,魏濟王、高貴鄉公一般,同其遭遇。只證明了帝王之末路,中央統一政府在本時期中之無可存在。然而懷、愍被虜,還夾雜有胡、漢種族的問題。我們試一看當時中國人心對此事件之反映。: O+ D  n9 Y% |$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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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帝王【如晉懷帝。】  劉聰【淵第四子。】封懷帝為會稽郡公,從容謂曰:“卿昔為豫章王,朕與王武子造卿,頗記否?”帝曰:“臣安敢忘?恨爾日不早識龍顏。”聰曰:“卿家何骨肉相殘?”帝曰:“故為陛下自相驅除,此殆天意。”【懷、愍二帝皆為聰青衣行酒。聰出獵,令愍帝戎服執戟為導,百姓聚觀,曰:“此故長安天子也。”故老或噓欷流涕。】. R$ _7 x2 q$ y) X! n- [

    : R) O" V4 U( n( n" z2 ?2 W(二)皇后【如羊皇后。】  劉曜【淵族子。】納惠羊皇后,問曰:“我何如司馬家兒?”后曰:“胡可并言?陛卜開基之主;彼亡國之暗夫,有一婦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妾何圖復有今日?妾生于高門,【后,羊元之子。】謂世間男子皆然。自奉巾櫛,始知天下有丈夫。”. {; _! M+ z! |' c+ ]

    ! b( l7 J3 q* c4 D(三)大臣【如王衍。】  石勒執王衍,問以晉故。衍為陳禍敗之由,云“計不在己”,又謂“少不豫事”,因勸勒稱尊號。勒曰:“君名蓋四海,少壯登朝,至于白首,何言不豫事!破壞天下,正是君罪。”遂殺之。【時庾敱、胡母輔之、郭象、阮修、謝鯤等,與王衍同在東海王越軍中。敱等皆尚玄虛,不以世務嬰心,縱酒放誕,而名重一世。越敗,同被執。石勒曰:“此輩不可加以鋒刃”,遂夜使人排墻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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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7 R! a8 l3 @5 Z; s(四)將軍【如索綝(chēn)。】  愍帝被圍長安,使侍中宗敞送降箋。索綝潛留敞,使其子說劉曜,曰:“城中食猶支一年,若許綝以車騎、儀同、萬戶郡公,請以城降。”曜斬而送其首,曰:“帝王之師以義行,綝言如此,天下之惡一也。若兵食未盡,可勉強固守。”后既降,劉聰以索綝不忠,斬于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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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v/ n; g2 W5 n(五)世族【如王浚。】  浚,王沈子,【沈即奔告司馬昭以高貴鄉公之謀者,與賈充同為晉室元勛。】承賈后旨害太子。及亂起,為自安計,以女妻鮮卑務勿塵,并謀僭逆。【其部下有大量的鮮卑烏丸兵。】石勒偽上尊號,浚信之,為所執而死。【惠帝蕩陰之難,死節者有嵇紹,文天祥正氣歌所謂“嵇侍中血”也。紹乃嵇康子。又劉聰大會群臣,使懷帝青衣行酒,侍中庾珉號哭,帝遂遇弒。珉,庾峻子。史稱:“峻舉博士,時重莊老,輕經史,竣乃潛心儒典。疾世浮華,不修名實,著論非之。”峻弟純于宴席斥賈充:“高貴鄉公何在?”大抵晉人高下,多可以其家庭風教判之。聰又使愍帝行酒洗爵,又使執蓋,尚書郎隴西辛賓抱帝大哭,聰命引出斬之,此則偏陬小臣,殆未染當時中原所謂士大夫之風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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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教”極端鄙視下之君臣男女,無廉恥氣節,猶不如胡人略涉漢學,粗識大義。! z% Z/ I( O( u) ]8 d

    7 y$ O7 q8 \  f' l  ?五、文化中心之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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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漢統一時期,代表中國政治中心而兼文化中心的地點有兩個:一是長安,一是洛陽。  }7 m! r0 u  K! T
    長安代表的是中國東、西部之結合,首都居在最前線,領導著全國國力向外發展的一種斗爭形勢。洛陽代表的是中國的穩靜狀態,南、北部的融洽;首都居在中央,全國國力自由伸舒的一種和平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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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自王莽末年之亂而殘破,繼以董卓之亂;至愍帝遷都,其時長安戶不滿百。墻宇頹毀,蒿棘成林,公私車只有四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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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自三國鼎立以來,仍為中國文物中心。正始之際,名士風流盛于洛下。至劉曜陷洛陽,諸王公、百官以下,士民死者三萬余。% A0 }+ B6 f" x8 i1 |
    王彌縱兵大掠,曜禁之不從,斬其牙門王延以徇,彌遂與曜阻兵相攻。; q5 w& n8 J# U  M8 j8 v

    % W8 _% c. A; v; ]* v, ^' Y5 i晉室南渡,五胡紛起,燕、趙在東,秦、涼在西,環踞四外,與晉、蜀對峙,譬如一環,而恰恰留下一個中心點洛陽,大家進退往來,棄而勿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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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 _5 J# _# ?$ O那時洛陽,號為荒土。
    4 z; W% l# B  {6 ?陳慶之語梁武帝:“自晉末以來,號洛陽為荒土。”桓溫議遷都洛陽,孫綽上疏非之,謂:“自喪亂以來,六十余年,蒼生殄滅,百不遺一。河洛丘虛,函夏蕭條。井堙(yīn)木刊,阡陌夷滅。生理茫茫,永無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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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4 z# Q! g( B譬如大旋風的核心,四圍狂飆駭氣,而中心虛無所有。
    % R: C' R# `. A, n$ p) f這一個形式,延續幾及二百年。直到魏孝文重營洛都,中國始漸漸再有一個文化復興的中心。以后又經爾朱榮之亂,機運中絕。直到隋、唐,依然是起于西北,統一中國,而并建長安、洛陽為東、西都,兼有了向外斗爭進取以及向內平和伸舒的兩種形勢,十足的象征出中國大一統盛運之復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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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新宗教之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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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2 p! A" {/ A, Y代表此期畠之衰弱情態者,一為沖圓文化中心之毀滅,又一則為異族宗教之侵入。2 k! T6 R  b, s6 a7 j0 @/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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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5 B$ B% ]: k第十四章長江流域之新園地【東晉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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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史的主要部分,兩漢以前偏在黃河流域。東漢一代,西北進展衰息,東南開發轉盛。曹操依次蕩平北方群雄,獨留下長江流域的吳、蜀,這證明北中國之疲弊與南中國新興勢力之不可侮。+ {+ ?2 m- R, `(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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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晉南渡,長江流域遂正式代表著傳統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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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G$ r, u7 e, Z3 V3 M一、東晉帝系及年歷. O5 K. O8 F' D0 C! I# t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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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晉凡十一帝,一百零四年。  t* U" [- A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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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東晉一代之北伐與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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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一百零四年中,北方五胡云擾,始終未寧定,東晉常有恢復中原之機會。然東晉并無北取中原的統一意志。東晉曾四次北取洛陽。【其先劉曜、石勒對抗時,祖逖一度恢復河南諸郡。石虎盛時,庾亮出兵挫敗。】
    & I& ~; g8 O/ f& c; {一、穆帝永和七年,石氏亂,晉得洛陽,殷浩北伐無功。【十年,桓溫表廢殷浩。自伐秦,由襄陽趨長安,破姚襄于藍田,進次灞上,食盡而還。冉閔降將周自宛襲踞洛陽。】
    2 Y$ m6 M9 I, v* d9 g二、穆帝永和十二年,【姚襄自許昌攻周成于洛陽。】桓溫北伐姚襄,敗之,復有洛陽。【桓溫請遷都不成。哀帝興寧三年,慕容恪據之。苻堅滅燕,洛陽入秦。】
    ; ]' s) V. S4 H  j# K三、孝武太元九年,苻氏亂,晉再有洛陽。【安帝隆安三年,復為姚興所陷。】
    # P* F" \6 k8 C/ Q' P9 t0 x( i四、安帝義熙十二年,劉裕北伐,復取之。* }. P2 W6 W5 p' ^' \$ z* @# N" J

    - e0 n+ X5 U; b大抵豪族清流,非主茍安,即謀抗命。寒士疏門,或王室近戚,始務功勤,有志遠略。晉主雖有南面之尊,無統馭之實,【韋華告姚興語。】遂使“北伐”與“內變”兩種事態,更互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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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晉立國,本靠門閥的勢力。
    & x5 B8 O& W2 Q2 k4 z時人語曰:“賈、裴、王,亂紀綱;裴、王、賈,濟天下。”指賈充、王沈、裴秀言之;皆世族也。司馬氏亦故家,故能與當時舊勢力相沆瀣。曹爽、何晏、夏侯玄輩思有所革新者皆失敗;而司馬氏篡志遂成。- c" l) `/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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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晉南渡,最依仗的是王敦、王導兄弟,所以說:“王與馬,共天下。”/ r2 E) e3 M8 @8 {7 i+ U+ @/ k
    王敦統兵在外,王導執政在內,尊號為“仲父”。元帝登尊號,百官陪位,詔王導升御座,固辭而止。成帝幼沖,見導每拜,又嘗與導書手詔,則云“惶恐”。【王敦反,元帝手書乞和,有“不能共安,當歸瑯邪,以避賢路”之語。宋武帝即位告天策:“晉自東遷,四維不振,宰輔憑依,為日已久。”此東晉立國形勢也。" M4 z+ L( |# Y0 P$ G

    # T9 O! X6 V) l6 h% `5 c北方的故家大族,一批批的南渡,借著晉室名義,各自占地名田,封山錮澤,做南方的新主翁。
    * z  X$ T8 m) l4 `元帝過江,謂顧榮曰:“寄人國土,心常懷慚。”直至南齊丘靈鞠尚云:“我應還東掘顧榮冢。江南地方數千里,顧榮忽引諸傖輩度,死有余罪。”【周玘(qǐ)將卒,謂子勰曰:“殺我者誅傖,子能復之乃吾子。”時南人目北人為“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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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諸族擁戴晉室,正如曹操迎漢獻帝,挾天子以臨諸侯,把南方的財富,來支撐北方的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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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n9 r8 T5 K, p* ~$ H諸名士初到江南,形勢未定,不免為新亭之對泣。及家計粗安,則“此間樂,不思蜀”,無復恢復之意。王導領袖群倫,時人稱為“江左夷吾”,【桓溫父桓彝語。】正謂其能安定新邦,并不許其能恢復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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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室若要團聚國力,經營北伐,首先不免與門第的要求與希望相沖突。
    - v# U6 t/ K2 ~" ^) B" c諸門第只為保全家門而擁戴中央,并不肯為服從中央而犧牲門第。
    & w8 t) v* q, `% L元帝正位后,親用劉隗、習協,崇上抑下。王敦即舉兵內向,王導有默成之嫌,陶侃、庾亮皆曾欲起兵廢導而未果。蔡謨、孫綽、王羲之皆當代名流,蔡謨駁庾亮北略,絀亮以伸王導。綽、羲之亦皆以清議反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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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第自有其憑借與地位,并不需建樹功業,故世家子弟,相率務為清談。
    ! J2 c8 @& B, k% r" T清談精神之主要點,厥為縱情肆志,不受外物屈抑。
    , y0 U  _7 {* f% ^王坦之著沙門不得為高士論,謂:“髙士必在于縱心調暢。沙門雖云俗外,反更束于教,非情性自得之謂也。”【祖約好財,阮孚好屐,一時未辨其得失。有詣袓,正料視財物,屏當未盡,余兩小簏,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詣阮,方自吹火蠟屐,因嘆曰:“未知一生當著幾量屐!”神色閑暢。于是勝負遂判。是時人不論是非,只問自己心下如何。若貪財而心無不安,即亦為高情勝致矣。兩晉名士貪者極多,時論不見以為鄙也。能一切不在乎,自然更佳。祖后叛晉投石勒,為勒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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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r; l/ F& Q) Z7 h0 y0 n. p. ]4 x對于事物世務,漠不關心,便成高致。
    $ J, k; J, w. N$ V6 D% G  V) Y王徽之作桓沖騎兵參軍,桓問:“卿何署?”答:“不知何署。時見牽馬來,似是馬曹。”桓又問:“官有幾馬?”曰:“不問馬,何由知其數?”又問:“馬匹死多少?”答:“未知生,焉知死?”桓謂:“卿在府久,比當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視,以手版拄頰。云:“西山朝來,致有爽氣。”(《世說新語?簡傲》南朝宋劉義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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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 _3 O/ E6 [2 c有志遠略者,非晉室近戚,【如庾亮、庾冰、庾翼兄弟。】即寒族疏士,【如陶侃、桓溫、皆南人寒士。桓父彝死難,家貧。溫母病,須羊為解,無由得,溫乃以弟沖為質。】常招清談派【即茍安派。】之反對。0 n& ^4 n5 z! p
    諸庾為政,頗欲任法裁物,而才具微不足,皆不能自安其位。庾翼報兄冰書謂:“江東政以傴舞豪強,以為民蠹,時有行法,輒施之寒劣,事去實此之由。”其意態可想。8 t3 _1 y1 G8 L! R" [$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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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利害沖突,即意趣亦相背馳。
    ; `# Q: e" O2 w6 u% z0 ?7 d桓溫乘雪欲獵,劉惔問“老賊裝束單急,欲何作?”桓曰:“我若不為此,卿輩亦那得坐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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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桓溫欲立功業,而朝廷【實濟是名流茍安派之盤踞地。】引殷浩相抗。
    1 X' K- t* C6 N9 [( F庾翼已謂殷浩輩只可束高閣,而許桓溫以寧濟之業。朝士以氣味柑投,故引殷浩。浩父殷洪喬,人托寄書,盡投江水;為政貪殘。其叔父融與浩同好老、易,一門玄虛。溫平生喜自擬劉琨,而憎言貌似王敦,其素所蓄積可知。  e* P. t8 t% z

    + f6 G6 C9 {% A% V' e- W- e桓溫主徙都洛陽,正為清流故發快論。, V/ z* p- m' F. H( q  [
    桓疏:“請自永嘉之亂,播流江表者,一切北徙,以實河南。”如此則江南門第盡矣。孫綽上表反對。綽與王羲之輩皆卜居會稽,盡情山水。桓溫令人致意,謂:“何不尋君遂初賦,而疆知人家國事?”時議以溫弟云為豫州刺史,王彪之謂:“云非不才,然溫居上流,弟復處西藩,兵權萃一門,非宜。”乃改用謝萬。萬傲誕未嘗撫眾,卒失許、潁、譙、沛,洛陽遂孤。+ z9 _7 I2 h;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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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出師敗衂,談士快心。$ b% u% E9 H  N2 C0 O
    孫盛與殷浩談,奮麈尾,盡落飯中;亦名士有聲者。作晉陽秋,桓溫謂其子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如尊公所說?”其子懼禍,私改之。盛乃以一本寄慕容俊。先是溫伐燕,燕臣申允料之曰:“晉之廷臣,必將乖阻,以敗其事。”史不著乖阻之實。惟觀孫盛陽秋,則溫敗為晉臣所深喜而樂道也。【枋頭,今安陽南。溫敗蓋有兩因:一者糧運不繼,二|則水陸異便。此后魏孝文欲圖江南,先遷洛陽。就當時情勢言,非緩進無以見功。惟桓溫以廷臣反對,則不得不主激進。蓋未有國內自相水火而可以收功于外者。】盛為長沙太守,贓私狼籍。太抵名士多自顧家室,能以談辯擅名,即不須再經綸世業。5 Y, d/ e# ?! i3 t' u6 E" t! z8 j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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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外之功業,既不得逞,乃轉而向內。. ?7 _  p$ W5 I" P' D
    溫既敗于枋頭,其謀主郗超勸之廢立。曰:“外無武、宣之勛,內無伊、霍之舉,何以易視聽、鎮異同?”1 e0 _  C& y9 a) ^9 x5 ]. {

    - q( L( R: ^6 u7 {8 X6 W+ G且晉室有天下,其歷史本不光明,故使世族與功名之士皆不能忠心翊戴。
    : d* @+ o" [) c! `: U) w1 ?王導嘗具敘晉宣王創業及文王末高貴鄉公事于明帝前,帝聞之,覆面著床,曰:“若如公言,祚安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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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世族但求自保家門。, C6 _$ X! m2 c( [1 Z
    孫盛高庾亮:“王導有世外之懷,豈肯為凡人事?”此可代表門第中人意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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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7 d( b% q. q# ]* U! I; K英雄功名之士,意氣郁激,則竟為篡弒。* U8 L" K' o! ^, s- T
    桓溫常臥語:“作此寂寂,將為文、景所笑。”此魏、晉以來人見解。可取而不取,真成大呆子。環衛自身亦帶書生名士氣,故曰:“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復遺臭萬載耶?”然其心尚存有君臣名教,故篡逆終不成。一傳為桓玄,再進為劉裕,則晉祚不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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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_) C$ m1 Z" Y2 ^直到桓玄、劉裕,一面篡位,一面還是痛抑權門。/ h' V' b' y/ J# L* Z" M
    南史宋武本紀謂:“自晉中興,朝綱弛紊,權門兼并,百姓不得保其產業。桓玄頗欲釐改,竟不能行。帝既作輔,大示軌則,豪強肅然。”又按:晉羲熙【安帝。】九年,劉裕上表請依桓溫庚戌土斷。可見桓溫、桓玄、劉裕實是走的同一路線也。胡藩言:一談一詠,搢紳之士,輻湊歸之,不如劉毅。”蓋裕粗人,不為名士所歸。裕之北伐,在廷之臣,無有為裕腹心者。裕所以不能從容據長安以經營北方者亦在是。【裕能篡位,而桓溫不能,亦在是。】" A* Z2 k" _- C! _( l+ O

    " a2 U0 k3 U% [3 Y* L* b要之江南半壁,依然在離心的傾向上進行。諸名族雖飽嘗中原流離之苦,還未到反悔覺悟的地步。% A- E9 O5 h+ P9 L; B# `/ y)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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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7:23
    第十五章北方之長期紛亂【五胡十六國】. O, k/ Q7 m) {8 I  ]4 w2 o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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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室東遷,衣冠南渡,北方中國便陷入長期的紛亂狀態中。史稱為五胡十六國,先后凡一百三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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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胡十六國撮要9 S9 F+ l3 g1 \) y" \: g/ k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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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胡:
    9 r& {8 z' }1 f& O) W+ ~一、匈奴。/ ^7 _9 E7 `% l/ j
    一支居山西,建國為前趙。【初稱漢。】
    1 t5 ]3 A' y# @( t  V又一支在河西張掖,建國為北涼。【先世為匈奴左沮渠,遂以沮渠為氏。】# S0 `3 c3 ^' W* H. a' n* @$ z1 ?
    又一支自山西西走,建國為夏。【赫連氏,其先右賢王去卑,曹操命其監五部。】
    " I2 f- L8 j  P4 R9 P) G) n5 E1 y二、羯。【乃匈奴別部,晉書:“匈奴以部落為種類,其入居塞內者有‘屠各’等十九種。皆有部落,不相錯雜。”最后一種曰“力羯”,即五胡所謂“羯”也。史稱石勒:“匈奴別部,羌渠之胄”,則此種雖屬匈奴,而與西羌為近。王隱晉書稱“羯賊劉曜”。(文選劉越石勒進表注引。)時多連稱“胡羯”,則以羯久屬匈奴故也。】) Y3 W2 t! }* @9 X
    散居上黨羯室,【今山西遼縣,蓋以為羯族所居,故曰“羯室”。】建國為后趙。
      g  N; t& D0 o  _# b- J  {' w三、鮮卑。
    0 A$ _# c- E/ N0 C慕容氏  建國曰前燕、后燕、南燕。! Y' W6 p. F! v5 T2 ]  r
    拓跋氏  建國曰元魏。【不在十六國內。】
    ; U( ]- L5 r+ I8 K1 r' K段氏    建國曰遼西。【不在十六國內。】
    ' Z4 T3 m! b8 d5 `9 V宇文氏  建國曰北周。【不在十六國內。按:晉書以宇文莫槐為鮮卑,惟魏書、北史則謂是匈奴南單于之遠裔,而鮮卑奉以為主。又謂:“其語與鮮卑頗異。”則宇文氏或是匈奴而雜有鮮卑之血統也。】$ P3 x; K; U. F# j% w% j1 P
    禿發氏  居河西,建國曰南涼。5 u+ ~8 I3 u, \( q0 ?
    乞伏氏  居隴西,建國月西秦。
    , ~$ B6 z- o' k/ d& ~  A鮮卑自遼東至河西,無所不居,以慕容、拓跋兩氏為最盛。* D  R- t2 G3 c, K$ Y
    四、氐。【御寬五九八引石崇奴券:“元康之際,買得一惡羝奴。”則“氐”原作“羝”。太平廣記二四五:“晉鍾毓兄弟行,一女子笑曰:‘中央髙,兩頭低。’蓋言羝也。鍾兄弟多髯,故云。”知氐多髯。】
    ; [+ o6 u( m$ I, `  c/ U略陽【天水。】蒲氏  建國曰前秦。
      R, z' y* H3 s4 [% J8 ?$ e1 ?略陽呂氏           建國曰后涼。& ]( P* x- R  C  P4 O
    略陽清水氏         建國曰仇池。【不在十六國內。】- w* C4 d' E. x! ~: P* I! t  ?- G
    五、羌。: M: y* o4 Q: n& A, Q& {
    燒當羌姚氏  建國曰后秦。【時人常稱“六夷”。殆“五胡”外,增“賨”(又號“巴氏”)言之。苻堅叱姚萇曰:“五胡次序,無汝羌名。”謂是無姚萇名;斥姚萇曰“汝羌”非謂羌不在五胡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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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3 l$ J' M4 q& y: X& |十六國以割據地言,亦約略可分為五別:6 P' Q0 F- `& o' V% J& ^
    一、前趙,【漢。】后趙。
    & `4 {6 ?6 b% ~5 I1 d: @二、前燕,后燕,南燕,北燕。
    ; b, d* J- X% L: p0 M三、前秦,后秦,西秦,夏。
    1 U* X! c# K0 R四、前涼,后涼,南涼,北涼,西涼。
    6 H- |0 W3 E& F7 m& t0 D, R# T4 ~' w五、蜀。
    : ~. J. Q- O) T+ M 6 S: H7 n, v5 F, ~" Z+ Y
    二、十六國前后形勢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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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 l1 q8 F. ?3 K$ L十六國前后形勢,可分五期言之:) G" T. J4 z' Y, h: y# R2 i
    一、晉、趙、蜀三國鼎立期  A- s3 p4 U" e) d* c
    前趙【匈奴。】  劉豹居晉陽,劉淵居離石,后遷平陽。劉聰居平陽,劉曜居長安。" V3 u( x: l7 U% d- |; }" H
    前趙最先興,據燕、晉、豫、秦四省之各一部,晉稱趙、蜀為“二寇”。) u  |1 a5 {: F
    后趙【羯。】    石勒居襄國。【邢臺。】石虎居鄴。
    + V; W- m  p( _3 d8 X' v石勒滅劉曜,據中國北部之半,北方幾成一統。) _* a- \% }9 R4 S1 Y6 m
    石虎死,鮮卑、氐、羌諸族乘機起,北方局勢大變。時桓溫滅蜀,北方不久成燕、秦分據之局。
    9 u1 X. u# U$ ^8 P二、第一次燕、秦分據期
    ' ^/ q: v3 i  D- s$ ]1 C4 c前燕【鮮卑。】  慕容皝居龍城。【朝陽。】慕容俊居薊,遷鄴。! c& x/ v5 W1 c+ J/ |0 Y0 A# |# f  i
    據燕、齊、晉、豫及遼寧之一部。- A: M( q; M% A  X0 a/ J
    前秦【氐。】    苻健居長安,苻堅仍之。+ Y0 T9 N! P0 m$ ]  N' O$ ?" ^: s
    桓溫伐燕不利,燕內亂,慕容垂奔秦,秦進師滅燕。自此苻秦全盛,進入第三期。1 b5 P) g( a. c, W+ ^
    據燕、晉、豫、秦各一部,; ^' z# r* X& x& }3 B" B# |) W
    三、苻秦全盛期。
    ! A' }2 X5 ^" A苻秦據中國北部大半,地廣為五胡寇,遂南侵而有淝水之敗,北方再分*裂。5 ?% L* ]/ R' C! T9 a% b
    四、第二次燕、秦對峙期, x: d' C! b/ L) V8 d) F- E% J
    后燕  慕容垂【皝子。】居中山。7 L9 ?0 u6 V. Y4 D8 {
    疆土略如前燕,據和龍,為北燕;為魏所滅。南燕為晉所滅。  f' E* Y5 M8 h$ \: {# h  V
    后秦【羌。】  姚萇居長安。  Y3 ^3 l$ y! ]/ [
    疆土掩有陜、甘、豫三省,滅于劉裕。, E, `) p  Q- n! L4 k, J
    五、劉裕滅秦后之北方三國
    / h8 }9 b, K+ a+ j# I魏在平城。【大同。魏人崔浩之言曰:“裕必克秦,歸而謀篡。關中華、戎雜亂,風俗勁悍,必不能以荊、揚之化施之,終必為我所有。”】夏在統萬。【橫山縣西百里白城子。其疆土掩有今陜西北部劃河套之地。夏人之言曰:“裕必滅泓,然不能久留。裕南歸,留子弟守關中,取之如拾芥”】涼在姑臧。【武威,其疆土當今甘肅河西之一部。涼主聞裕入秦,大怒。其臣劉祥入言事,蒙遜曰:“汝聞劉裕入關,敢研研然也!”遂斬之。】
    , [8 L2 ?9 T. v% O2 d, Y5 E劉裕入長安,北方未定而回。急于篡晉,是為宋。夏主赫連勃勃遂據長安,嗣夏、涼相繼并于魏,而成南北朝。
    4 c& D! Q+ @* p/ O6 d + @6 f) E1 ~/ r; x; O5 D! ^
    三、五胡十六國大事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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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7 ~8 J' I' O/ p7 a7 _) \8 r304~313 西晉惠帝永興元年,至愍帝建興元年。   314~323    愍帝建興二年,至東晉明帝太寧元年。     324~333    明帝太寧二年,至成帝咸和八年。6 p& g; K% W4 z: S9 N5 e
    漢  前趙    后趙
    ' s3 f! g/ O" w9 S" x1 y劉淵據離石,稱漢王,旋徙平陽。劉聰取洛陽。石勒據襄國,遣石虎據鄴。   劉曜取長安,徙都,改號趙。石勒陷幽、薊、并三州;又取青州。  石勒殺劉曜,稱帝。
    # r3 v" _& {# ^4 s9 J, W成  燕  
    4 j, C" J( [. `: m+ I李雄據長度,稱成。     慕容廆取遼東。 6 a, E2 E+ A" b" W8 t  P
          前涼   
    5 J/ o; S8 N" y( \) h# Y+ Z" L      趙封張茂為涼王。   . j9 F; p! ^% W$ z; J- w3 b

    , T( X9 i( y- v' w0 v" ~& K334~343 成帝咸和九年,至康帝建元元年。     344~353    康帝建元二年,至穆帝永和九年。    324~333    穆帝永和十年,至哀帝興寧元年。     364~373    哀帝興寧二年,至孝武帝寧康元年。
    ! r: f; p8 A$ v4 M后趙    后趙         
    ( J- v5 I6 E& y; ^' a" T5 g石虎徙都鄴。     石虎卒,冉閔殺胡羯二十萬人。燕克鄴,趙亡。          / h2 A9 z% T3 h  h) F
    燕  燕  燕  燕
    , q  @+ I5 J" ]# }9 f7 l% t' q慕容皝稱燕王,遷龍城。   慕容俊滅冉閔。 徙都鄴。  慕容垂奔秦。秦入鄴,燕亡。2 l! i& h4 t" X. Y2 }1 }
    代  秦  秦  秦0 @: Y6 U! ]4 ~
    什翼犍都云中。 苻健入長安,稱秦王。 桓溫伐秦。討姚襄,入洛陽。苻堅立,用王猛。   王猛取洛陽,滅燕。
    1 a5 n% G" z  P' E成  成漢         
    / [4 W/ Z4 z# }0 ~李燾改號漢。     桓溫滅之。         3 T" N! g( R# i8 h. r: @
    0 c" G9 b, W: n; S% `1 p
    374~383 孝武帝寧康二年,至太元八年。   384~393    孝武帝太元九年,至太元十八年。      394~403    孝武帝太元十九年,至安帝元興二年。   404~413    安帝元興三年,至羲熙九年。9 j7 W, J$ M- n- o4 s
    秦  秦  后秦    后秦
    . w  [4 Y7 u6 D: h7 N. z王猛卒。  伐晉,敗于淝水。   姚興滅前秦。     姚興滅后涼。
    & l) \& c9 h7 L  S- |6 `& x3 p  n      后燕    后燕    后燕
    5 N- Y" F/ W1 ]      慕容垂自洛陽入鄴,都中山,稱后燕。   慕容垂卒,魏入鄴。     馮跋篡之,亡。
    : s( g0 O/ a8 Y1 ^                 南燕+ H' a# `' K7 M' f% w
                     劉裕討滅之。
    $ @- k6 ^7 \6 T( t5 a! R8 k& R7 h前涼、代  西燕    南燕    北燕
    2 }4 n# A4 B3 C; U6 U* _$ E為秦所滅。   慕容沖入長安。慕容永據長子。稱帝。   慕容德稱帝于滑臺,為南燕。 馮跋立為北燕。
    6 P4 u  g  c( p3 O      后秦    魏  魏
    5 E$ Q2 T8 i  r) f0 T      姚萇取長安,稱帝。     拓跋珪稱帝,遷都平城。   拓跋珪被弒。6 A5 N, h% ]* s
          西秦         
    % G' e" A$ H5 ]! Q; w, E      乞伏國仁稱單于。         
    ; H% L: B+ [0 M0 O& g9 X      魏  西燕亡。  夏! G" ~* |4 {* V' K
          代拓跋珪復興,徙盛樂。   后涼、南涼、西涼、北涼起。 赫連勃勃稱夏王。
    % i) Z8 T( _; H2 S% c$ J/ G/ [ ) t- ^9 \4 _- _5 m+ \
    414~423 晉安帝羲熙十年,至宋營陽王景平元年。    424~433    宋文帝元嘉元年至十年。    434~443    文帝元嘉十一年至二十年。/ o0 p4 \+ t3 ]+ ~% ]$ ]7 t
    后秦    魏  魏5 _6 o( }* A( m$ D
    劉裕入長安,后秦亡。 拓跋燾立。西秦亡于夏。夏亡于魏。 北燕、北涼亡于魏。
    7 {1 G4 V0 J+ x; k; ]夏      
    5 {  V! D" v9 f: x; y4 N赫連勃勃入長安。南涼亡于西秦。西涼亡于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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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p% r" x+ K6 B% v/ Q+ y五胡十六國年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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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A( j# |. @四、胡人之漢化與胡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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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6 q; g! ~+ k& \胡人所以能統治北方中國者,亦有數故:
    # B+ c) D3 |- c' q( j. }諸胡雜居內地,均受漢族相當之教育,此其一。【詳后北方儒統。】$ B' x( A. }4 q1 y+ H' q. z8 d
    北方世家大族未獲南遷者,率與湖人合作,此其二。
    2 Z/ D3 {6 ^: y諸胡以客居漢地而自相團結,此其三。4 E8 t' M6 K7 L$ Z; x6 s' a9 `% ~
    傅奕曰:“羌胡異類,寓居中夏,禍福相恤。中原之人,眾心不齊,故夷狄少而強,華人眾而弱。石季龍死,羯胡大亂,冉閔令胡人不愿留者聽去;或有留者乃誅之,死者二十余萬。氐、羌分散,各還本部,部至數萬,故苻、姚代興。”. t7 p  o2 t* O' U# v

    . A# l, n9 c, X$ i8 \0 K! K諸胡中匈奴得漢化最早,如劉淵、聰曜父子兄弟一門皆染漢學,故匈奴最先起。鮮卑感受隨化最深,故北方士大夫仕于鮮卑者亦最多。鮮卑并得統一北方諸胡,命運較長,滅亡最后。次于鮮卑者為氐。
    2 I, X  J) S% K% E+ }5 X劉琨傳:“內收鮮卑之余榖,外抄殘胡之牛羊。”則鮮卑亦務農作,而胡羯仍事游牧。元康四年,慕容廆徙大棘城(今遼寧義縣)。教部族以農桑法制,同于上國。此鮮卑受漢化甚深之證。【廆子皝又自大棘城徙居龍城,時鮮卑已早為城郭之邦矣。鮮卑其先有檀石槐、(東漢桓帝時。)柯比能,勢已盛。軻比能當漢末,部落近塞。自袁紹據河北,中國人多亡叛歸之。教作兵器鎧楯,頗學文字。故其勒御部眾,擬則中圉。則鮮卑之染漢化,淵源既久。慕容、拓跋兩氏,其先皆屬檀石槐也。】魏志三十裴注引魏略:“氐人各自有姓,亦如中國之姓,多知中國語,由與中國雜居故也。”又魏志九夏侯婣傳:“淵擊武都氏羌下辯,收氐谷十余萬斛”,是氐亦有農事。( r! q) F6 E  Q$ h) u1 Y" V

    . k( E% Q3 \" @+ g! m故繼鮮卑而盛者為氐。鮮卑在東北,氐在西北,于五胡中建設皆可觀。# o. z- e' s- I
    羯附匈奴而起,羌則附氐而起。故二族勢最促,文化建設最遜。/ a% A' c0 k4 U  C2 s
    諸胡雖染漢化,然蠻性驟難消除,往往而發。最顯見者曰淫酗,曰殘忍。【殘忍之例,莫逾石虎,勒從子。既篡石弘位,盡誅勒誅子,以邃為太子,而愛韜。邃疾之,嘗謂左右:“我欲行冒頓之事。”虎遂收邃及其妻妾、子女二十六人,同埋一棺中。立宣為太子,宣復疾韜,殺之佛寺。入奏,將俟虎臨喪而殺之。會有人告變,虎幽宣于庫,以鐵環穿其頷鎖之。取害韜刀箭舐其血,哀號震動宮殿。積柴薪焚宣,拔其發,抽其舌,斷其手足,斫眼,潰腸,如韜之傷。虎從后宮數千,登高觀之,并殺妻、子二十九人。宣小子年數歲,虎甚愛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聽,遂于抱中取而戮之。兒猶抱虎衣大叫,虎因此發疾。蓋淺化之民,性情暴戾,處粗野之生活中,尚堪放縱自適。一旦處繁雜之人事,當柔靡之奉養,轉使野性無所發舒,沖蕩潰決,如得狂疾。石虎之后,最以殘暴著者有苻生。】惟其淫酗,故政治常不上軌道,惟其殘忍,諸胡間往往反復屠*殺,迄于滅盡。【石勒滅劉曜,坑其王公以下萬余人,南匈奴遂滅。冉閔誅胡羯,死者二十余萬,殺石虎三十八孫,盡滅石氏。】8 X, D8 O5 @( q% ~& M( ~3 w# p
    &#65533;&#65533;&#65533;&#65533;&#65533;@&#65533;&#65533;2&#65533;茍安派之盤踞地。】引殷浩相抗。- J, m9 z8 t0 @
    庾翼已謂殷浩輩只可束高閣,而許桓溫以寧濟之業。朝士以氣味柑投,故引殷浩。浩父殷洪喬,人托寄書,盡投江水;為政貪殘。其叔父融與浩同好老、易,一門玄虛。溫平生喜自擬劉琨,而憎言貌似王敦,其素所蓄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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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溫主徙都洛陽,正為清流故發快論。9 W% @" a% ~2 ]6 t
    桓疏:“請自永嘉之亂,播流江表者,一切北徙,以實河南。”如此則江南門第盡矣。孫綽上表反對。綽與王羲之輩皆卜居會稽,盡情山水。桓溫令人致意,謂:“何不尋君遂初賦,而疆知人家國事?”時議以溫弟云為豫州刺史,王彪之謂:“云非不才,然溫居上流,弟復處西藩,兵權萃一門,非宜。”乃改用謝萬。萬傲誕未嘗撫眾,卒失許、潁、譙、沛,洛陽遂孤。% O0 Z* p; r6 f2 m0 h/ C0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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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出師敗衂,談士快心。
    ; f9 W$ U6 I$ z) l孫盛與殷浩談,奮麈尾,盡落飯中;亦名士有聲者。作晉陽秋,桓溫謂其子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如尊公所說?”其子懼禍,私改之。盛乃以一本寄慕容俊。先是溫伐燕,燕臣申允料之曰:“晉之廷臣,必將乖阻,以敗其事。”史不著乖阻之實。惟觀孫盛陽秋,則溫敗為晉臣所深喜而樂道也。【枋頭,今安陽南。溫敗蓋有兩因:一者糧運不繼,二|則水陸異便。此后魏孝文欲圖江南,先遷洛陽。就當時情勢言,非緩進無以見功。惟桓溫以廷臣反對,則不得不主激進。蓋未有國內自相水火而可以收功于外者。】盛為長沙太守,贓私狼籍。太抵名士多自顧家室,能以談辯擅名,即不須再經綸世業。9 B! D1 _: [' m9 m$ i* E: K5 J

    7 u: Q1 ~1 U( D4 j對外之功業,既不得逞,乃轉而向內。
    4 g# V! P' O) w+ f3 ]溫既敗于枋頭,其謀主郗超勸之廢立。曰:“外無武、宣之勛,內無伊、霍之舉,何以易視聽、鎮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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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0 y6 V( t( f; L+ }) ]( F: b! m且晉室有天下,其歷史本不光明,故使世族與功名之士皆不能忠心翊戴。
    $ i7 _( O& x$ y" a1 O王導嘗具敘晉宣王創業及文王末高貴鄉公事于明帝前,帝聞之,覆面著床,曰:“若如公言,祚安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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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世族但求自保家門。' R$ K1 I, Y+ T0 p7 [: }9 ?; V
    孫盛高庾亮:“王導有世外之懷,豈肯為凡人事?”此可代表門第中人意態也。2 `* i) I- T: L3 v# ?0 h# A. S  f

    9 k0 y2 m' b% ?; f6 u英雄功名之士,意氣郁激,則竟為篡弒。
    ) s* }( N9 m% |2 {2 H- w# b桓溫常臥語:“作此寂寂,將為文、景所笑。”此魏、晉以來人見解。可取而不取,真成大呆子。環衛自身亦帶書生名士氣,故曰:“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復遺臭萬載耶?”然其心尚存有君臣名教,故篡逆終不成。一傳為桓玄,再進為劉裕,則晉祚不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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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桓玄、劉裕,一面篡位,一面還是痛抑權門。# M8 h+ e" q$ a+ R
    南史宋武本紀謂:“自晉中興,朝綱弛紊,權門兼并,百姓不得保其產業。桓玄頗欲釐改,竟不能行。帝既作輔,大示軌則,豪強肅然。”又按:晉羲熙【安帝。】九年,劉裕上表請依桓溫庚戌土斷。可見桓溫、桓玄、劉裕實是走的同一路線也。胡藩言:一談一詠,搢紳之士,輻湊歸之,不如劉毅。”蓋裕粗人,不為名士所歸。裕之北伐,在廷之臣,無有為裕腹心者。裕所以不能從容據長安以經營北方者亦在是。【裕能篡位,而桓溫不能,亦在是。】
    6 X  b3 C: C8 \; Q0 S4 t/ Z/ z 4 ^! ]( |- Q  t; R2 N+ L6 X- Z) W
    要之江南半壁,依然在離心的傾向上進行。諸名族雖飽嘗中原流離之苦,還未到反悔覺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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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8:08
    第十六章南方王朝之消沉【南朝宋齊梁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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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Q  N( g/ G1 ]9 M0 L+ ]8 s; f一、南朝帝系及年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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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宋+ D7 Y! d1 v. O5 t) T; t#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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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八帝,六十年。【凡四世,六十六男。骨肉相殘,無一壽考令終者。】- B9 r. h3 R3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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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7 r/ F* h' I: D# u; m8 X, L& A(二)齊
    : S" n, s+ A1 G$ d# d5 O3 |齊七帝,二十四年。【人物歷運,于南朝為最下。】# G! {. _; Q( l3 |  Z8 {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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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梁+ e' ^9 P6 {1 i; S- a
    梁四帝,五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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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陳
    / H% E  \% H: G/ w! T+ J% @9 V# N陳五帝,三十三年。5 C, Y0 p6 a3 l; L7 v
    前后凡一百七十年,為南朝。
    6 j+ I  I. @% u5 s0 T在此時期中,北方中國亦臻統一,為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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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五胡與東晉相比,五胡不如東晉。以南朝與北朝相比,北朝勝于南朝。
    5 D( _' k& l5 y晉室東遷,衣冠盛族相率渡江,其留北者力量薄弱,不足以轉世運,而諸胡受漢化之熏陶尚淺,故其時南勝于北。南渡人物,皆魏、晉清流,自身本多缺點,【否則不致于南渡。】歷久彌彰,逐次消沉,故南朝世運不如東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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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9 M+ T9 P# `4 C$ c漢族留北者,在當時皆以門第稍次,不足當“清流雅望”之目。【否則亦追隨南渡矣。】然正惟如此,猶能保守幾許漢族較有價值之真文化,【即名教反動以前兩漢思想。在魏晉清流視之,則為落伍趕不上時代潮流也。】經動*亂艱苦之磨勵,而精神轉新轉健。諸胡亦受漢化較久較熟,能與北方士大夫合作,政治教化皆漸上軌道,故北朝世運勝于五胡。4 _8 R1 ], q9 W: ?  }/ w: K  E( S) K+ s
    南北相較,北進而南退,南朝終并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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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南朝王室之惡化, V' q0 O6 m/ C- V0 ]

    0 F: J$ q9 z- z- Q  \4 |門第精神,維持了兩晉二百余年的天下,他們雖不戮力世務,亦能善保家門。名士清談,外面若務為放情肆志,內部卻自有他們的家教門風。推溯他們家教門風的來源,仍然逃不出東漢名教禮法之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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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蕭諸家,族姓寒微,與司馬氏不同。5 h; ~1 I' p) d4 t7 t
    劉裕少時伐荻新洲,又嘗負刁逵社錢被執。蕭道成自稱“素族”,【臨崩遺詔:“我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蕭衍與道成同族。陳霸先初館于義興許氏,始仕為里司,再仕為油庫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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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8 ]/ a他們頗思力反晉習,裁抑名門,崇上抑下,故他們多以寒人掌機要。
    ! D6 @7 _+ H% M! \) K時寒族登要路,率目為“恩幸”。齊武帝則謂:“學士輩但讓書耳,不堪經國,經國一劉系宗足矣。”此可見當時雙方之心理。梁武帝父子最好文學、玄談,然舉世怨梁武帝父子愛小人而疏士大夫,顏之推譏為“眼不能自見其睫”也。6 T9 |2 ?" {% n- ^$ \1 y/ k: d

    6 U4 I4 ~- Z& W$ [9 i9 W0 u1 c  y但門第精神,本是江南立國主柱。蔑棄了門第,沒有一個代替,便成落空。落空的結果,更轉惡化。【南朝寒人擅權,殆無一佳者。阮佃夫、王道隆等,權侔人主,乃至官捉車人為虎賁中郎,傍馬者為員外郎,茹法亮在中書,語人曰:“何須見外祿?此戶內歲可辦百萬。”阮佃夫豪奢,雖晉之王、石不能過,遂至弒君,梁政壞于朱異,侯景圍臺城,周石珍輒與相結,遂為景佐命。至陳末,施文慶、沈容卿用事,隋軍臨汗,猶口:“此常事。”以致亡國。】2 Y8 e1 n8 ?; v" F

      _) y+ c1 D$ Q# C0 y: @南朝諸帝,因懲于東晉王室孤微,門第勢盛,故內朝常任用寒人,而外藩則托付宗室。然寒人既不足以服士大夫之心,而宗室強藩,亦不能忠心翊戴,轉促骨肉屠裂之禍。5 I, u$ L$ ?0 w* x$ Y9 L- A
    宋、齊之制,諸王出為刺史,立長史佐之,既復立典簽制之。諸王既多以童稚之年,膺方面之寄,而主其事者則皆長史、典簽也。一、再傳而后,二明帝【宋劉彧、梁蕭鸞。】皆以旁支入繼大統,忮忍特甚。前帝子孫雖在童孺,皆以逼見仇。其據雄藩、處要地者,適足以損其身命于典簽之手。當時任典簽者,率皆輕躁傾險之人,或假其上以稱亂,或賣之以為功,威行州部,權重藩君。梁諸王皆以盛年雄材出當方面,非宋、齊帝子之比。然京師有變,亦俱無同獎王室之忠。侯景圍臺城,如綸、如繹、如紀、如察之徒,皆擁兵不救,忍委其祖、父以喂寇賊之口。蓋南朝除門第名士外,人才意氣率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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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諸帝自屠骨肉,誅夷惟恐不盡。宋武九子、四十余孫、六十七曾孫,死于非命者十之七、八,無一有后于世。
      C: H- j$ I( V+ O0 }6 o其宮闈之亂,無復倫理,尤為前史所無。
    ! Y- f7 O2 D7 Q  l, D而宋、齊兩代諸帝之荒蕩不經,其事幾乎令人難信。) z+ }) \# t' a#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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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則如元兇劭,& e; p2 E3 h+ K/ {  U0 M/ T
    弒父。【文帝欲廢太子,告潘淑妃。妃告其子始興王濬(xùn),濬以告劭。劭弒父,并殺潘淑妃,謂濬曰:“潘淑妃遂為亂兵所殺。” 濬曰:“此是下情由來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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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廢帝,【年十七為帝。】
    1 {! O' D& v, q+ k' R為姊山陰公主【謂帝曰:“妾與陛下,男馬雖殊,俱托體先帝。陛下六宮萬數,妾惟駙馬一人,事大不均。】置面首三十人。【自以在東宮時,不為孝武所愛,將掘其陵,太史言不利,乃】縱糞父陵。稱叔父湘東王【彧。】為“豬王”。【以其體肥,以木槽盛飯并雜食,掘地為坑,實以泥水,裸彧納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一日忤旨,縛手足,貫以杖。】欲擔(dān)付太官屠豬。【建安王休仁請俟皇子生,乃殺豬取肝肺,始得釋。】又令左右逼淫建安王休仁母楊貴妃。【帝之叔祖母。休仁呼“殺王”,尚有山陽王休祐呼“賊王”,東海王袆呼“驢王”。】, f5 ^7 }" r; K7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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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廢帝。【母陳貴妃,名妙登,建康屠家女,年十五萬帝。】
    0 c5 X' ]( J% J7 K# d! e/ `8 E3 e+ A五、六歲能緣漆杖竿而上。【去地丈余,食頃方卞。太后數訓誡帝,帝不悅。端午,賜帝毛扇,不華,】欲煮藥酖太后。【左右曰:“若行此事,官便應作孝子,豈得復出入狡獪?”曰:“汝語大有理。”乃止。一日直入蕭領軍府,道成方晝臥裸袒,帝立道成于室內,】畫蕭道成腹作箭垛。【引滿將射。左右王天恩曰:“領軍腹大,是佳箭堋(péng)。一箭便死,后無復射,不如以雹箭射之。”正中其臍。帝投弓大笑,曰:“此手何如?”】夜至新安寺偷狗【就曇度道人。】烹食。【醉還遇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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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3 V% }" {8 }# |" `3 b 齊則如郁林王,【年二十為帝。】! O/ ^4 G6 q* }4 h# @
    亦為其母王太后置男左右三十人。【帝慧美,善矯情。】父病及死,【帝哀哭,見者為之鳴咽,才回內室即歡笑。】為其妻報喜。【紙中央作一大“喜”字,作三十六小“喜”字繞之。】妻何氏【即山陰公主之女。】縱淫恣。【帝自與左右無賴二十余人共衣食臥起,妃擇其中美者,皆與交歡。】見錢,曰:“吾昔思汝一個不得,今日得用汝未?”【賜左右動至百、數十萬。】9 I" Z5 z( l+ O( m- Q

    9 B& w# l7 g1 i% v5 U9 z東昏侯,【年十九為帝。】' \: m4 Y- l! j7 a  [  y( \  h7 q9 ]
    嘗夜捕鼠達旦。父喪不哭,諉云喉痛。【明帝臨萠,囑以后事。以郁林王為戒、曰:“作事不可在人后。”以郁林不殺蕭鸞也。按:武帝臨終亦戒郁林,曰:“五年中一委宰相,五年外勿復委人。若自作無成,無所多恨。”此可見當時王室之家教矣。東昏既多受父誡,】遂以誅戮宰臣為務【嘗習騎至適,曰:“江祏(shí)常禁我乘馬,小子若在,吾豈能得此?”因問祏親戚余誰,曰:“江祥今在冶。”即于馬上作敕,賜祥死。】臺閣聞奏,宦者裹魚肉還家。一月出游二十余次。【入樂游苑,人馬忽驚,問左右朱光尚。(其人云能見鬼。)對曰:“曩見先帝大瞋,不許數擊。”帝大怒。拔刀與光尚尋之,不見,乃】縛菰(gū)為父【明帝。】形,【北向】斬首,懸之苑門。【鑿金為蓮花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步步生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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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等皆荒誕,疑非人情。然賦與一種可以窮情極意的環境,又習聞到一些一切不在乎的理論,【即許武放達的人生理論。】而不加以一種相當的教育,其趨勢自可至此。# r0 l& t6 B/ I3 l
    古代貴族階級,本有其傳統甚深微的教育。西漢以平民為天子,諸侯王不皆有教育,不數傳盡縱恣不法,多為禽獸行。故賈誼力言治道首重教育太子。而兩漢宮廷教育亦皆有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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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朝的王室,在富貴家庭里長養起來,【但是并非門第,無文化的承襲。】他們只稍微熏陶到一些名士派放情肆志的風尚,而沒有浸沉到名士們的家教與門風,又沒有領略得名士們所研討的玄言與遠致。在他們前面的路子,只有放情胡鬧。, N: r# I9 m4 M5 M4 M' K"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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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名士為之則為雪夜訪友,【王徽之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窗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宿方到,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曰:“吾本乘興而來,興盡而返,何必見戴?”】無知識,無修養,則變為達旦捕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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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名士為之則為排門看竹,【王徽之過吳中,見一家有好竹。主已知王當往,灑掃施設,在廳事坐相待。王肩輿徑造竹下,諷嘯良久,主已失望,遂直欲出門,主人*大不堪,便令左右閉門不聽出。王更以此賞主人,乃留坐盡歡而去。】無知識,無修養,則變為往寺廟偷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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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p' @0 z0 Y4 M2 ]3 A莊、老放言,破棄“名教”,愎歸“自然”,本來不教人在家庭團體、政治組織里行使。魏、晉名士,一面談自然,一面還遵名教,故曰名教與自然“將毋同”。南朝的王室,既乏禮教之熏習,【因其非世家。】又不能投入自然之樸素。【因其為帝王,處在富貴不自然之環境中。】蔑棄世務的,【大抵幼年皇帝為多。】則縱蕩不返;注意實際的,【大抵中年皇帝居多。】則殘酷無情,循環篡殺,勢無底止。4 g* `; A! X7 {

    + H9 k. C' a) G, G獨有一蕭衍老翁,儉過漢文,勤如王莽,可謂南朝一令主。然而他的思想意境,到底超不出并世名土的范圍。自身既皈依佛乘,一面又優假士大夫,結果上下在清談玄想中誤了國事。4 Z9 R+ m  F1 u% D7 f
    史稱梁武敦尚文雅,疏簡刑法,優假士人太過,牧守多侵漁百姓。【即宗室諸王如臨川王宏、武陵王紀等,皆恣意聚斂,盛務貨殖,而武帝不問。】又謂其好親任小人。王偉為侯景草檄,謂:“梁自近歲以來,權幸用事,割剝齊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等試觀今日國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從數千,不耕不織,錦衣玉食。不奪百姓,從何得之?”此可見當時之政俗矣。: F5 P! y5 A" A- H: w5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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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帝王可能的出路止此。中央政府的尊嚴,既久不存在。【宋順帝禪位時,逃入宮內,王敬則將輿入宮,啟譬令出。順帝謂敬曰:“欲見殺乎?”答曰:“出居別宮耳。官昔取司馬家亦如此。”順帝泣曰:“惟愿生生世世,不復與帝王作姻緣。”宮內盡哭。曹孟德、司馬仲達怍祟,至此末已。】秦、漢以來的政治理論,亦久已廢棄。【除非恢復那些政治理論,中央才可再有尊嚴,帝王亦才可再有新出路。】魏、晉以下世運的支撐點,只在門第世族身上。當時的道德觀念與人生理想,早已狹窄在家庭的小范圍里。【既已無國,復何中央?復何帝王?】南朝諸帝王崛起寒微,要想推*翻門第世統之舊局面,卻拿不出一個新精神來,【先要懂得帝王在國家、在政府里的真地位與責任,彼輩自所不能,而卻把貴族門第的家庭教育蔑棄了。】結果只有更惡化。" o) x# e* ^+ j

    - t" ^  H$ Y$ c( F" k, m; e三、南朝門第之衰落5 D$ k" M( Q7 V# K& U

    , V) S1 ?: Y$ }門第雖為當時世運之支撐點,然門第自身,實無力量,經不起風浪。故胡人蜂起,則引身而避;權臣篡竊,則改面而事。既不能戮力恢復中原,又不能維持小朝廷偏安的綱紀。在不斷的政局變動中,犧牲屠戮的不算,其幸免者,亦保不住他們在清平時代的尊嚴。$ ?# O& G- `. f/ G5 n
    南朝世族無功臣,亦無殉節者。侯景敗,王克迎王僧辯,【僧辯北人南附,克則王氏世家。】僧辯勞克曰:“甚苦,事夷狄之君。”克不能對。又問:“璽紱(xǐ fú)何在?”克良久曰,“趙平原持去。”【趙思賢,景腹心授平原太守。】僧辯曰:“王氏百世卿族,一朝而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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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久優越舒服的生活,只消磨糜爛了他們自爭生存的機能。
    + \. s% u1 W4 F8 h顏氏家訓:“江南朝士,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悉資俸祿。假令有者,皆信童仆為之。未嘗目睹一撥土,耘一株苗。不知幾月當下,幾月當收,安識世間余務乎?”又曰:“梁朝全盛之時,貴游子弟,多無學術。至于諺云:“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則秘書。”無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駕長檐車,跟高齒屐,坐棊子方褥,憑斑絲隱囊,列器玩于左右,從容出入,望若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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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經侯景之亂,而貴族門第澌滅殆盡。【侯景羯族,南奔濟淮,僅得步騎八百。稱亂渡江,有馬數百匹,兵八千人而已。此乃南方社會之熟極而爛,腐潰內訌,而景乘之耳。】  i8 N, [) c* m3 [' t( {, B$ L
    顏氏家訓:“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帶,大冠高履。出則車輿,入則扶侍。郊郭之內,無乘馬者。及侯景之亂,膚脆骨柔,不堪行歩;體羸氣弱,不耐寒暑。坐死倉猝者,往往而然。”又曰:“建康令王復,性既懦雅,未嘗乘騎,見馬嘶噴陸梁,無不震懾。乃謂人曰:‘正是虎,何故名為馬乎?’其風俗至此。又曰:“離亂之后,朝市遷革,銓衡選舉,非復曩昔之親;當路秉權,不見昔時之黨。鹿獨戎馬之間,轉死溝壑之際。諸見俘虞,雖千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耕田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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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霸先以微人躍起稱帝,一時從龍之士,皆出南土,于是北方貴族之地位更促。
    " n! [' j. N4 `蕭詧亡而江陵貴族盡。# Y. J2 x3 p3 H* j2 Q' k, V. W
    南渡之衣冠全滅,江東之氣運亦絕。! [3 c% k) X" z' ?0 z.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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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49:15
    第十七章北方政權之新生命【北朝】3 X" N9 S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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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7 T1 n, e8 D北方中經歷范湖長期紛擾之后,漸漸找到復興的新機運,是為北朝。- x( s9 m% S! M' ^& m

    ! C: i+ Q3 A1 ~7 ]' [; Z一、北朝帝系及年歷8 \1 @8 k; `5 O0 ~) A2 o1 U

    . D& g1 j3 q  ~7 Y* U9 o(一)北魏帝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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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B  b. v0 W+ L/ j& ]元魏自道武帝至孝武帝入關,凡十一主,一百四十九年,分為東、西。
    % ~% k- z, @$ F6 c8 F% |東魏一主,十七年,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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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l- q5 y$ N8 X& x(二)西魏帝系表3 _7 A; A' X1 k' f
    西魏三主,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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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北齊帝系表
    $ S* r6 M" Y2 p4 t4 w% d  j3 X* H齊自高洋篡位,五主,二十八年。3 M5 J/ e/ {2 d, S5 Z

    ) U- C9 O! ^' b7 j; I3 r- T(四)北周帝系表
    ' \1 `* T8 h, p5 V+ W7 A# e周自宇文覺篡位,五主,二十五年。+ A" Q" s7 B! ?#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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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北方之漢化與北方儒統( I, J* r+ j" i/ D) u* }+ x& r  M

    1 N& l& k2 W4 x0 D; p0 w' m' h( x- |五胡雜居內地,已受相當漢化。但彼輩所接觸者,乃中國較舊之經學傳統,而非代表當時朝士名流之清談玄理。南渡以還,士大夫淪陷北方者,不得不隱忍與諸胡合作,而彼輩學術涂轍,亦多守舊,絕無南渡衣冠清玄之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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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x) R# x9 S8 F' f! f: G" D' A劉淵父子皆粗知學問,淵師事上黨崔游,習毛詩、京氏易、馬氏尚書,皆是東漢的舊傳統。  D( N  i% X4 C: R7 k. ]

    4 H: x7 o" p2 }3 j石勒徙士族三百戶于襄國,【名崇仁里。】置公族大夫領之。郡置博士祭酒二人,弟子百五十人,又定秀、孝試經之制。【勒軍中特有“君子營”,集衣冠人物為之。史稱:“盧諶、崔悅、荀綽、裴憲、傅暢并淪陷非所,雖俱顯于石氏,恒以為辱。】3 y* L: V3 ?* C$ Y" l& p/ n4 U

    0 ^* L+ Q3 F( a- y$ v, |! s4 v慕容廆益大興文教,以劉贊為東庠祭酒,世子皝率國胄束脩受業。廆覽政之暇,親臨講肄。慕容氏于五胡中受漢化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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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秦文教尤盛,諸經皆置博士,惟闕周禮,乃就太常韋逞母宋氏傳其音讀,即其家立講堂,置生員百二十人,隔絳紗幔受業。【號宋氏曰:“宣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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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I% _+ T6 S  F) R3 X王猛死,特詔崇儒,禁老、莊、圖讖之學。【詔曰:“權可偃武修文,以稱武侯雅旨”,則必猛生前時時稱說其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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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興時,耆儒姜龕、淳于岐等教學長安,諸生自遠而至。興每與龕等講論道藝。胡辯講授洛陽,關中諸生赴者,興敕關尉勿稽其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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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泓親拜淳于岐于床下,自是公侯見師傅皆拜。
    : G" h- K3 c7 k" Y- j是五胡雖云擾,而北方儒統未絕。
    1 J9 K! I# {$ l8 J* c: |4 U8 f時河、洛一帶久已荒殘,山西亦為東西交兵之沖,石虎之亂,屠割尤慘,故東方惟慕容,西方惟苻、姚,為北方文化殘喘所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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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魏先受慕容氏影響,自拓拔珪時已立太學,置五經博士,初有生員千余人,后增至三千。【道武帝命梁越授諸皇子經,官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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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拔嗣信用崔浩,至拓拔燾又征盧元、高允,文化漸盛。0 c& r: N5 ^& t7 N% H
    時范陽盧元、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渤海高允、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皆集代郡。高允征土頌謂:“名征者四十二人,就命者三十五人。”盧丑當太武監國時入授經,以師傅恩賜公爵。張偉以通經官中書侍郎,受業者常數百。張吾貴門徒千數。高允居家教授,受業者千余人;郡國建學校,立博士,皆出允議。【史稱梁越“博綜經傳,盧丑“篤學傅聞”,張偉“學通諸經”,李同軌“學綜諸經”,崔浩“博覽經史”,髙允“博通經史”,李安世“博綜群言”,此證北儒學風,主經史實濟,務博綜,不似江南以清虛為貴也。】2 @$ a& U! S7 w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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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有河西儒學,以諸涼兵禍較淺,諸儒傳業不輟,又為苻、姚喪亂后諸士族避難之所。至拓拔燾并北涼,群士始東遷,遂與東方慕容燕以來儒業相匯合,而造成元魏之盛況。
    9 d4 D6 y6 c  q- t劉延明就博士郭瑀學,瑀弟子五百人,通經業者八十余人。涼武昭王以延明為儒林祭酒,蒙遜拜為祕書郎,牧犍尊為國師,學徒數百。常爽【明習緯族,五經百家,多所研綜。】門徒七百人,索敞為之助教。敞入魏以儒學為中書博士,貴游子弟成就顯達者數十人。蒙遜時又有宋繇、闞骃均見禮待。可見河西儒學之盛。又游明根、高閭皆以流寓入魏,特被孝文禮遇。游子肇,亦名儒。閭與高允稱“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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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漢化深濃、儒業奮興之空氣下,乃醞釀而有魏孝文之遷都。& w9 @$ A; A/ T$ _& |
    太袓元興元年至鄴,即有定都意,乃置行臺。太宗神瑞二年又議遷都,以崔浩等諫而止。漢化愈進,即遷都動機愈成熟,兩事連帶而來。. |* \  N" v7 z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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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魏孝文遷都及北魏之覆滅" t, J5 g6 w/ o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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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孝文遷都,自有其必然的動因。
    3 ?; h. X! A3 t( P一則元魏政制,久已漢化,塞北荒寒,不配做新政治中心。
    ! Z- n6 T8 t7 X/ w0 P& O孝文太和十五年始親政,是年即建明堂,改營太廟。明年壞太華殿,改建太極殿。十七年改作后宮。北魏的國力,到此已盛,與其在平城因陋就簡的改造,不如徑遷洛陽,可以徹底興筑,以弘規制。【洛陽的新規模,可看洛陽伽藍記。其分區建筑之計劃,創于韓顯宗,見北史韓傳。又孝文語其臣曰:“朕以恒、代無運漕之路,故宗邑民貧。今移都伊、洛,欲通運四方。”(見魏書成淹傳。)此皆經濟上原因,使魏不得不遷都也。崔浩諫拓拔珪遷鄴、則謂:“分家南徙,恐不滿諸州之地。”此見前后北魏國力之膨脹。】' y' k( f- ?# R+ q1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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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則北方統一以后,若圖吞并江南,則必先將首都南移。
    " F1 ]7 P7 x$ A% q4 \' w太和十五年始親政;十七年南伐,是年即議遷都,并起宮殿于鄴。是后連年南伐,直到孝文之卒。可知孝文遷都,實抱有侵略江南之野心也。/ C8 A* F1 o6 z8 U' ~. l'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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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則當時北魏政府,雖則逐步漢化。【此只是北方漢士族的文化力量之逐步抬頭。】而一般鮮卑人,則以建國已踰百年,而不免暮氣漸重,【此卻是淺演民族一種根本的慘運。】魏文帝實在想用遷都的政策來與他的種人以一種新刺激。
    7 `  `. J7 q$ `" Y! j史稱:“魏主將遷都,恐群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以脅之。至洛陽,霖雨不止,群臣泣諫。魏主曰:‘今者興發不小,茍不南伐,當遷都于此。’時舊人雖不愿內徙,而憚于南伐,無敢言者。遷都之計遂定。”其時一般鮮卑人之暮氣沉沉,固不待南遷而衰象已見矣。孝文太子恂,既南來,深苦河、洛暑熱,每追樂北方。【此皆淺演民族之暮氣表示也。】帝賜之衣冠,常私著胡服,杖數百,囚之。又謀輕騎奔代,廢為庶人,賜死。【自以為一種高遠的政治理想,而引起家庭父子慘劇者,前者有王莽,后有魏孝文。】時孝文南遷,所親任多中州儒士,【其時北方漢士族文化力量已不可侮。惟孝文知之,鮮卑種人多不知也。】宗室及代人,往往不樂。孝文嘗謂陸叡曰:“北人每言北俗質魯,何由知書?【此乃鮮卑暮氣對漢文化之反應。】朕聞之,深用憮然。今知書者甚眾,豈皆圣人?顧學與不學耳。朕為天子,何必居中原?欲卿等子孫,漸染美俗,聞見廣博。若永居恒北,復值不好文之主,不免面墻耳。”孝文之開譬深切如此,然陸叡、穆泰終以反對南遷,謀亂伏誅,則知當時鮮卑人一般之意態,實距孝文理想甚遠也。8 `1 f' O; C3 r. ^: H: X5 g

    ' ?8 Y" V# V$ X  I0 `& Q% H孝文遷都后的政令,第一是禁胡服,屏北語。2 `+ `6 e" B2 {& ?+ D
    帝謂:“三十以上,習性已久,容不可猝革;三十以下,語言不聽仍舊。”又曰:“如此漸習,風化可新。若仍故俗,恐數世之后,伊、洛之下,復成披發之人。”又曰:“朕嘗與李沖論此,沖曰:‘四方之語,竟知誰是?帝者言之,即為正矣。’沖之此言,其罪當死。”【觀顏之推家訓,當時北方士族,仍有以教子弟學鮮卑語得奉事公卿為榮。直至高歡,必遇高敖曹在軍中,乃為漢言。則魏孝文之理想,竟未得達。】- f3 U" h+ {  h- N# t

    5 c" H6 J; n- b- N5 M其次則禁歸葬,變姓氏。
    , b% J) j( @3 \: {) v' E4 ~自是代人遷洛者,悉為河南洛陽人。拓拔改氏元,其它如長孫、【拓拔。】奚、【達奚。】叔孫、【乙旃】穆、【丘穆陵。】陸、【步六孤。】賀、【賀賴。】劉、【獨孤。】樓【賀樓。】等,皆胡姓改。凡一百十八姓。【詳魏書官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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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S5 C- c" T5 k  V% C' f2 s, Z又次則獎通婚。【孝文自納范陽盧氏,清河崔氏、榮陽鄭氏、太原王氏四姓女充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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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文明知鮮卑游牧故習,萬不足統治中華,又兼自身深受漢化熏染,實對漢文化衷心欣慕,乃努力要將一個塞北游牧的民族,一氣呵熟,使其整體的漢化。/ G* T) W) G3 d2 \% t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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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時朝士,文采、經術尤盛。【此與當時暮氣的鮮卑人兩兩對照,即知魏孝文遷都之一種內心激動矣。】
    ' \  ?* x- v1 n0 r, v, }如高允、【尤好春秋公羊。】李世安、【祖曾,治鄭氏禮、左氏春秋。叔父孝伯,少傳父業。】李沖、李彪、【上封事七條,極識治體,殆其時之賈生也。為中書教學博士,述春秋三傳,合成十卷。】王肅,【自南朝來。】尤其著者。所謂:“劉芳、李彪諸人以經書進,崔光、邢巒之徒以文史達,其余涉獵典章,關集詞翰,斯文郁然,比隆周、漢也。”【魏書儒林傳序。】+ v3 |& r! O% W) o7 r" b

    + j( ~6 w6 \1 a; t4 m# u4 J$ j惜乎孝文南遷五年即死。【孝文五歲即位,初權在太后。二十五歲始親政,二十九歲遷都,三十三歲即卒。】
    1 ~& J6 L2 v" `" j; K# B他的抱負未能舒展,鮮卑人追不上他的理想,而變亂由此起。. E& b* j0 V" Y"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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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元魏在馬邑、云中界設“六鎮”以防柔然。( V* {! y7 ]6 b: ~
    六鎮:【酈道元傳:“明帝以沃野、懷朔、薄骨律、武川、撫冥、柔玄,懷荒、御夷諸鎮并改為州,會諸鎮叛,不果。】8 f$ p( o# p; e6 P0 X
    沃野,【沃野、薄骨律在西北邊,略當河套、寧夏境,為六鎮最西第一鎮。】懷朔,【最西第二鎮,今綏遠五原、固陽境。】武川,【從西第三鎮,今綏遠武川。】撫冥,【武川、柔玄之間,約相距各五百圼之地。】柔玄,【懷荒東,近天鎮北,今綏遠興和。】懷荒,【今地未考,當在興和、沽源間。】又有御夷,【今察哈爾沽源、多倫二縣地。】后置,在“六鎮”外。3 e9 p$ Z6 Q1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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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卑高門子弟,皆在行間,貴族即是軍人,當兵即是出身,雜卑自己規模本如此。
    3 @9 e4 w2 c3 d9 f$ @) a" G北史廣陽王建傳:“昔皇始以移防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廢仕宦,乃至偏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置之。”【按:六鎮亦有柔然降人,及內地漢人征發配戍。故明帝正光五年八月詔,有“元非犯配,悉免為民,鎮改為州”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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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a  M7 N7 k, c6 f. @及遷洛陽,政治情勢大變,文治基礎尚未穩固,而武臣出路卻已斷塞。. O1 b8 ]! Q4 _' O! u+ Q
    廣陽王傳謂:“及太和在歷,豐、沛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一生推遷,不過軍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者,得上品通官;在鎮者,便為清途所隔。”北齊書魏蘭根傳亦謂:“中年以來,有司號為府戶,役同廝養,官婚班齒,致失清流。而本宗舊族,各各榮顯,顧贍彼此,理當憤怨。”【按:道武平中山,多置“軍府”以相威攝,凡有八軍。軍各配兵五千,食祿主帥,軍各四十六人。自中原稍定,八軍之兵漸割南戍,軍兵裁千余,然帥如故,費祿不少。楊椿表罷四軍,減其主帥百八十四人,六鎮亦稱“府戶”,蓋體制略同。西魏“府兵”之名殆本此。秦、漢軍民分治,故于郡守外置都尉。北朝其先純系軍治,故府設帥,而稱軍府。(此猶秦南海、桂林、象郡僅設一尉,不更置守也。)及后文治漸蒸,軍主鎮帥,遂無出路,群加簡蔑,目為府戶,以別于中朝搢紳門閥焉。】. F6 ?2 m% @# a/ A0 ~3 w/ z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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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輩南遷的鮮卑貴族,盡是錦衣玉食,沉醉在漢化的綺夢中。  x6 U" R. y7 q. C
    洛陽伽藍記謂:“當時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夸競。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方榭,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而河間王琛最為豪首,常與高陽王雍爭衡。”高陽正光中為丞相,童仆六千,妓女五百,漢、晉以來,諸王豪侈未之有。河間亦妓女三百,常語人云:“晉室石崇,乃是庶姓;況我大魏天潢,不為華侈。”【此等漢化,豈魏孝文所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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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留戍北邊的,卻下同奴隸。貴賤遽分,清濁斯判。朝政漸次腐*敗,遂激起邊鎮之變亂。
    ; [! I( ~* l5 n/ ~, u胡太后時,【明帝神龜二年。】羽林、虎賁作亂,殺尚書郎張仲瑀及其父張彝,而朝廷不能問,【仲瑀上封事,請詮別選格,排抑武夫,不使預清品。及父子見殺,詔誅兇強者八人,余并大赦以安之。】其事已為凊流文治派與武人勢力之顯著沖突。在中央政府下之羽林侍衛尚無出路,何論邊鄙鎮兵?六鎮叛變,正為此種形勢之繼續擴大。南中文治派與北邊武人之沖突,其后面不啻即是漢化與鮮卑故俗之沖突也。【史又稱:“代人遷洛,多為選部所抑,不得仕進。及六鎮叛,元叉乃用代來人為傳詔以慰悅之。”是可見當時南、北界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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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 i: b2 P- B爾朱榮入洛陽,沉王公以下二千余人于河。洛陽政府的漢化暫見頓挫。
    ! j  Y7 v' Z1 A% e爾朱榮世為領民酋長,部落八千余家,有馬數萬匹,【元天穆說之曰:“世跨并、肆,部落之民,控弦一萬。”】此乃代表鮮卑遺留在北方之舊傳統、舊勢力,與洛陽漢化后之新朝貴絕不相同。一個國家,同時擺著兩個絕不相同的社會,勢必釀亂。2 V8 L/ _) i* p  ~4 A+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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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鮮卑命運,亦竟此告終。
    6 _; ?0 h$ o# G; F! l凡歷史上有一番改進,往往有一度反動,不能因反動而歸咎改進之本身;然亦須在改進中能善處反動方妙。魏孝文卒后,鮮卑并不能繼續改進,并急速腐化,豈得以將來之反動,追難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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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  B$ ?( G, `: f$ v四、北齊北周文治勢力之演進" L9 h8 H, Q. N: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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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北魏洛陽政府之覆滅,只是拓拔氏一家統治權之解體,對于當時北方文治勢力之進展,依然無可阻礙。【魏孝文只是認識了此種力量,要把鮮卑的統治權與之融合一體。洛陽的鮮卑貴族,以及北方的六鎮軍人,都不了解此意,他們只有先后做時代潮流下之犧牲品。】# Q" O6 x# \) m
    史稱:“世宗時,天不承平,學業大熾。燕、齊、趙、魏之間,橫經著錄,不可勝數,多者千余人,少者亦數百,州舉茂異,郡貢孝廉,每年逾眾。”此魏孝文遷都后北方學術界氣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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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齊在地理和人物上,都承襲著洛陽政府之遺傅。7 \% d+ C; l8 k. T/ H' O
    爾朱榮居晉陽,為孝莊帝所殺。榮從子兆弒莊帝,高歡殺兆,孝武帝奔關中。高歡以洛陽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議遷鄴。洛陽四十萬戶,令下三日,狼狽即行。3 t- k% |6 N9 Y* j

    5 Q; P6 H) Z$ y! M高歡一家,雖是一個漢、鮮混雜的家庭,
      m7 {1 |5 g* D, u史稱高歡渤海蓨人,其六世祖隱,為晉玄菟太守,則高歡應為漢人。惟自五世祖慶,已三世事慕容氏,【曾祖湖仕北魏,謚坐法徙懷朔。】史稱歡遂“習其俗”,至其后婁氏則鮮卑豪族也。高澄婁出,故侯景呼以“鮮卑小兒”。高洋問杜弼:“治國當用何人?”弼對:“鮮卑車馬客,會須用中國人。”洋以為“此言譏我”。又斬高德政,謂:“德政常言宜用漢人除鮮卑,此即合死。”洋后李氏出趙郡,其子廢帝殷,洋謂其:“得漢家性質,不似我。”1 `( A8 d* |(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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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漢人的勢力,很快在北齊的政府下抬頭。7 P' I6 P1 P+ P* t0 M) I' C2 \
    史稱:“高歡時,鮮卑共輕中華朝士,惟憚高昂。歡每申令三軍,常為鮮卑言;昂若在列時,則為華言。”然同洋即位,群臣皆漢、魏衣冠。直至末年,洋乃數為胡服,微行市里。則知文宣時齊朝早已漢化。又齊文宣誅諸元二十五家,殺三千人,余十九家并禁錮,嗣又大殺元氏,魏后竟無遺種,亦為漢人得勢一因。【其后隋文帝盡殺宇文子孫,無遺種。】6 K7 ?+ r2 D+ i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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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愔尤稱當時經學名懦,【一門四世同居,昆季就學者三十余人。】事高洋,時稱“主昏于上,政清于下。”【常山王高演殺楊愔,高殷(廢帝,母李皇后,趙郡李氏女。)見廢,亦當時胡、漢界線相爭之一幕。】3 @0 P" u. N/ s- ~4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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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鉉、邢峙、【齊文宣詔授太子經。】馮敬德、【武成為后主擇師,命為侍講。】馮元熙,【敬德子,以孝經授緯太子。】皆以經學為帝室師。【史稱:“孝昌之后,海內淆亂,四方學校,所存無幾。至于興和、武定之世,寇難既平,儒業復光。”其間相去不過十年。】后魏崔亮年勞之制,至是見革。( W2 u) a' h4 e! b0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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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魏自張彝見殺,武官皆得依資人選,官員少而應調者多。崔亮為吏部尚書,乃奏為格制,官不問賢愚,以停解日月為斷,年月久則先擢用,世謂之“停年格”。魏之失人自此始。高齊自高澄、袁韋修、楊遵彥、辛術相繼掌大選,頗革魏弊,而辛術管庫必擢,門閥不遺,衡鑒之美,尤為見稱。! K8 q. ^+ ]! p- A  w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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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人為縣,尤見齊政漸上軌道。+ P' u1 r4 b' \3 t
    北齊制縣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凡九等。【此亦為隋、唐所襲。】然猶因循后魏,用人濫雜,至于士流恥居。元文遙遂奏于武成帝,密搜世胄子弟,恐其辭訴,總召集神武門,宣旨慰諭而遣。自是縣令始以士人為之。( t: s% j. l4 X: P3 \- {; }0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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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律尤為隋、唐所本。
    ! f/ K, |& t) b2 @( {南北朝諸律,北優于南。北朝尤以齊律為最。由唐及清,皆本隋律,隋律則本于齊。【魏拓跋燾定律,出崔浩、高允之手。浩長于漢律,為之作序。(史記索隙引。)高允史稱其“尤好春秋公羊”,蓋冶漢董仲舒、應劭公羊決獄之學者。其后代有名家,太和中,改定律令,君臣聚議一堂,考訂之勒,古今無比。此為北系諸律之嚆矢。淵源當自漢律,不盡襲魏、晉之制也。】則齊政雖稱昏亂,其士大夫之貢獻亦甚大。8 K4 z0 p- |3 n$ o#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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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魏則宇文泰雖系鮮卑,【或匈奴。】然因傳統勢力入關者少,更得急速漢化。蘇綽、【少好學,博覽群書。】盧辯【累世儒學。魏太子及諸王皆束脩禮受業。叔父同,注小戴,辯注大戴。】諸人,卒為北周創建了一個新的政治規模,為后來隋、唐所取法。將來中國全盛時期之再臨,即奠基于此。
    ( r& u' |" S3 O  [2 ^- o/ V綽依周禮定官制,未成而卒,辯續成之。【西魏正式行周禮建六官,在恭帝三年。同脩者尚有崔獻,薛。】% j/ X; n6 N4 Y9 {

    ; y/ q6 ^1 S  b* I0 Z) P+ y蘇綽的六條詔書,
    + j0 S+ @2 v6 V7 N* ^7 Q8 ]一、先治心,【“治民之本,莫若宰守。治民之禮,先當治心。其要在清心,次在治身,躬行仁義、孝弟、忠信、禮讓、廉平、儉約,繼之以無倦。”】二、敦教化,三、盡地利,四、擢賢良,五、恤獄訟,六、均賦役。& |* w1 m9 I) E' Y% T! E-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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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為當時行政官吏的新經典。; w' T) B' t4 G$ b/ @
    文長數千言,周主常置座右。又令百司誦習。綽又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計賬戶籍之法。【此如漢初張蒼為計相事,隋室之盛即本此。】牧守、令長,非通六條及計帳者,不得居官。, a, Y, @1 z8 o4 F$ h

    4 V& v, s3 C2 B6 j! ?$ v5 L官吏在政治上的責任,現在又明白的重新提出。
    % _4 U( t. W  u6 ]. _而當時官吏的任用,尤能打破歷來氏族門第的拘絯。
    1 \& p' Z4 G9 |! N! d六條之四曰“擢賢良”,其言曰“自昔州郡大吏,但取門資,不擇賢良。夫門資乃先世之爵祿,無妨子孫之愚。今之選舉,不限資蔭,惟在得人。”; I+ m9 F& p1 U* S  W& w

    . w* W' L2 r. Z3 C5 M1 G4 T于是以前的官吏,為門資所應得;而此后的官吏,則將為民眾負責任。此種意識,不可不說是當時一個極大的轉變。" r' ]/ H1 e" u
    北史盧愷傳:“自周氏以降,選無清濁。愷攝吏部,與薛道衡、陸彥師等甄別氏流。”又北史陸彥師傳:“轉吏部侍郎。隋承周制,官無清濁,彥師在職,凡所任人,頗甄別于士庶。”蓋北周僻在關西,洛陽鮮卑貴族,去者無幾,故蘇綽得教宇文泰打破門第,拔才任用。如此,則鮮卑族自見湮沉,漢人自見騰驤,實為北周漢化一更要關鍵。【隋文非有大功盛業,而北周大臣如韋孝寬、楊惠、李德林、高炯、楊穆,皆翕然歸奉,此恐亦有種姓之見存。】至隋時,政治轉換,已上軌道,故盧愷、薛道衡等重提士庶之別,此并非反對北周之制,實為依照蘇綽用意,作更進一步之甄別也。3 o" \! v& F# n8 k% {: K9 i

    4 U3 a! x# ^* b3 @- }5 L% A0 m周禮是他們政治理論的根據,一時君臣皆悉心討究。7 V6 u  Q% L, @; H/ d! a
    此書在魏孝文時已見重。西魏因推行周禮,故公卿多習其業。北齊熊安生精治此經,名聞于周。周武帝滅齊,安生遽令掃門,曰:“周帝必來見我”,已而果至。6 `7 l3 ~1 M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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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僚吏俊彥,旦理公務,晚就講習。
    % @% _) F7 G# z  M/ c* b( x  T4 Q北周文帝于行臺省置學,取丞郎及府佐德行明敏者充生。悉令旦理公務,晚就講習,先六經而后子、史。又于諸生中簡德行淳懿者侍讀書,河東薛慎等十二人應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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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k1 m8 ^% Y5 l/ {從學術影響到政治,回頭再走上一條合理的路,努力造出一個合理的政府來。【此指能切實貢獻于民眾,而非專為保門第、固權榮而言。】
    , {" v( O- K; c  D從此漫漫長夜,開始有一線曙光在北方透露。到隋、唐更見朝旭耀天。( p; a1 E9 }+ h1 w7 Z/ E( i6 o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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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50:07
    第十八章變相的封建勢力【魏晉南北朝之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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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族世襲的封建制度,早在戰國、秦、漢年間徹底打破。然而東漢以來的士族門第,他們在魏晉南北朝時代的地位,幾乎已成為變相的封建了。7 B" v4 G; s4 W1 z

    . e. R; p# w$ M* U$ X! b一、九品中正制與門閥9 H4 t! ?! p0 R8 Q7 V.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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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漢士族地位的獲得,本由當時的察舉制度。三國喪亂之際,“士人流移,考詳無地。”【衛瓘語。】用兵既久,人材自行伍雜進。“郎吏蓄于軍府,豪右聚于都邑。”【李重語。】兩漢文治精神所托命的州、郡察舉制,一時逆轉,而倒退為秦、漢初年之軍功得官。要對此種情況加以救挽,于是有魏尚書陳群之“九品官人”法。【事起延康元年,始議則自何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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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用人委之尚書,然尚書“不能審核天下人才士庶,【劉毅所謂“一吏部、兩郎中,而欲究鑑人物,何異以管窺天?”但又不愿漫無標準,一切委之軍隊或私人關西。】于是委中正銓第等級,【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級。】憑之授受。”【通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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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置“大中正”,郡置“小中正”。【自漢末舍之州牧,于是州在郡上,自成一級。】大中正以“本處人任諸府公卿及臺省郎吏有德充才盛者為之”。【通典語。】故“中正”乃中央官之兼職。【故晉書職官志別無“中正”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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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T( w4 {5 `& F+ E中正何以必須本處人任之?因非此無以熟知各本處之人才。中正何以必須中央官兼職?因亂離之際,人才集中中央,就近訪察為便。9 R+ v$ ~% r9 C,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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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地郡中正可以各就所知,匯報各本州大中正。大中正得根據鄉評,定其品級與進退。
    0 L; y4 f: L* y1 [4 `通典云:“其有言行修著,則升進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倘或道義虧闕,則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 h! T+ B3 z- B5 ^9 ^2 @. }: k

    % j* P8 R" w- J此雖為軍政狀態下一時之權宜,然其初“猶有鄉論余風”。【衛瓘語。】故其后有“正始勝流”之目。【李重語。】今按:此制與州、郡察舉有相異者兩點:/ U! m9 x9 H' ]& z0 z, P# J( B# M

    8 m- B# P% \% ~/ G+ E一、州、郡察舉之權在地方官,而州大中正則為中央官之兼職。故士庶求出身者,于察舉制度下必須歸于地方,而在中正制度下則須奔集中央。4 W% F% B- q' \! c
    此制本因人才不在鄉里而立。但既立此制,則有使人才永不反歸鄉里之勢。) ]: r/ T' k& g1 p3 \6 x( g; b* ]

    8 S/ Z$ D0 m( |$ a/ g  t  U8 E9 {+ v6 v二、州、郡察舉只為士人進身之初步,至于以后在官職位之升降與轉移,則與察舉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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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Q+ J0 z6 T: x6 ?6 t) S5 S九品中正于各本州人士,無論已仕、未仕,皆以入品。
    7 `/ s: l0 P! s& K* S& \魏志常林傳注引魏略,謂:“中正差敘,自公卿以下至于郎吏,功德材行所任。”衛瓘謂:“其始鄉邑清議,不拘爵位”,故居官者因清議而進退。【諒陳群初意,蓋欲藉此澄清當日濁亂之官場也。】陳壽父死有疾,使婢丸藥,鄉黨貶議,遂致沉滯。后又因遵遺囑葬母洛陽,坐不以母歸葬,再致廢辱。東晉溫嶠為丹陽尹,平蘇峻有大功,司徒長史以嶠母亡遭喪不葬,下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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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則官位之升降,乃不系于居官服務之成績,而操于中正之“品狀”。
    3 s5 {+ q$ h  R; o5 T+ H+ l“品”者履行,“狀”者才能、績效。中正可得定“品”,不能知“狀”。應于入仕之后,別有考課之法。今品、狀均付于中正。如王嘉敘吉茂雖在上第而狀甚下,云其“德優能少”是也。此制初意,本欲使官人之權不操于在下,而結果轉使在下者持官人進退之柄。【故劉毅謂:“雖職之高,還附卑品,無績于官,而獲高敘。是為抑功實而隆實名,上奪天朝考績之分,下長浮華朋黨之士。】又按:州、郡察舉,每歲不過數人,故易識別;中正品狀,同時網羅合境人才,勢難周悉。于是只憑門第,兼采虛譽,雖欲中正,亦不能得。此又為察舉制與中正制相異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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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8 B! f1 t, b! V8 D5 I- o) j# A0 j關于第二點,魏夏侯玄已求矯正。6 _& @2 h, L2 F$ j: c( L
    謂:“中正但當考行倫輩,銓衡專于臺閣,不必使中正干銓衡之機。眾職各有官長,但使官長各以其屬能否獻之臺閣;臺閣則據官長能否之第,參以鄉閭德行之次,擬其倫比,勿使偏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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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Q6 K: B/ W. l4 K# K但當魏、晉之際,司馬氏正結歡強族,自謀篡竊,夏侯玄不免殺身之禍,集權中央之政見,難見實施。+ o2 K  [# t: C
    關于第一點。西晉統一以后,劉毅、衛瓘、李重諸人均有論列。九品中正本系三國*軍政時代之權宜辦法,今天下復歸一統,自當仍將察舉權付之地方長官,不必再要一個中正。: z8 C. l8 q. F( Q0 {; W
    此亦所謂“土斷”。衛瓘云:“臣等以為宜擬古制,以土斷定。自公卿以下,皆以所居為正,無復懸客,遠屬異土。如此則同鄉鄰伍,皆為邑里,郡縣之宰,即以居長。盡除中正九品之制,使舉善進才各由鄉論。如此則下敬其上,人安其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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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時世族門第之勢力已成,九品中正制正為他們安立一個制度上之護符。中正“計資定品,惟以居位為貴。”【亦衛瓘語。】“據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孫,即當途之昆弟。”【段灼語。】“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劉毅語。】高門華閥,有世及之榮;庶姓寒人,無寸進之路。此為當時盡人皆知之事實。在此形勢下,故家大族,雖無世襲之名,而有世襲之實,因此這一個制度終于不能廢棄。【陸機薦賀循、郭納表,謂:“伏思臺郎所以使州州有人,非徒以均分顯路,惠及外州而已。誠以庶士殊風,四方異俗,壅隔之害,遠國益甚。至于荊、揚二州,戶各數十萬,今揚州無郎,而荊州、江南乃無一人為京城職者,誠非圣朝待四方之本心。”觀此知西晉北方士族擅朝政之概。宜乎元帝渡江,有“寄人國土,心常慚愧”之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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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學校與考試制度之頹廢- a9 M1 n! y- _0 a, O" K) n

    ( \8 o0 R; |7 p3 ?兩漢官人,與察舉制相輔并行者,尚有學校與考試。東漢的累世經學,即為造成門閥之一因,但到門閥勢力一旦長成,學校與考試制度即不重要,難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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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末喪亂,天下分崩,學校自無存立之地。魏黃初、【文帝。】太和、青龍【明帝。】中,屢次想振興學校,然而“高門子弟,恥非其倫”。【齊王芳時劉馥語。】博士既無高選,來者只為避役而已。
    $ S/ y# b+ m$ A* d兩漢由博士入官者,多至公卿。魏高柔疏:“博士遷除,限不過長。”【最低級之地方官。】其升遷既有限,宜遴選不得其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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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的尊嚴已倒,王政轉移而為家教,自然高門子弟不愿進國立的太學。
    1 }) Z# W$ Z1 R0 N' j國立太學的傳統教育為六經與禮樂,而當時名門世族的家庭風尚,是莊老與清談。六經禮樂本求致用,【此兩漢之學風。】莊老清談則務于自娛。【中央政府無權駕馭世族,世族亦不愿為中央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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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東晉成帝時,【咸康三年。】還有人【國子祭酒袁環、太常馮懷。】以為江左寖安,請興學校。遂重立太學,征求生徒。然當時士大夫多講莊老,看不起儒家,終于沒有人來理會。' c8 G8 [$ ^/ w) U7 ^. N
    宋文帝立玄、史、文、儒四學,乃以玄為首,國立太學改講莊老玄談。然莊老根本理論便不承認國家有教育人民之必要。宜乎南朝立學,皆旋立旋廢,亦僅為具文而已。* Z! j% R- m, N

    3 K7 Y0 X! t6 o中央既無登用人才之權,如何再能鼓舞人心來受中央的教育?* E0 v6 x' v/ \4 J* N. p

    3 q; l# K- e: j. L! B三、南渡后之僑姓與吳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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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j+ N9 Y( o5 \6 R3 [5 y九品中正制已為門第勢力安置一重政治上外在的護符。晉室東遷,中原衣冠,追隨南渡者,依借勤王之美名,又在政治上自占地步。故當時有僑姓、吳姓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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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江者為“僑姓”,【王、謝、袁、蕭為大。】東南則為“吳姓”,【朱、張、顧、陸為大。】吳姓不如僑姓。) R  {3 `$ K/ H( \# K
    東南本為勝國,自不敢比望中原。南士無仆射,多歷年所。齊孝武帝欲以張緒為右仆射,以問王儉,儉曰:“緒少有清望,誠美選,然南士由來少居此職。”乃止。褚彥回曰:“江右【指東晉。】用陸玩、顧和,皆南人也。”儉曰,“晉氏衰政,不可為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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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僑姓中又分早、晚渡江之不同。
    : ]5 B6 n$ {8 c; ?. [杜驥兄坦告宋文帝:“臣本中華高族,亡髙袓因晉氏喪亂,播遷涼土。直以南渡不早,便以荒傖賜隔。”* t! m  j4 x  h$ A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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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政府本屬虛置,只得對之優借。
    ' l1 p* D0 }) k) N- b故“甲族以二十登仕,后門以過立試吏”。【梁書高帝紀。】宋、齊以來,甲族“起家即為秘書郎”。【南史張贊傳。】帝王偶爾破格用人,便足自傲。
    / L3 W" K3 D; Y% }9 l, Y' E, k梁武帝以張率為秘書丞,謂曰:“秘書丞天下清官,東南望冑未有為之者,今以相處,為卿定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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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都是當時政治上的不成文法,為故家世族擁護權益。2 v! x; e2 T9 d" u0 L4 I0 X) q4 a; a

    . y, {1 {& N" w4 k! ]四、當時之婚姻制度與身分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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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家世族為要保守他們的特權,亦復處處留神,一步不放松。最緊要的自屬婚姻制度,這是保守門閥一道最重要的防線。齊代王源嫁女富陽滿氏,沈約至特上彈章。【沈文云:“自宋氏失御,禮教凋衰,衣冠之族,日失其序。”可見當時門第勢力已日就隳弛。又云:“源見告窮盡,因與滿為婚,聘禮五萬。源先喪婦,以所騁余直納妾。”是門第之混淆,大率由于貧富之顛倒也。】侯景請娶于王、謝,梁武帝謂:“王、謝門高非偶,可于朱、張以下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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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d( m% x" A不僅他們對于婚姻制度如此謹嚴,即日常私人交接,亦復故意的裝身分,擺架子,好像他們果然輿別人有一種不可踰越的界線。7 `0 ~5 t! j. S5 W9 V- A& t
    中書舍人王弘為宋太祖所愛遇,謂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若往詣球,可稱旨就席。”及至,球舉扇曰:“若不得爾。”弘還啟聞,帝曰:“我便無如此何。”紀僧真幸于宋孝武帝,曰:“臣小人,出自本州武吏,愿就陛下乞作士大夫。”帝曰:“此事由江斅、謝蕍,我不得措意,可自詣之。”紀承旨詣斅,登榻坐定,斅命左右移吾床讓客。紀喪氣而還,帝曰:“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 m* Q, M/ x" C5 A7 d

    ! g1 R2 c5 |8 g+ W4 `8 }- A% c0 b士大夫在政治上的官爵以外,別有其身分與地位,此事從東漢以來已有之。【除卻道德、學問等問題不論。】惟東漢尚為名士,而至此遂成貴族。【名士及身而止,貴族世襲罔替。】然而士大夫特意裝身分的故事,至宋、齊以下而轉盛,【永明中,王儉與賈淵撰百家譜,譜學亦自此乃盛也。】這便是告訴我們,當時士族門第的界線,實已將次破壞了。還有一事可以見出當時士族門第勢力消長之朕兆者,便是朝廷御史官之輕重。御史本為朝廷振肅紀綱之官,當時士族既目無中央,自不樂于有此職。此在宋、齊時極顯見。' l/ C9 P5 z: V1 w1 K+ _$ T- M

    % `2 \' j) ^) q宋延顏之為御史中丞,在任縱容,無所舉奏。王球甚矜曹地,從弟僧朗除中丞,謂曰:“汝為此官,不復成膏粱矣。”齊甲族多不居憲職,王氏分枝居烏衣者為官微減,王僧虔為中丞,曰:“此是烏衣諸郎坐處,我亦試為耳。”故齊明帝謂“宋世以來無嚴明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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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 r  u0 j2 L- g( [) }但梁、陳以下,御史官遂多稱職,此亦世族漸失地位之一征。
    - m# A1 i' I6 H6 \( l2 Y3 ^江淹彈中書令謝朏等,齊明帝稱為“近世獨步”。張緬居憲司,號勁直,梁武帝至遣工圖其像于臺省。其它如張綰、到洽、孔休源、臧盾、江革、【皆在梁。】孔奐、袁憲、徐陵、宗元饒等,【皆在陳。】皆以任御史舉職稱。' q" r: L% X- H- E1 V$ S# Y9 V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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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J4 q) ]! h$ H, m& m/ X五、北方的門第  ~4 a- w4 y8 K) z, S0 H* Z( O/ V

    8 e5 Y+ X& A5 b4 v/ t/ A士族門第同時亦在北方留存,但北方的士族其境遇與南方不同。  s$ W$ }' L1 s) `
    一、南渡者皆勝流名族,在當時早有較高之地位,其留滯北方不能南避者,門望皆較次。【故思想上南渡者皆能言清玄,而留北者,皆較篤實。(時稱“鄙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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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南渡衣冠,藉擁戴王室之名義,而朘削新土,視南疆如殖民地。北方士族則處胡族壓逼之下,不得不厚結民眾,藉以增強自己之地位,而博得異族統治者之重視。故南士借上以凌下,北族則附下以抗上。情勢既異,其對各方態度亦全不同。8 W! Q  L0 Y" q(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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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南方士族處于順境,心理上無所忌憚,其家族組織之演進,趨于分*裂而為小家庭制。, R* N! c; E7 \( e5 L3 a8 Q0 B
    宋孝建時,【孝武帝。】周朗【魏書劉駿傳以為周殷。】上書獻讜言,謂:“今士大夫父母在而兄弟異計,十家而七。庶人父子殊產,八家而五。其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饑寒不相恤。”隋盧思道聘陳,嘲南人詩曰:“共甑分炊飯,同鐺各煮魚。”【日知錄卷十三有“分居”一條論及此。】6 l! z( t. \2 v) p. p

    . R& s/ O- p( _北方士族處于艱苦境況下,心理上時有戒防,時抱存恤之同情,其家族組織之演進,趨于團結而為大家庭制。
    5 P1 e/ Y# I0 g" ^2 P宋書王仲德傳:“北上重同姓,謂之骨肉,有遠來相投者,莫不竭力營贍。”【南人則有鄰而各自為族者。】河北有薛、馬兩姓,各二千余家。【北史薛允傳。】薛安都,河東汾陰人,世為疆族,族眾有三千余家。【宋書。】楊播、楊椿兄弟,“一家之內,男女百口,緦服同爨。”【其家仕魏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魏書節義傳:“博陵李氏七世共居同財,家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口。”其它六世、五世、四世同居者甚多。又顏氏家訓謂:“北土風俗,率能恭儉節用,以贍衣食。江南奢侈,多不逮焉。”南北奢儉之風,亦因處境積慮而異。【家訓又云:“江左不諱庶孽,喪室之后,多以妾滕終家事。河北鄙于側出,是以必須重娶。”此亦因家庭制度之大小而異也。】$ q# G8 h  G- ^

    0 |2 h$ {" h+ s+ N, j8 t4 {0 f* T故南方士族直是政治權利上之各自分占,而北方士族則幾成民族意識上之團結一致。當時異族視之,亦儼如一敵國,比之劉淵、石勒,不敢輕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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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孝王關東風俗傳謂:“文宣之代,政令嚴猛,羊、畢諸豪頗被徙逐。至若瀛、冀諸劉,清河張、宋,并州王氏,濮陽侯族,諸如此輩,一宗近將萬室,煙火連接,比屋而居。獻武初在冀郡,大族蝟起應之。侯景之反,河南侯氏幾為大患,有同劉元海、石勒之眾也。”【南齊書:“劉懷珍,北州舊姓,門附殷積,啟上門生千人充宿衛,孝武大驚。”以為南方所少有也。又按:北史畢義云傳:“畢家兗州北境,常劫掠行旅為州里患。其家私藏工匠,有十余機織錦,自造金銀器物。”又北齊書循吏宋世良傳:“清河東南曲堤,為成公一姓蟠居。群盜多萃此。諺云:‘寧度東吳、會稽,不歷成公曲堤。’”北方豪姓亦多仗暴力為奸利者。要之其自身具有一鍾力量,與南方貴族仰賴于政治勢力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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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N7 b+ J四、南方士族早有地位。故不頋再經心世務,【高門大族門戶已盛,令、仆、三司可安流平進,故不屑竭智盡心,以邀恩寵。】乃相尚為莊老玄虛。北方士族處異族統治之下,既不能澄清驅攘,只有隱忍合作,勉立功業以圖存全,故相尚為經術政務。【處異族統治下,惟經術可以進退自全,如刑名、縱橫,皆危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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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S: W# d# s0 h6 a. Y) W% T故南方士族不期而與王室立于對抗之地位,其對國事政務之心理,多半為消極的。北方士族乃轉與異族統治者立于協調之地位,其對國事政務之心理,大體上為積極的。" e0 ]$ w/ n. E5 j3 `/ Y3 H

    $ A+ `4 L: R/ V0 x2 m因此南方東晉以至南朝,歷代王室對士族不斷加以輕蔑與裁抑,而南方士族終于消沉。北方自五胡迄元魏、齊、周,歷代王室對士族逐步加以重視與援用,而北方士族終于握到北方政治之中心勢力,而開隋、唐之復盛。【唐代士大夫多沿北朝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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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郡姓與國姓2 G  k' L' k  N+ U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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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門第至元魏時亦有郡姓、國姓之目。“郡姓”為漢族。
    , z6 g% ?) s+ P( k0 K) k山東以王、崔、盧、李、鄭為大。關中以韋、裴、柳、薛、楊、杜首之。" H. }/ T9 c: s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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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姓”即鮮卑。
    5 {/ {. i2 b! ~, l0 L1 @" D6 `/ h亦稱“虜姓”,代北以元、【拓拔。】長孫、【拔拔。】宇文、于、【勿忸于。】陸、【步六孤。】源、【禿發賀,太武賜姓。】竇【紇豆陵。】為首。8 _/ e  h' ~: E5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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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孝文遷都,詔以門第選舉。
    ! e# n7 _0 F! S詔曰:“代人先無姓族,雖功賢之胤,無異寒賤,故宦達者位極公卿,其功、衰之親仍居猥任。其穆、陸、賀、劉、樓、于、嵇、尉八姓,且下司州、吏部,勿充猥官,一同四姓。【范陽盧、清河崔、滎陽鄭、太原王。】自此以外,應班士流者,尋續別敕。其舊為部落大人,而皇始以來,三世官在給事以上,及品登王公者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以來,三世官在尚書以上,及品登王公者,亦為姓。其大人之后,而官不顯者為族。若本非大人而官顯者亦為族。凡此姓族,皆應審覆,勿容冒偽。”; z/ S6 A# e, g/ B5 A$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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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孝文之意,一面因為忻慕漢化,重枧漢士族之門第;一面則實欲援借漢族門第制度來保護鮮卑族的政治地位。當時北方門第有“膏粱”、【三世有三公。】“華腴”、【三世有令、仆。】“甲姓”、【三世有尚書、領、護。】“乙姓”、【三世有九卿、方伯。】“丙姓”、【三世有散騎常事、太中大夫。】“丁姓”【三世有吏部正員郎。】之目,【秀才、州主簿、郡功曹,非四姓不在選。】亦幾乎是一個變相的世襲。【孝明時,清河王懌上表,謂:“孝文制出身以門品,高下有恒。若準資蔭,自公、卿、令、仆之子,甲、乙、丙、丁之族,上則散騎、秘、著,下逮御史、長、兼,皆條例昭然,無有虧沒。”魏帝用意,皎然可見。】& G, R0 s# Y) j&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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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君臣討論,諸臣皆請惟拔才用,不論門品,而孝文不以為是。
    8 p2 }" y; M1 s- h) d! M9 Z北史韓顯宗傳,李沖曰:“未審上古以來,置官列位,為欲為膏粱兒地,為欲益政贊時?”帝曰:“俱欲為人。”沖曰“若欲為人,今日何為專崇門品,不有拔才之詔?”帝曰:“茍有殊人之技,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門,假使無當世之用者,要自德行純篤。”沖曰:“傅嚴、呂望,豈可以門見舉?”帝曰:“如此者希,曠代有一、兩耳。”李彪曰:“陛下若專以地望,不審魯之三卿,孰若四科?”帝曰:“猶如向解。”韓顯宗曰:“陛下不應以貴承貴,以賤襲賤。”帝曰:“若有高明卓爾,才具儁出者,朕亦不拘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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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若惟才是用,則鮮卑自不如漢人;論門品,則鮮卑以王室親貴,尚可保其優勢,所以較之南朝君臣的意態,恰相反對。【北朝學校制度,亦較南朝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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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魏孝文只能在門第的觀念與制度上,設法使鮮卑漢化,【故既改其姓氏,又獎勵與漢族高門通婚姻。】而與中原故家士族同操政柄;并不能排除漢族,讓鮮卑獨鞏其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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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在上者既力主門品,則門第在政治上的地位自然穩固。9 h, v9 h- L& l
    他們已然經歷長時期的驚風駭浪,現在居然能苦撐穩渡,慢慢見岸。中國文化,賴藉這些門第的扶護保養而重得回生。北方士族所遭境遇,視南方士族遠為艱苦;而他們所盡的責任,亦較南方士族遠為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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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平情而論,南方門第對于當時傳統文化之保存與綿延,亦有其貢獻。一個大門第,決非全賴于外在之權勢與財力,而能保泰持盈達于數百年之久;更非清虛與奢汰,所能使閨門雍睦,子弟循謹,維持此門戶于不衰。當時極重家教門風,孝弟婦德,皆從兩漢儒學傳來。詩文藝術,皆有卓越之造詣;經史著述,亦燦然可觀;品高德潔,堪稱中國史上第一、第二流人物者,亦復多有。而大江以南新境之開辟,文物之蔚起,士族南渡之功,尤不可沒。) U5 I6 U0 o+ P9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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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之,門第之在當時,無論南北,不啻如亂流中島嶼散列,黑夜中燈炬閃耀。北方之同化胡族,南方之宏擴斯文,斯皆當時門第之功。固不當僅以變相之封建勢力,虛無之莊老清談,作為褊狹之抨擊。2 D5 y1 O6 c) t; w.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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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51:12
    第十九章變相的封建勢力下之社會形態(上)【在西晉及南朝】0 ~: R9 P& ~' F+ `* D8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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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6 H; \$ j7 Y3 D一、漢末之荒殘5 L; T5 {%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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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黃巾之亂。】獻【董卓之亂。】以來,海內荒殘,人戶所存,十無一、二。分別言之,如:( P9 s3 l1 A6 G) h6 S9 u
    洛陽  董卓西遷,悉軀余民數百萬口至長安。盡燒宗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室屋蕩盡,無復雞犬。后獻帝還洛,百官披荊棘,依墻壁間。百僚饑乏,尚書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饑死墻壁間,或為兵士所殺。【吳志一注引江表傳:“舊京空虛,數百里中無煙火。”庚峻謁蘇林,林曰:“鄢陵舊五、六萬戶,聞今裁有數百。”】
    : `- s8 Y- H: k4 v3 d5 h2 S  j! w長安  董卓初死,三輔民尚數十萬戶。李、郭相斗,放兵劫略,加以饑饉,獻帝脫逃,長安城空四十余日。強者四散,贏者相食,二、三年間,關中無復人跡。* p4 |. F' ~" C. m3 z3 \- D
    徐州  徐方百姓殷盛,流民多歸之。曹操父嵩避難瑯琊,為陶謙別將所殺。初平四年,操攻謙,凡殺男女數十萬人,泗水為之不流,五縣、【彭城、博陽、取慮(下邳)、睢陵、夏邱(沛)。】無行跡。三輔遭李傕亂,流依謙者皆殲。曹操亦自謂:“舊土人民死喪略盡,國中終日行,不見所識,使吾凄愴傷懷。”【建安七年軍譙令。】
    . m3 b* d! u4 M) \( o荊州  劉表在荊州,關西、兗、豫學士歸者千數;表沒,亦遭殘破。
    2 _( _& ~) `4 O+ ~! |8 u* q3 A壽春  袁術在江、淮,取給蒲蠃,民多相食,州里蕭條。9 O8 b9 k$ o& t2 c) @+ h0 N
    其他如山東,【為黃巾所殘。】河北,【為黑山賊所殘。又有劉虞、公孫瓚、袁紹父于相繼屠戮。孟達薦王雄曰:“涿郡領戶三千,孤寡之家,參居其半。”(魏志崔林傳注)】甘隴,【為馬騰、韓遂所殘,蘇則云:“金城郡為韓遂屠剝,戶不滿五百,到官撫鳩,見戶千余。”(魏志蘇則傳注)】靡不凋殘。2 ^2 \+ H. V; a" L  |  s! V

    " m2 r' }6 p, A以赤壁之戰言,三方大較不到三十萬人。" V* F$ S* \* Q. T3 Z1 d
    曹操合中國【即北方人,共十五、六萬。】及劉表眾【七、八萬。】共二十余萬。【號稱水步八十萬。】孫權遣周瑜,謂“五萬眾難卒合,已選三萬人”。諸葛亮自稱有“關羽水軍萬人,劉琦江夏戰士亦萬人”。【以戰國、楚漢之際,及王莽末年,及至黃巾初亂時幾次戰爭相比。】可見當時壯丁之缺乏。) g; l1 b- L7 l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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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群謂:“喪亂后人民比漢文、景時不過一大郡”,殆非虛語。【杜恕亦謂:“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計其戶口,不如往昔一州。”】, `) o4 \- D+ {" L. B/ p5 [
    附:三國季年戶口數
    0 w! z; X3 Q* w9 @5 j蜀――亡時   戶:  280,000; 口:  940,000   內帶甲將士十萬二千,占1/9。! \- d' o) u+ L3 C0 ?1 a
    吳――亡時   戶:  530,000; 口:2,300,000      內兵二十三萬,占全數1/10,吏三萬兩千,后宮五千。
    / m$ @9 f( U2 c6 {0 g/ T! Y: E魏――平蜀時     戶:  663,000; 口:4,432,881      
    & v9 ]8 O* @! v. X  Q& ?8 d三國合計約得     戶:1,473,423;口:7,672,881     
    : e- p% X/ e- n8 G1 E0 ~/ S就全史而言,戶口莫少于是時。【大體當盛漢南陽、汝南兩郡之數。既備載后宮、將士、吏諸項,其數大約可靠。】6 L" A- d' U: Q6 D2 \' L  }
    三國晚季如此,其大亂方熾時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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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農民身分之轉變4 q# @3 G" v  s

    : z& C6 `4 V, I農民在大動*亂中,地方政權隨著中央政權而解體,他們無所托命,不得不依存于當地或附近的強宗豪族。強宗豪族把他們武裝起來,成為一種自衛的集團,他們便成為強宗豪族的“部曲”。
    0 `& f) {  f* ~7 o# d如李典居乘氏,有宗族部曲三千余家,萬三千余口。袁、曹相拒官渡,李典輸谷帛供曹軍,后遂全部徙居鄴。李典之眾自有武裝,故稱“部曲”。亦有避地較僻,不需武裝,而以政令約束相安者,如田疇率宗族避難無終山,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余家。袁氏亡,疇將其家族宗人三百余家居鄴。亦有相聚而為寇盜者,如李通拜汝南太守時,賊張赤等五千余家聚桃山,通攻破之。【此等例不勝舉。】1 M1 N  ~; P  V& M

    " K+ B: K$ \* l: @. j2 ?如是則農民由國家的公民,【編戶籍,納租稅。】一變而為豪族的私屬。【納質任,稱部曲。“質任”即抵押,凡為部曲,必納其親屬子女為抵押品,以表誠信。】實在是農民身分之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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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勢逐漸澄清,各地的強宗豪族,逐漸消并其勢力于幾個大勢力之下,再建政府,這便是三國。當時最嚴重的問題,是只有兵隊而無農民。【吳、蜀臨亡時,兵籍均占全人口十分乃至九分之一。婦女去其半,老弱去其半,大體仍是有夫皆兵也。曹操得冀州,按籍自喜得兵三十萬,亦指全冀丁壯言。】9 ^( g, B, l" x' H
    兵隊無終歲之計,饑則寇掠,飽則棄余。農民非加入軍隊,無以自全。其后則兵隊非仍轉為農民,亦不能存活。袁紹在河比,軍人仰食椹棗。袁術在江、淮,取給蒲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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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對此問題的解決辦法,便是屯田制度。尤著者如曹操之屯田許下。
    # r* S; ~6 h- F5 f3 U5 F獻帝建安元年,曹操用棗祗、韓浩議建屯田,募民屯田許下。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積谷。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遂能兼并群雄。. K: J5 J/ e' Y. k2 B9 y& p8 @

    ! V: S1 F1 Z- o/ x% l8 H( F" V* d! J( m鄧艾之屯田淮南、北。3 n- v* p4 O5 r3 Y; r3 W/ t
    齊王芳正始四年,建議屯田淮南、北:“淮北二萬人,淮南三萬人,十二分休,常有四萬人,且田且守。”【即五萬兵隊中常有四萬兵輪番田種,以十分之二即一萬兵專任防御也。】自壽春到京師,農官兵田,阡陌相屬。【其他如劉馥之在揚州,賈逵之在豫州,均興屯田水利。吳、蜀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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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隊代替農民做了國家的基本公民,管督屯田的典農中郎將,暫時便等于地方行政長官。
    : t1 F; g9 A+ j8 O" ~. v魏末咸熙元年,始正式罷屯田官,以典農為太守,都尉為令長。至晉初泰始二年,又詔罷農官為郡縣。但以后復有農官。當時要把軍政的變態,轉移到民政的常態,頗非易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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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8 S. A7 D+ a, ?$ K; Q4 q* ~這是一個“復兵于農”的偉大運動。在中央首都【許。】的附近,乃至的腹地,【淮南、北。】都施行起屯田來。從整個政治問題而論,不得不說是一個絕路逢生的好辦法。但專從農民身分而論,卻又是一個大低落。) D# ~, C7 k1 K' `6 j#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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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漢以來的農民,以公民資格自耕其地,而向政府納租。【田地為農民所有,故農民得自由買賣。其出賣田地而變為私家佃戶者,此暫不論。】現在是政府將無主荒田指派兵隊耕種,無形中,農田的所有權,又從農民手里轉移到政府去。這一個轉變最顯著的影響,便是農民的租稅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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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7 Y' b' i) j, m  t0 N漢代租額,通常是十五稅一,乃至三十稅一。魏、晉的租額是“持官牛者官得六分,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官田者,與官中分”。【此據傅玄奏疏,及封裕諫慕容皝語。】這便是王莽所謂“豪民劫假,收什五之稅”。現在是政府自做豪民。【鄧艾疏:“四萬人且田且守,除眾費,歲完五百萬斛”,是屯田全入于官,而一人責百二十斛矣。其中歲課六十斛,就鄧之初計則正是什五之稅。咸寧三年杜預上疏:“乞分種牛付兗、豫二州將吏士庶,谷登之后,頭責三百斛”,其額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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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 e5 |: j/ `# c7 W' K# d6 Z經過長期的大騷亂,農民本已失去耕地,現在他們是以國家兵隊的身分把屯田來代替吃餉。直到西晉統一,軍事狀態告終,這個情形實現到制度上來,便成西晉初年之“戶調”。同時商業亦徹底破壞。
    3 k7 D8 W8 C0 ^* G8 `魏文帝黃初二年罷五銖錢,【此是漢武以來社會通行的標準幣。】命百姓以谷、帛為市。【曹操時戶賦已只納絹綿,不納錢幣。】可證明當時商業之不振。/ q7 w8 e! F7 H8 W

    " v* k3 d7 m5 n3 I/ x* [2 A商業不振之主因,在于長期兵爭之過分破壞。8 R9 ~+ n' v; T
    楚、漢之際,商人乘機漁利,可證其時社會經濟動搖不如三國、五胡諸紛亂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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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j  q) G. z0 {# ~- V  ^6 Y9 b; n而因商人階級之消失,更顯明的形成農民與貴族世家之對立。【此后南方商業較盛,北朝殆至魏孝文遷洛陽后始有起色。史稱梁初“揚、荊、郢、江、湘、梁、益七州用錢;交、廣用金銀;余州雜以谷帛交易”。魏初民間皆不用線,髙袓太和十九年,始鑄太和五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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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V6 e/ N. a/ u三、西晉之戶調制與官品占田制. n: k6 ~3 ?( w- k

    . ^! X/ Q6 l" t8 _. [6 e( }晉武帝平吳后,置“戶調式”:“丁男之戶,歲輸絹三疋,綿三斤;【按:此亦如魏制,輸絹綿,不納錢幣。】女及次丁男為戶者半輸。男子一人占地七十畝,女子三十畝。其外丁男課田五十畝,丁女二十畝;次丁男半之,女則不課。”【男女年十六以上至六十為“正丁”;十五以下至十三、六十一以上至六十五為“次丁”;十二以下、六十六以上為“老小”,不事。】$ J) a4 e. S8 j( o

    $ t8 T6 ], I! p! @) b2 Q0 D; a這是戶調式的條文。* t- q3 ?  y* y4 n7 ^
    “調”本是調發之義,故戶調仍沿三國以來兵士屯田之舊規。
    % v$ F+ x3 {+ N; k) O“戶調”二字始見于魏志趙儼傳。對懷附者收其綿絹,此為袁紹在河北所行之制度。此與“部曲”之納“質任”,乃同樣為中央政府解體下一種亂世之臨時辦法也。曹操得河北,令田租畝四升,戶出絹二匹、綿二斤,他不得擅興發;則“戶調”與“田租”尚分兩項。晉制于戶調下兼田租,則時漸平康,由兵屯變為農民,故戶必帶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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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占田七十畝,女子三十畝,合一百畝,即古者一夫百畝之制。云“其外丁男課田五十畝,丁女二十畝”者,并非占地百畝之外別給七十畝,乃是在其占地百畝之內以七十畝為課田。【“課”是課其租收。云“其外”,乃承上文輸絹、輸綿而來,謂輸絹、輸綿之外,再課田租。】換辭言之,即是課其十分之七的田租。
    * }5 j" k" a% E# H6 q泰始四年,傅玄上疏:“舊兵持官牛者,官得六分,士得四分;自持私牛者,與官中分,施行來久,眾心安之。今一朝減持官牛者,官得八分,士得二分;持私牛及無牛者,官得七分,士得三分,人失其所,必不歡樂。宜佃兵持官牛者與四分,持私牛者與官中分。”可見晉室當時本有十七收租之制,傅玄雖有建議,晉室未能聽受。戶調制仍依私牛及無牛例收租,故百畝課七十畝也。- r5 {+ L, F( I' Y% Q( j

    ( T# `8 f5 ^  D; r2 }3 t- \與戶調制相附并行者,尚有“官品占田”制。令官品第一者占五十頃,第二品四十五頃,【依次減五頃,至九品十頃而止。】又各以品高卑蔭其親屬,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世。【宗室、國賓、先賢之后,及士人子孫,亦如此。】又得蔭人以為衣食客與佃客。【品第六以上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笫八品二人,第九品一人。其應有佃客者,官品第一、第二者佃客無過五十戶,三品十戶,四品七戶,五品五戶,六品三戶,七品二戶,八品、九品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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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4 @% {% Z5 e, i( g) `( @7 y按:“蔭”者皆私屬,無公家課役。即是國家允許將此一部分民眾田地劃歸私有;同時國家對百官亦不更班祿,其制甚似古代之封建。史稱:“自晉至梁、陳,都畿民皆為王公貴人佃客、典計、衣食客之類,皆無課役,佃谷與大家量分。”既役其力,又食其租。可見此等皆不屬政府。是雖有官品占田制明令相限,未必切實有效。直至南渡后情況猶然也。! x  Q# [! Q) W3 Z3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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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制度的用意,并不是授與強宗豪族以私占的特權,乃是要把當時強宗豪族先已私占的戶口及田畝括歸公有,而許他們一個最高限度的私占額。4 P6 o: q- g1 B; `* _1 x

    . R- Y6 P: [, p) w( |. t在當時的政治狀況下,此事難能辦到。惟自農民言之,則大體上一樣是二八收租、三七收租,在公在私,無所別擇。
    5 G) ~8 o" i  G9 K  ^) q( S晉武帝泰始元年詔復百姓繇役,罷部曲將、長吏以下質任。【“質任”乃部曲對其私主所呈之抵押信物,大抵以子女為之。】咸寧三年大赦,除部曲督以下質任。此均在頒行戶調制以前,用意均不外要將強宗豪族的私民眾奪歸公家。然晉武以開國之君,對民眾絕無絲亳善意與德政,戶調稅收,依然與屯田兵一律,只想憑王室威嚴,向其下強奪豪取,豈能有成?晉室不永,只此等處可見。5 _5 C+ E& N) u

    $ \. U) b( ^0 U4 m四、南渡之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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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晉南渡,一輩士族,又大批的結集著宗親、部曲流徙南來。6 q" N5 D; e0 }' P4 v5 |( S3 D6 d
    祖逖傳:“逖,范陽人,率親黨數百家避地淮、泗,推逖為行主。達泗口,元帝逆用為徐州刺史,又以為豫州。逖將本流徙部曲百余家渡江。”【又如林、黃、陳、鄭四姓之入閩,見陳振書錄解題。明何喬遠閩書,謂林、黃、陳、鄭、詹、丘、何、胡八族。】0 i+ p0 [) C% S(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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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南方未經墾辟的園地上,著手做他們殖民侵略的工作。“擅割林池,專利山海。”【任昉語。】“富強者兼嶺而占,貧弱者薪蘇無托。”【宋書羊玄保傳。】“貴勢之流,亭池第宅,競趨高華。至于山澤之人,不敢采飲其水草。”【南齊書顧歡傳。】活是一幅古代封建貴族的摹本畫: g1 W+ S) ]  {" A  p' j; }
    尤著者如宋書孔季恭傳:“其弟靈符于永興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陸地二百六十五頃,含帶二山,又有果園九處。為有司所糾,詔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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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c% Y* `& p  f* g8 U, S雖王室頗思裁抑,然力量不夠,頹勢難挽。
    + O1 h* A# g+ o晉壬辰【成帝時。】詔書:“占山護澤,以強盜律論”,然并不能禁。占山封水,漸染復滋。【羊玄保傳。】百姓薪采漁釣,皆責稅直,宋武帝又禁斷之,【見南史本紀。】然仍不絕。【梁高帝、齊廢帝郁林王、梁武帝,又屢詔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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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W- [5 Y% M6 t- F相應于此種情勢下之賦稅制度,則自度田收稅轉成口稅。
      n" _, F2 o% E/ \1 C成帝咸和五年,始度百姓田,取十分之,率畝稅米三升。至孝武太元二年,除度田收稅制,王公以下,口稅三斛,惟蠲在身之役。八年,又增稅米口五石。此蓋豪右田多,特為優饒。稅田則富多貧少,稅口則富少貧多也。【馬端臨云:“晉制,丁男一人,授田七十畝,以畝收三升計,當口稅一斛一斗;今除度田收租之令,而口稅二斛增至五石,則賦頗重矣。豈所謂‘王公以下’云者,又非泛泛受田之百姓歟?待考。”今按:晉初戶調,一家丁男丁婦田租六十斛,馬氏亦以畝收三升說之,誤也。口稅五石,并有無田者,此制自不為輕。然較之兩晉戶調,亦未見特重。馬氏疑口稅只及王公貴人,則更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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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f( P) M6 U6 {  S! F, _4 G如此則貴族盛占田地,而無賦稅之負擔。【梁武帝天監四年,大舉伐魏,令“王公以下各上國租及田谷以助軍資”,此租谷歸私家之證。惟按陳宣帝太建三年、六年詔,似其時又行田租。】宋孝武為特設“官品占山”之制。
    % H! Y+ N) s8 G8 r/ T, X. \官品第一、第二聽占山三頃;第三、第四品,二頃五十畝;第五、第六品,二頃;第七、笫八品,一頃五十畝;第九品及百姓,一頃。9 `, f. F0 k. G  D" W$ {- h6 |

    9 x% ]( A  d- G% z1 N9 H其用意與西晉官品占田令一樣,但效果依然很少。【見上引齊顧歡、任昉語。】占山封水的士族們,不僅自己借著僑寓名義,不肯受當地地方政府的政令;其附隨而來的民眾,亦依仗他們逃避課役。所以自咸康以下,晉室屢唱“土斷”之論。6 t* e3 s  I. h+ M: G/ d; ~- o
    晉書成帝紀:“咸康七年,實編戶,王公以下皆正土斷白籍。”又哀帝隆和元年三月庚戌,天下所在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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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7 O9 ~) D. e# o5 p1 `- C“土斷”是要僑寓的人,亦編入所在地的籍貫,一樣受所在地方政府的政令。然咸康土斷黃、白分籍,【僑戶土斷者白籍,土著實戶黃籍。玉海引晉令:“郡國諸戶口黃籍。”石虎詔:“先帝創臨天下,黃紙再定。”是也。】依然有土斷之名,而無土斷之實。
    - O' I4 b5 \3 ~& B4 X  u孝武時范寧為豫章太守,上疏極論其非。謂:“古者分土割境,以益百姓之心。圣王制作,籍無黃、白之別。昔中原喪亂,流寓江左,庶有旋反之期,故許其挾注本郡。今宜正其封疆,以土斷人戶,明考課之科,修閭伍之法。難者必曰:‘人各有桑梓,俗自有南北,一朝屬戶,長為人隸,君子則有土風之慨,小人則懷下役之慮。’斯誠并兼者之所執,而非通理者之篤論也。”按:范疏不主分黃、白籍,謂“一朝屬戶,長為人隸”,即指服從地方政府一切政令言。謂“小人懷下役之慮”,即要其一致應課役也。據范疏可知僑寓小人,亦不應役,蓋皆為白籍陰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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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桓溫、劉裕又屢主其事。
    2 f7 Y4 ~9 f4 c5 W) ~$ H1 ]& x% X安帝羲熙九年劉裕上表:“大司馬桓溫庚戌土斷,于時財阜國豐,實由于此。自茲迄今,漸用頹弛。離居流寓,閭伍不修。請依庚戌土斷之科。”于是依界土斷,諸流寓郡、縣,多被并省。5 u! M5 A2 b5 Y3 p/ i. H

    6 w9 I" y% f4 A4 E. j然一弊方彌,他弊又起。宋、齊以后,僑寓的特待,似算取消,而因士庶不公平的影響,又引起更紛擾的冒偽問題。只要偽注籍貫,竄入士流,便可規避課役。這一種情形,越來越甚。; l. W/ y3 b& }5 _)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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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高帝建元二年詔:“黃籍民之大紀,國之治端。【黃籍即擔當國課之民籍也。】自頃氓俗巧偽,至乃竊注爵位,盜易年月,此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同時虞玩之上黃籍革弊表,亦謂:“孝建以來,入勛者眾,其中操干戈衛社稷者,三分無一。又有改注籍狀,詐入仕流。昔為人役,今反役人。”梁武帝時沈約上疏,亦有“落除卑注,更書新籍,以新換故,不過一萬許錢。宋、齊二代,士庶不分,雜役減闕,職由于此”之說。【按:虞表又云:“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條取人,孝建元年書籍,眾巧之所始也。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為正。”沈約則謂“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條征發,奸偽互起”,又曰“自元嘉以來,籍多假偽”。蓋宋制一面抑豪強,一面則伸寒微,武帝永初元年已有“先有資狀,黃籍猶存者,聽復本注”之詔,晉代士庶藉貫之改動,必自此始。此可為南朝與東晉截分界線之一事也。惟茍不能確立一種制度,而僅以寬假為討好,宜乎不久流弊即滋矣。】; j3 c, b, P/ H9 Z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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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擔當國家課役的,依然盡是些赤貧下戶。1 K& t2 Y0 o" }& K5 }
    南齊書陸慧曉傳:“山陰一縣,課戶二萬,貲不滿三千者殆將居半。凡有貲者,多是士人,復除,其貧極者悉皆露戶役民。三五屬官,蓋惟分定,百端輸調,又則常然。”' t! W$ O5 }/ n# B2 L

    ! R& Q1 F# K4 O: U; t' L, ]大規模的偽竄冒改,使黃籍理無可理,究無可究。卻告訴我們:那時一般的民眾,已不讓文酒清談的貴族們獨自安享其特益了。
    / g* N' z( Q9 M7 X沈約諸人不能根本設法消冺士、庶界線,【北朝政制即向此路走。】乃欲究據晉籍,用來重新厘定,這真可算是代表了南朝士大夫的眼光與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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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w/ F* s4 v2 V( ]# ~! \& a五、兵士的身分及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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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人從三國以來,即已與農民截然分途。
    - ~0 Z8 _8 _! w# y1 H! z& f$ v此事魏、蜀、吳皆然。
    / h$ g  _8 I% A9 M劉頌奏‘“昔魏武帝分離天下,使人役、居戶,各在一方。既事勢所需,且意有曲為,權假一時以赴所務,非正典也。然逡巡至今,積年末改。”魏嘉平六年詔,有劉整、鄭像賜爵關中侯,各除士名。又鐘毓傳:“為廷尉,創制士為侯,其妻不復配嫁。”又盧毓傳:“重士亡法,罪及妻子。”高柔傳亦有士逃法。曹植奏:“臣初受封,得兵百五十人。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尚有小兒,七、八歲以上,十六、七以還,三十余人。”是魏制士、民異籍,并各家世相襲也。吳、蜀亡后納籍,皆士、民異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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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強者為兵,羸者補戶”。【此語見陸遜傳,可據以推魏、蜀,大抵不甚相遠。】* _% f4 Q- A& a5 f7 m8 P
    尤強者隸中央,其次則配私家,更羸瘁者則留南畝。5 G; L0 N3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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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陽國志:“諸葛亮移南中勁卒青羌萬余家于蜀,為五部,置五部都尉。分其嬴弱,配大姓為部曲。”吳志陳武傳:“武庶子表,受賜復人得二百家,在會稽新安縣。簡視皆堪好兵,上疏陳讓,乞以還官。謂:‘枉此勁銳,以為憧仆,非表志。’吳主權嘉之,下郡縣,料正戶羸民補其處。”7 |2 {- U; k$ Q' I

      R, C6 g/ s2 J  {3 f  |/ Q其先入士籍者得優廩,又可免役,其時則兵勝于民。漸次軍旅之事,不為時重,則士伍惟以供役,又廩給日薄,其時則農勝于兵。
    * A/ y4 R% j& |. z$ {陸凱傳:“先帝【孫權。】戰士,不給他役,使春惟知農,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責以死效。今【亮、皓以后。】之戰士,供給眾役,廩賜不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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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R2 G% s: \0 q' n晉武帝平吳,詔悉去州,郡兵,此乃復兵歸農之意,惜不久天下即亂。- Z# o+ u( _" d: |$ y6 ]
    咸寧五年伐吳,詔:“調諸士家,二丁、三丁取一,四丁取二。”是其時依舊士、民異籍。去州、郡兵,即是去士籍也。晉政之病,在田租照屯田額征收,不復兩漢什伍稅一之制,又無兩漢都尉肄民戰陣之制,使農不知兵,則武備一切廢弛。0 X; A/ B. d,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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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晉民歸豪強,政府對兵役需要,殊感缺乏。
    1 f9 ~6 C% W& F8 X& t/ P" I/ A' P吳志:陳武庶子表,受賜復人得二百家,乞還官,孫權嘉之。他如朱桓部曲萬口,潘璋妻賜復客五十家。鄧艾傳云:“吳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違命。”此等部曲、僮客,皆是私戶,為國家課役所不及。# ~" v% o1 N6 }; [$ Z$ V&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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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有所謂“發奴為兵”。
    / Y8 }# h! f( E8 T/ {. z+ l3 j發奴為兵之議,起于刁協、戴淵。習、戴皆南人,晉元帝依仗以謀抑王氏者也。自后每有征討,往往發奴。庾翼發所統六州奴北伐,庾翼亦晉室外戚,頗欲為強干弱枝之謀者。可見發奴為兵,正是中央與豪族爭奪民眾之一事。宋武時詔:“先因軍事所發奴僮,各還本主,若死亡及勛勞破免,亦依限還直。”此正以僮奴為豪族私產,故見發而還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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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所謂“料隱為兵”。( y9 Y3 X8 S% J3 I4 @
    庾冰傳:“隱實戶口,料出無名萬余人,以充軍實。”毛琚傳:“討得海陵縣界亡戶近萬,皆以補兵。”此等隱匿之戶,其背后亦多有豪強陰庇。+ j- F7 H* m4 r1 \8 ^  i7 J

    # w  }% V+ e" {6 F復有“罪謫為兵”' m$ _0 v; _; t5 B9 c5 S- S0 |& E
    范寧疏:“兵役既竭,枉服良人,牽引無端,以相充補。”義云:“舊制謫兵不相襲代,頃者小事便以補役,一愆之違,辱及累世,親戚旁支,罹其禍毒,戶口減耗,亦由于此。”【又宋制劫同籍期親補兵,見何承天傳。又以罪謫兵,亦見王弘傳、何承天傳。】: B( n6 b2 Q& a1 v3 A' o" ?

      x0 ~2 v+ e% v并及其家口。【罪人家口補兵,見劉秀之傳。】
    ( V' o0 C. d/ C- O6 m又強逼世襲兵役。【見前引范寧疏。】
    $ A! ?  z( {9 k; P! j宋武帝詔:“兵制峻重,務在得宜。役身死叛,輙考傍親,流遷彌廣,未見其極。自今犯罪充兵,合舉戶從役者,便付營押領。其有戶統及謫止一身者,不得復侵濫服親,以相連染。”【按:兵役世襲亦見于三國時,魏志引魏略,“陳思王以近前諸國士息已見發,其遺孤稚弱者無幾,而復被取”云云是也。】* z+ K& O0 @9 C/ Q" r) _8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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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有所謂“兵家”【梁王琳本兵家。】與“營戶”、【沈慶之前后所護諸山蠻并移京邑以為營戶。】“軍戶”【董回以有功免軍戶。】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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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衣冠士族,既不受國家課役,自然談不到從軍。
    7 s0 D  W" X& ^1 x. l此乃魏晉以下貴族與春秋先秦絕異之點。他們在政治上占有特權,而他們并無武裝兵力以自保衛,不僅自己不能武裝,即其所屬部曲家兵等,亦已解散武裝,與三國時士大夫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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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一部分則受衣冠族士族陰庇而為其佃客、衣食客等,他們亦對國家逃避課役及從軍之義務。' M5 t  z" u9 p8 l. G
    而且因有衣冠士族的特權階級壓在上面,從軍作戰的武裝兵卒,亦沒有他們的出身。【要為軍人謀出身,勢必與貴族特權勢力相沖突,如戰國吳起在楚、商鞅在秦之事。】$ d& ^$ x7 r$ R; p' F. l

    + [8 f: ?0 a; Q5 ]  m7 {4 _; ^& a因此兵卒在當時的社會上變成一種特殊卑下的身分,固與貴族封建時代兵隊即是貴族者【此北朝部族兵略近之。】有異,亦與西漢定制,凡國家公民皆需服兵役者【此北齊兵制亦然;北周府兵則略為變通。】不同。軍人的地位,只與奴隸、罪犯相等,從軍只是當苦役。國家的軍隊,實質上亦如私門的部曲與僮客,他們沒有公民的地位,【此正如西晉戶調,只從部曲屯田兵變成州縣民戶,而實際上的待遇,還是屯田兵,不是農民。】政府亦常常將他們賜給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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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w2 ]3 h* `1 F; ~當時大臣有賜千兵百騎者,如衛瓘、【此據北堂書鈔、御覽引晉起居注。】汝南王亮、荀組、陸曄等,至于賜親兵數百人乃至班劍數十人,亦不勝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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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家亦公然占公家兵戶為己有。+ s" l0 N$ \2 t6 s! q
    范寧奏:“方鎮去官,皆割方鎮精兵器仗為送故。送兵多者至千余家,少者數十戶。既力入私門,復資官廩布。”【宋書劉敬宣傳:“宣城多山縣,郡舊立屯以供府郡費用,前人多調發工巧,造作器物”,此即官兵亦供私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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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F( w( e0 h軍人的地位如此,如何可以為國宣勞,擔負光復中原的重任?& p0 k; c- q, G; }
    只有荊、襄上流,因糧食較充,鎮兵稍稍可用。
    6 t/ g$ @1 H5 Q% ?) j+ H7 T元帝時“使軍各自佃,即以名廩”。至武帝咸寧初,詔“以奚官奴代甲兵種稻”當時國家并未為軍隊特定餉糈,江南農事尚未發達,故襄、漢上流遂得獨有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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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Z% n- [5 x  ?, K$ o; B, u3 _而每為權臣內亂之利柄。6 h& D- m) g4 b+ m

    2 j0 F9 u5 ~9 o% b5 J2 B直待謝玄鎮廣陵,創為招募,號“北府兵”,兵人地位始見提高,遂建淝水奇績。東晉王位拱手而讓于此系軍人之手。' Y- o4 O- n6 |, \" T- i
    王、謝雖同稱東晉盛族,但兩家情形稍有不同。王以擁立為業,謝以攘卻為功。一則惟守門第,一則尚建勛績。江北、河南之眾,紀瞻嘗用以拒石勒,祖逖用以向汝洛,而王導弗能任,以專倚王敦于上流,不欲權勢之分也。王敦、桓溫以外重內輕之資,常挾荊湘以起內亂。謝安任桓沖于荊江而別使謝玄監江北軍事,北府兵強,權重始歸朝廷。中原南徙之眾,本多磊落英多之士,謝玄擇將簡兵,六年而有淝水之捷,實非幸事。【苻堅軍隊,則亦系簽兵雜湊,宜乎雖多而不能與晉為敵。】( g6 X' ]! \2 u; e& R9 C8 w9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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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乎劉宋以后,社會依然在士、庶階級的對立面,軍人依然找不到他們應有的地位。【真要到侯景之亂,梁室覆亡,南人皆以兵戎紛起。然既失士族之領導,南方新政權亦不久即滅。】0 v; j# ^)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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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52:01
    第二十章變相的封建勢力下之社會形態(下)【在五胡及北朝】2 ^, G( l; U% E% 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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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 V0 u- F0 C/ j+ y* O0 X# }北方初起的情形,和南方差不多,又加上一個種族的復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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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  I+ u5 }5 X6 C一、五胡時代的情況1 `/ R) o$ g5 m, `+ z" P

    * g$ d# H7 E/ N: ^. A( n五胡時代,田租的收納,依然是八二乃至ls。
    6 J9 s9 r" S' k8 v* }( l3 ]: S慕容皝以牧牛給貧家田于苑中,公收其八,二分入私。有牛無地者,亦田苑中,公收其七,三分入私。記室參軍封裕諫,以為宜罷諸苑以業流人,持官牛者,官六私四;私牛官田,與官中分。皝依之。此雖一例,然當時北方田租,大體正可以此類推。魏孝文太和十二年,李彪請立農官,取州郡戶十分一為屯民,一夫之田,歲責六十斛。魏書釋老志:“曇曜奏:平齊戶及諸民,能歲輸谷六十斛入僧曹者為‘僧祇戶’,粟為‘僧祇粟’。”北史魏收傳:“收在并作一篇詩,云:‘打從叔季景出六百斛米,亦不辨此。’”此皆北人以六十斛、六百斛為一單位之證。宋元嘉中,徐豁亦言:“武吏年滿十六,便課米六十斛”,“武吏”亦指屯田言。以畝收一石計,六十斛正是ls收租也。; u( X$ o; v, p- q. r/ E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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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軍隊,主要是胡人的部族兵,漢人更處不重要的地位,只遇需要時用抽丁的辦法。3 Y7 |0 ^3 e0 j# E/ X$ h7 v
    石虎討慕容皝,令五丁取三,四丁取一。征士五人出車一乘,牛二頭,米十五斛,絹十匹。調不辦者腰斬。慕容儁欲經營秦、晉,令州、郡校閱見丁,精覆隱漏,率戶留一丁,余悉發,欲使滿一百五十萬。【劉貴上書極諫,乃改為三五占兵。】苻堅平代,亦三五取丁。【優復三年,無稅租。】王猛用秦,始主十丁一兵,使有羨夫,最號寬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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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元魏時,政治漸上軌道,在南朝無可奈何的情形,在北朝卻一一有了辦法。. T# e6 v: b* Z9 ]% ]  p.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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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北魏均田制: j/ i' B% g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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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北魏的“均田”制度。其議起于李安世。【太祖天興元年、太宗永興五年,皆有“計口授田”之詔。高祖太和元年,詔:“敕在所督課農田,一夫制治田四十畝,中男二十畝,無令人有余力,地有遺利。”此皆北魏均田先聲。】
    # @9 [' D' d2 C/ Q& l史稱:“時民困饑流散,豪右多有占奪,安世上疏云:‘井稅之興,其來日久。蓋欲使雄擅之家,不獨膏腴之美;單陋之夫,亦有頃畝之分。所以恤彼貧微,抑茲貪欲,同富約之不均,一齊民于編戶。竊見州郡之民,或因年儉流移,棄賣田宅,漂居異鄉,事涉數世。三長既立,始返舊墟,廬井荒毀,桑榆改植。事已歷遠,易生假冒。強宗豪族,肆其侵凌。遠認魏晉之家,近引親舊之驗。群證雖多,莫可取據。今雖桑井難復,宜更均量,審其徑術,令細民獲資生之利,豪右靡余地之盈。所爭之田,宜限年斷,事久難明,悉屬今主。然后虛妄之民,絕望于覬覦;守分之士,永免于凌奪矣。’帝深納之。”(《魏書》卷五三《李安世傳》載)之議起于此。今按,李疏云“三長既立,始返舊墟”,則應在十年立三長后,而均田詔尚在九年。據魏書,立三長同時定“調”法,“調”法正須與均田相附而行,則九年有均田韶,信矣。蓋均田非一年可成,李安世亦恐不止一疏,【通典、通考、玉海皆以李安世上疏在太和元年,亦因有詔均田也。然恐非此疏。】上引則似確在立三長后也。【劉道元曰:“劉、石、苻、姚喪亂之后,土田無主,悉為公田。除兼并大族外,貧民往往無田可耕,故孝文分官田以給之。”令按:李疏正為豪右冒認此項田畝而發,則明在推行均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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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田詔在孝文太和九年十月。【詔首即云:“朕承乾在位,十有五年。”是時孝文尚未親政。可知北朝政冶走上漢化之路,并不自孝文始。】. Z% W) w2 j5 ^8 }
    大意謂:富強者并兼山澤,貧弱者望絕一廛,致令地有遺利,民無余財。今遣使者循行州郡,與牧守均給天下之田,還受以生死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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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u9 ]) V2 O- ^+ g% M要行均田,必先審正戶籍。十年二月,遂立黨、里、鄰三長,定民戶籍。此議本于李沖。9 j1 N3 g0 a4 J3 }, P9 Y' D/ I& ~6 J
    未立三長前,民多隱冒,五十、三十家方為一戶,謂之“蔭附”。蔭附者皆無官役,豪強征斂,倍于公賦。韓卓疏謂:“巨姓迭相蔭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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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 {* f: a3 \; c, O五家一鄰長,復一夫。五鄰一里長,復二夫。五里一*黨長,復三夫。% F  F7 x8 ~+ v6 I/ ]0 y: w
    時群臣多不贊同。太后曰:“立三長則包蔭之戶可出,僥幸之人可止,何為不可?”2 U+ h9 X; ?( D+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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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年京都大饑,韓麒鱗表陳時務,又乞“制天下男女,計口受田”。【可證均田制推行尚有在后。】均田制的大概如次:" S2 I% [$ f1 o/ B! ?; Q
    諸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畝,婦人二十畝,奴婢依良。丁牛一頭,【犢及老牛不得援例。】受田三十畝,限止四牛。【一本作四年。】
    & x9 e7 R6 C. f  |) f7 k所授之田率倍之,三易之田再倍之,以供耕休及還受之盈縮。民年及課則受田,老免及身沒則還田。奴婢、牛隨有無以還受。7 }' Q- k- a+ w; Z; T4 e9 s, P& m
    諸“桑田”不在還受之限,但通入“倍田”分。【謂桑天有盈,即充分在倍田內。】諸受田者,男夫一人給田二十畝。課蒔余,種桑五十樹,棗五株,榆三根。奴各依良。【亦得給桑田。】
    / n! d1 B# W6 ?3 q諸應還之田,不得種桑、榆、棗果。
    2 ]! o' g6 P; r# k! m諸“桑田”皆為世業,身終不還。有盈者,無受無還;不足者,受種如法。盈者得賣其盈,不足者得買所不足。不得賣其分,亦不得買過所足。2 E* w% L) L1 |5 r' s

    & L- L; A. M& f- K4 q9 B此制用意并不在求田畝之絕對均給,只求富者稍有一限度,貧者亦有一最低之水準。  ?* r' X" h' n: I9 y
    丁牛有限,而奴婢無限;又授田率一倍、再倍。若以一夫一婦十奴四牛計,其田已在千畝外。【若丁牛限四年,則并牛亦無限矣。】又北齊河清三年詔:“奴婢受田,親王限三百人,嗣王二百人。第二品嗣王以下及庶姓王一百五十人。正三品以上及皇宗一百人,七品以上八十人,八品以下至庶人六十人。”據北齊以推元魏,可見奴婢受田之多。【北齊尚有限,元魏并限無之。】又魏書源賀傳有云:“主將參僚,專擅腴美,瘠土荒疇紿百姓。”北史常爽傳謂:“三長皆豪門多丁為之。”然此等皆不足為此制深病,治史者當就大體著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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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q* ~& l) [尤要者則在繩其蔭冒,使租收盡歸公上。
      M: f$ I/ w  E- y2 U; s8 {3 i還受之田,舊說以不栽樹故曰“露”。恐露是“蔭冒”之反義,以其屬諸公上,故曰“露”。以其為露田,故須還受。以其須選受,故不得樹桑榆;并不以其不準樹桑榆,始稱“露田”。【時有“露戶役民”,正對復蔭之家而言。】均田制之最高意義,還是要將豪強蔭冒一切出豁,還是與西晉“戶調”用意略似,依然是中央政府與豪強爭奪民眾之繼演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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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在北朝的三長與均田制,更有一層重要的意義。北魏本以部落封建制立國,逮三長、均田制行,則政體上逐漸從氏族封建變為郡縣一統,而胡、漢勢力亦因此逐漸倒轉。
    4 P, D3 q! N' C3 B# F2 U! i北魏宗室封郡為王公,部落大人降附者封縣為列侯。宗室封者先后共九十余人,部落大人封者則達一百八十余人。此等世襄封爵,為封建意味之割裂。至三長、均田制行,則漸次形成中央一統之郡縣制。魏立三長之年,即議定民官依戶給俸;【高閣云:“懼蒸民之奸宄,置鄰以牧之。究庶官之勤劇,班俸爵以優之。”蓋民田租收既歸公上,則百官自應給俸。當時對百官給俸制甚多反對,此與反對立三長制用意正同,亦賴文明太后力持而定。又按:北史太和八年詔:“朕顧憲章舊典,始班俸祿,罷諸商人,以簡民事。”可見其前商人皆隸屬官府,如崔寬傳:“其治弘農,往來販賣漆蠟竹木致富。”今百官班俸,則隸官商人可罷,而民間自由商業亦因此再興。北方社會重行使用貨幣,亦在此后也。(又孝明帝時張普惠上疏:“州郡一匹之濫,一斤之惡,則鞭戶主,連及三長。百官請俸,人樂長闊,并欲厚重,無復準極。”亦可見立三長輿班祿制兩者間之關系。)】是年又分置州郡,【凡三十八州,二十五在河南,十三在河北,蓋河北尚多部落勢力也。】是其證。自是中國士族逐漸得勢。【因其多為中央統一政府下之官吏。】而諸胡部落大人逐漸失其地位。【因其均為封建小主。】此后魏孝文命鮮卑氏族全改漢姓,正以氏族之優越地位早已在政治上消滅也。) e& _( r3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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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屢唱土斷僑寓及厘正譜籍,然他們始終要在保全士族的特權下剝下益上,不如北方政治理論之公平。因此北方的均田制可以做成一規模,而南方的黃籍積弊,終難清理。這可為北勝于南之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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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3 q: P) N: {3 c4 P7 u# h4 c  y其次再論均田制下之租額。5 |& c' c+ r% f+ z7 w" R4 G/ W
    據魏書食貨志,李沖上言立三長,并定“調”法。
    ( J+ M. }; U5 E( H4 ^其民調,一夫一婦帛一匹,粟二石。民年十五以上未娶者,四人出一夫一婦之調。奴任耕、婢任績者,八口當未娶者四。耕牛二十頭,當奴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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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 n2 ^& n4 ?7 R' T9 b( q7 _! q此所謂“調”,即包舉田租在內。一夫一婦六十畝,【倍田不計。】納粟二石;以畝收一石計,六十石收二石,便是漢代三十稅一之制。若以當時稅收慣例,百畝收六十斛比論,相差已到十八倍。(1石=10斗=100升,30畝征100升。100畝征60斛,1斛=10斗=100升,則100畝征6000升。〔唐朝之前,1斛(hú) = 10斗。宋朝開始,改為1斛 = 5斗,而1石 = 2斛。〕)6 }" X* u" P1 L2 u8 z' b
    舊調,戶以九品混通,戶調帛二匹,絮二斤,絲一斤,粟二十石;又入帛一匹二丈,供調外費。較現行調法亦大重。然三十、五十家方為一戶,其蔭冒者皆歸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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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層在農民實為甚大惠澤,因此易見推行。/ I6 E3 }% \% E9 u
    李沖求立三長,與新制調法同時推行,謂:“若不因調時,百姓徒知立長校戶之勤,未見均徭省賦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課調之月,令知賦稅之均。既識其亊,又得其利,因民之欲,為之易行。”初百姓咸以為不若循常,豪富并兼者尤弗愿。事施行后,計省皆十有余倍,海內安之。此與南朝因檢定黃籍至激起民間變亂者迥不侔矣。8 m1 ^& q8 h' O%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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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豪強方面,亦仍有優假。% i- M/ k5 D6 O- a
    奴婢受田與良民等,而所調甚少,八奴婢始當一夫一婦之調。此乃魏廷故意優假豪族,已奪其蔭冒,不可不稍與寛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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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4 j. S0 U9 B, O惟在國庫則課調驟減,一時頗感其窘。: r' J- G* ^9 C! b
    太和十一年韓麒麟即表陳“稅賦輕少,不可長久。”【韓表:“往昔校比戶貫,租賦輕少。雖于民為利,而不可長。”此謂“校比戶貫”,即指立三長,出蔭附而言。此謂“稅賦輕少”,即指新定調法而言。】十二年因大旱,用李彪議,仍取州郡戶十分一為屯田,一夫歲責六十斛。惟蠲其正課、征戌及雜役。孝昌二年,稅京師田租,畝五升;借賃公田者,畝一斗。畝五升,以一夫一婦受田六十畝計,則為三石,較孝文定制增一石。畝一斗,則六十畝須六石,然亦不過什一之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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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y# W" K7 T! Q2 J9 o然豪強蔭附,一切歸公,政府到底并不吃虧。所以此制直到北齊、北周,依然沿襲。比齊制,人一床【一夫一婦。】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準半,牛租一斗,義米五升。】于正租外又加“義租”。正租入中央國庫,義租納郡縣,備水旱災。【設倉名富人倉。】于政府收入外,再注意到平民災歉救濟之準備,這一個制度亦為將來隋、唐所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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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2 J  W4 `* r- b% {5 n3 U2 A隋文帝開皇五年,工部尚書長孫平奏請“諸州百姓及軍人,勸課當社,共立義倉。收獲之日,隨其所得,勸課出粟及麥,于當社造倉窖貯之”。十六年,詔社倉準上、中、下三等稅,上戶不過一石,中戶不過七斗,下戶不過四斗。唐太宗時,詔,“畝稅二升粟、麥、秔、稻,隨土地所宜。商賈無田者,以其戶為九等出粟,自五石至五斗為差。”天寶中,天下諸色米積九千六百余萬石,而義倉得六千三百余萬石。義租、義倉,與漢代“常平”不同者,常平由官糴,義租由民輸,其為留意民食之良政則一。又按,其制亦先起于魏之李彪。魏書釋老志有“僧祇戶”、“僧祇粟”,于儉歲賑給饑民,意亦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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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因租稅輕減,社會經濟向榮,民間學術文化事業得有長足之進展。
    # q* W: x" t- x4 J* q* d北齊書儒林傳:“北齊引進名儒,授皇太子諸王經術。然爰自始基,暨于季世,惟濟南之在儲宮,頗自砥礪,以成其美;余多驕恣傲狠,動違禮度。世胄之門,罕聞強學。胄子以通經仕者,惟博陵崔子發、廣平宋游卿而已。幸朝章寬簡,政綱疏闊,游手浮惰,十室而九。故橫經受業之侶,遍于鄉邑;負笈從宦之徒,不遠千里。入閭里之內,乞食為資;憩桑梓之陰,動逾千數。燕、趙之俗,此眾尤甚。”) ]) l( G0 \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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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周租額,較之元魏、北齊皆稍重。% Y  {% t* F+ P% p5 v; ~4 r
    周制:“司均掌田里之政令。凡人口十以上,宅五畝;七以上,宅四畝;五以上,三畝。有室者田百四十畝,丁者田百畝。司賦掌賦均之政令。凡人自十八至六十四,與輕疾者,皆賦之。有室者歲不過絹一匹,綿八兩,粟五斛。丁者半之。”今桉,有室者授田百四十畝,即魏制露田男四十、婦人二十,倍受共一百二十畝,又桑田二十畝也。魏調二石,今五斛,為已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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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q4 E$ {$ I: n5 \! k5 a9 Z然上比晉代,尚輕減十余倍。【比古制什一之稅,亦輕至四、五倍。】1 l- J  g8 M4 n: l, {# x; E
    而主其事者蘇綽,常引為憾事。至其子蘇威,卒能干父之蠱,助成隋代之郅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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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W7 ]" M/ w  h: a, x5 l北史蘇威傳稱:“威父綽在魏,以國用不足,為征稅法,頗稱為重。既而嘆曰:‘所為正如張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誰能弛乎?’威聞其言,每以為己任。至隋文帝時,奏減賦役,務從輕典,帝悉從之。”按:隋制,丁男一床租粟三石。此其證。唐“租庸調”制租粟二石,則仍依北魏也。又按:史稱:“江表自東晉以來,刑法疏緩,世族凌駕寒門。隋平陳后,牧民者盡變更之。蘇威又作五教,使民無長幼悉誦。民間訛言,隋欲徙之入關,陳故境大抵皆反。”此江南世族不慣北朝制度也。南北社會不同,于此可見。& o$ E' ~/ P$ a4 Z

      T* Q$ b- ^9 @, e這一種政治道德的自覺,在南朝亦復少見。+ m5 N. Y5 |* R. Y2 y) U, ~, K
    繼均田而起的新制度有“府兵”。自行“均田”而農民始有樂生之意;自行“府兵”,而農民始無迫死之感。【不教民戰,是謂棄之。臨時抽丁,皆棄之也。】必待下層農民稍有人生意味而后世運可轉。隋、唐復興,大體即建基于均田、府兵的兩個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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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7 e3 |. _4 O  T1 R  e0 L三、西魏的府兵制6 r( v- Q" V# i

    , `  G& \1 L5 a- f北朝軍隊,一樣以鮮卑種人為主體。羽林、虎賁為中央宿衛,六鎮將卒為邊境防戍,皆系代北部落之苗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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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它胡人亦多充兵役,而漢人則務耕種。太武太平真君十一年南伐,圍盱眙,遺臧質書:“吾今所遣斗兵,盡非我國人,城東北是丁零與胡,南是氐、羌,卿殺之無所不利。”延興三年將南討,詔:“州郡十丁取一充行”,然此出非常。故髙歡據邊鎮為變,每語鮮卑,猶謂:“漢民是汝奴,夫為汝耕,婦為汝織,輸汝粟帛,令汝溫飽,何為陵之?”其語華人則曰:“鮮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絹,為汝擊賊,令汝安寧,何為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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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孝文南遷,軍士自代來者皆為羽林、虎賁。【事在太和二十年冬十月。】而又詔選天下勇士十五萬人為羽林、虎賁,充宿衛。【事在太和十九年秋八月。】是當時羽林宿衛中,已有非鮮卑人甚多。至北齊則兵隊主體漸漸轉移到漢人身上。) H+ d* P" g7 v4 T

    + J7 Y' O1 D6 V: _& o齊文宣受禪,六坊之內徙者,更加簡練,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陣必死,然后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又簡華人之勇力絕倫者,謂之“勇士”,以備邊要。是齊兵亦不復專仗胡人。至河清定制,男子十八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調,此則儼然已是兩漢的全民兵役制。又按:傅奕云:“周、齊每以騎戰,驅夏人為肉籬,詫曰:“當剉(cuò)漢狗飼馬,刀刈漢狗頭,不可刈草也。”然高敖曹在軍,高歡為之華言。歡嘗以敖曹所將皆漢兵,欲割鮮卑兵千余相雜。敖曹曰:“所將前后格斗,不減鮮卑,不煩更配。”要之,濟、周時華人已不可侮,傅言正可見其轉變前之情態。( r/ i( L% N.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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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武西遷,六坊之眾從而西者,不能萬人,余皆北徙。+ T; w/ o: d; q" |9 ]/ i
    西魏立國,本依關隴漢人為基本,其軍隊主體早屬漢人。. ]5 \4 X0 t; e

    * e6 }6 m8 j3 e: x8 a+ O其先賀拔岳輔爾朱天光入關,眾不滿二千。其后戰勝降服,大率以西人為主。宇文泰接統岳軍,知其部下主力,皆西土關隴人矣。魏武西奔,特為客寄,且其禁兵,皆由宇文泰諸壻分掌。如李逵子基、李弼子暉、于謹子翼,皆漢族也。時西魏宗室凋零,泰遂以其部下諸將改賜胡姓。洪邁曰:“西魏以中原故家易賜番姓,著者如李弼、趙肅、趙貴、劉亮、楊忠、王雄、李虎、辛威、田弘、耿豪、楊紹、侯植、竇熾、李穆、陸通、楊纂、寇雋、段永、韓褒、裴文舉、陳忻、樊深。”可知宇文雖胡族,而其勢力實依漢人,不如高歡以漢族而實依仗胡人。故北周漢化,北齊胡化,風尚之異,亦由其立國基礎而判也。( q8 Q' u7 Q( h6 \  P2 X. m: M' a2 f

    5 K, u% d5 _5 P4 m7 {0 c宇文泰用蘇綽言,創為“府兵”,籍六等之民,擇魁材力之士以充之。【民戶分九等,六等乃中等以上之家,凡有三丁者選材力一人。】合為百府,每府一郎將主之。分屬二十四軍,開府各領一軍。大將軍凡十二人。每一將軍統二開府,一柱國主二大將,將復加持節都督以統焉。凡柱國六員,眾不滿五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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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 D' ~0 x7 M# ]/ n" z- s# n8 B按:蘇綽卒在大統十二年,六柱國李弼、獨孤信拜于十四年,于謹、趙貴、侯莫陳崇在十五年。【另有李虎。】綽傳謂綽“置屯田以資軍國”,此即府兵也。惟府兵之統于六柱國,則為綽卒后事,可見此制亦非一時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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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相督率,不編戶貫,盡蠲租調。有事出征,無事則歲役一月。, F# b. Y! Y( s( R9 b# q8 W
    十五日上,則門欄陛戟,警晝巡夜;十五日下,則教旗習戰,無他賦役。此后隋、唐府兵,則僅役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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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 S" ~# Y& t1 }: S* K0 L/ e其甲槊弓弩,并資官給。: {4 t3 o& H4 D6 {2 x
    遇出征,衣馱牛驢及糗糧,皆由公備。5 w: k' x/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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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即是府兵制之大概。9 t4 C! l/ m5 A, i) }
    府兵制長處,只在有挑選、有教訓;而更重要的,在對兵士有善意,有較優的待遇。將此等兵隊與臨時的發奴為兵、謫役為兵,以及抽丁為兵相敵,自然可得勝利。古人所謂“仁者無敵”,府兵制度的長處,只在對自己的農民已表見了些人道意味。【史稱:“撫養訓導有如子弟,故能以寡克眾”是也。】從此軍人在國家重新有其地位,不是臨時的捉派與懲罰。) p  K; t4 _- N6 b

    5 P( S5 f1 {% M  o" |. ~8 P府兵制另一個意義在把北方相沿胡人當兵、漢人種田的界線打破了。中國農民開始正式再武裝起來。
    + T" S. I8 w6 O) r% {8 H周書文帝紀:“西魏大統九年,廣募關隴豪右,以增軍旅。”按:此云“豪右”,即六等之民,下戶三等不得與,亦三國壯者補兵之意也。又隋書食貨志:“周武帝建德二年,【周書在三年。】改軍士為侍宮,募百姓充之,除其縣籍。是后夏人半為兵矣。”此皆周代兵制多征漢人之證。又元魏本屬部族軍隊制,史稱魏初“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至西魏時多絕滅。恭帝元年,宇文泰以諸將功高者為三十六國后,次者為九十九姓后,所統軍人亦改從其姓。及大定元年下令,前賜姓皆復舊。是先以漢軍功賜為胡貴族,后則并去胡復漢。此處正可看出當時胡、漢勢力之推移。此下恭帝三年,即正式行“六官”之制。自鮮卑舊制貴族國姓變而為六官,此尤政治組織之一大進步也。+ o7 i: r$ y3 i% `, \8 w! N2 R  V

    * W0 h+ V9 ^, z" W. r5 P從此北齊、北周東西兩方的漢人,均代替到鮮卑族的武裝與兵權。. o, b8 g* l6 w
    北齊是全農皆兵,北周是選農訓兵,此為者間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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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自行“均田”,而經濟上貴族與庶民的不平等取消;自行“府兵”,而種族上胡人與漢人的隔閡取消。北方社會上兩大問題,皆有了較合理的解決。中國的農民,開始再有其地位,而北周亦遂以此完成其統一復興的大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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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J3 L3 C) R1 k/ w8 w一種合理的政治制度的產生,必有一種合理的政治思想為之淵泉。北朝政洽漸上軌道,不能不說是北方士大夫對政治觀念較為正確之故。北周書文帝紀魏大統十一年春三月令:“古之帝王所以建諸侯、立百官,非欲富貴其身而尊榮之,蓋以天下至廣,非一人所能獨治,是以博訪賢才,助己為治,若知其賢,則以禮命之。其人聞命之日,則慘然曰:‘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勞,何舍己而從人?’又自勉曰:‘天生儁七,所以利時。彼人主欲與我共為治,安可茍辭?’于是降心受命。其居官也,不惶恤其私而憂其家,故妻子或有饑寒之弊而不顧。于是人主賜以俸祿、尊以軒冕而不以為惠,賢臣受之亦不以為德。為君者誠能以此道授官,為臣者誠能以此情受位,則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后世衰微,以官職為私恩,爵祿為榮惠。君之命官,親則授之,愛則任之。臣之受位,可以尊身而潤屋者,則迂道而求之。至公之道沒,而奸詐之萌生。天下不治,正為此矣。今圣主中興,思去澆溈。在朝之士,當念職事之艱難。才堪者審己而當,不堪者收短而避。使天官不妄加,工爵不虛受,則淳素之風庶幾可返。”按:大統十年秋七月,魏帝以宇文泰前后所上二十四條及十二條新制,方為中興永式,乃命尚書蘇綽更損益之,總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簡賢才,以為牧守令長,皆依新制而遣焉。則是令乃蘇綽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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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書道武紀天興三年十二月乙未天命詔、丙申官號詔,陳義皆至高卓。官號詔云:“官無常名,而任有定分。桀紂南面,雖高可薄;姬旦為下,雖卑可尊。一官可以效智,華門可以垂范。故量己者,令終而義全;昧利者,身陷而名滅。故道義,治之本,,名爵,治之末。名不本于道,不可以為宜;爵無補于時,不可以為用。”此等語殆是崔宏筆。北朝士大夫對于政治見解遠勝南士,于此可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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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p8 @" {& b周武帝保定二年詔:“樹之元首,君臨海內,本乎宣明教化,亭毒黔黎;豈惟尊貴其身,侈富其位?是以唐堯疏葛之衣,粗糲之食,尚臨汾陽而永嘆,登姑射而興想。況無圣人之德,而嗜欲過之,何以克厭眾心,處于尊位?朕甚恧焉。”此等皆辭旨深醇,不愧兩漢。馬周之告唐太宗曰:“自魏晉以還,降及周隋,多者不過六十年,少者才二、三十年而亡,良由創業之君不務廣恩化,當時僅能自守,后無遺德可思,故傅嗣之主政教少衰,一夫大呼而天下土崩矣。”此等意境,直遜北朝諸儒遠矣。* Z6 B: F" Z/ ~' @8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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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53:37
    第二十一章宗敦思想之彌漫【上古至南北朝之宗教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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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4 u/ k+ h7 k2 I9 {- S代表魏晉、南北朝長時期之中國衰落情態者,有一至要之點,為社會宗教思想之彌漫,同時又為異族新宗教之侵入,即印度佛教之盛行於中國是也。# i% k! m+ }- h# a$ J

    1 v/ J' d8 d( G% J: l, l一、古代宗教之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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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 _( b% w. U* t6 Q$ R: w古代的中國人信仰上帝,可說是一種“一神教”。【或說是等級的多神。】但人民只信仰上帝之存在而對之尊敬,至於禮拜上帝之儀節,則由天子執行。
      M7 O" _1 ~' @# t公羊曰:“天子祭天,諸侯祭土。”【僖三十一年。】上帝之愛下民,乃屬政治的、團體的,而非私家的、個人的。上帝公正無私,乃愛下民之全體,故亦不需私家個人之祭報。楚語言:“少皡之衰,九黎亂德。夫人作享,家為巫史。民匱於祀,而不知其福。”是也。【后代中國祭孔,亦以大眾的、公的敬禮事之:如關公等神祠,則與觀音等同為各個人的私祈求所歸向。論中國宗教思想,必分辨此兩種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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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R+ `1 z  e相應於此種宗教信仰,而有地上大王國之建立。
    3 B! `6 l4 ]! [( ^8 l' A/ k* e, L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又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上帝、人民、皇帝,三位一體,而皇帝乃為上帝與人民兩者間之仲介。皇帝能盡此責任,斯為圣君。遇其不能盡此職者,則有革*命。召誥曰:“嗚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茲大國殷之命,惟王受命。相古先民有夏,今時既墜厥命。今相有殷,今時既墜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茲二國命。”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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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X* ~- j/ O* ?“天道遠,人道邇”,【鄭子產語。】此項觀念,漸漸在春秋時代開展,乃產生偏重人道的儒家思想。
    " S( S+ ^) T" z5 A5 [! }3 D孔子曰:“丘之禱久矣。”又曰:“敬鬼神而遠之。”曰:“祭神如神在。吾不與祭,如不祭。”又曰:“未知生,焉知死?”又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此皆孔子浙浙撇去天道而以人道代之之思想也。孟子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又曰:“推此心足以王天下。”竟以人心代天意,即直承孔子思想而來。5 D5 `) R# M* Y- @( b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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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家偏於古宗教之維護。
    ! E  f5 e0 q7 p" z1 a0 \如其天志、明鬼諸論皆是,其尚同論仍本天志以建立地上之大王國,與古代宗教觀念極似。【此為墨家與基*督教相異之點。基*督教之王國乃在天上,人人可向上帝直接奉事。墨家尚同思想,則依然為一政治的、團體的,與個人的、私家的有別。基*督教人人直接信奉上帝,則不容于上帝外別有鬼神。墨家依然為一種相應于地上王國政治的宗教,故天之下仍可有鬼。如天子祭天、諸侯祭其境內名山大川之例。】% w) [1 S5 l  s% |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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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道家則對於鬼神上帝,為激烈的破壞。$ d" E: Q0 R" t1 g. r8 q
    莊老皆主無治,故曰“小國寡民”。又主“不教”。蓋大一統之地上王國,統治於一圣君之下,推行一種圣賢政治,【亦可說哲學政治。】以道德理論【原本于天。】教化人民,【此為儒、墨所同。】此等見解,徹底為道家所反對。故道家對于舊傳宗教觀念,【即與此等政治理論相應者。】亦皆根本推*翻。道家可說是一種消極的、無為的反神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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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W! Z% {3 J比較最后起的一派為陰陽家。【陰陽家原于鄒衍,齊人,與燕惠王、趙平原君同時。其成學著書,當在老子后。】9 n1 n7 _4 L3 p' [+ Q' E

    $ o& w% A; {& ~+ F& [; c陰陽家依然根據實際的政治興味,【即為建立地上王國所需要的團體的興味。】來修改古代的宗教觀念,而造成他們著名的“天人相應”的學說。
    3 H  r8 `4 g& x. O陰陽與五行,并非兩派,此派以陰陽五行說明宇宙萬物,已為采用道家莊老言自然萬物的說法。【史記孟荀列傳詳載鄒衍學說。其推而廣之以言地理,又推而遠之以言歷史,皆與莊子齊物、秋水路徑相似。以一氣分陰陽,其論采于道家;五行則由當時新發現天空中金、木、水、火、土五行星而起。】惟其主要精神,則仍本於儒家。【即偏重于政治的興味而言仁義是也。】其學說大約可分兩部分。
    6 r- N6 _) w9 v6 k# L& I- ^一見於呂氏春秋十二紀、淮南時則訓及禮記月令,【此主“五行相生”說,如春為木,夏為火,木生人是也。】大抵主王者行政,須隨時節為轉移。【故曰“時則”,又曰“月令”。今俗稱時令、節今,此“令”字即王者之號令,所謂政令是也。政令當與時節相應,即為天人相應之一主要義。】
    ; E5 g- m. r1 K: z+ o& @此種學說,似頗導源於孟子,所謂“勿奪民時”也。【古者以大會獵教戰,必于農隙,因之此派生用兵、用刑必在秋冬。又古人役民筑城、浚川及修墳墓等大工役,亦在農事已畢之后,故此派生葬埋及開掘動土必在冬季。農業社會之政治,處處與天氣節候有關。惟孟子偏重人道觀念,以“不忍人之心”及“保民而王”等說之。鄒衍又折向古代宗教意味,偏重天道觀念,遂另造一套五行相生相克的說法。如謂冬行水令。利于用兵、用刑之類是也。茍子謂:“盂子、子思造為五行”,以晚起五行學說根本要義實導源孟子,非孟子自身即有五行學說也。(此種思想,直至最近俗傳時憲書,仍有某日宜某事、某日不宜某事等,由古人以干支紀日,五行家以干支分配五行,於是再以相生相克說之,即見有宜、不宜。)】# H" }+ P2 z; K8 \3 `  A# {$ J
    又一部分則為漢儒所傳之“五德終始論”。【此主“五行相克”,如周為火德,秦滅周,故自謂水德,水克火是也。又時之令,如周為火德,尚赤,(此在時則、月令屬夏);秦為水德,尚黑(此在時則,月今屬冬)。兩派學說互自不司,而皆源自鄒衍。大抵前者先起,故呂氏春秋已采之;后者晚出,故秦始皇并六國而采其說。】此所謂“五德之運”,此“運”字似從孟子“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來。【“運”只是因民心之轉而影響到政權之推遷。五行學家又從民心折返天意,天上無不變之四時,地下亦無一姓之王統。此老子所謂“四時之運,功成者退”,而董仲舒引伸之曰:“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堯、舜之禪讓。”于是王室更迭,為一種必然的循環。不重在人道上,而轉重到天道上去。此又是天人相應之例。(今俗傳命運說,即由此來。“運”即是“命”之必然的轉動。一國一王政治制度之必然轉動,漸降為一人一家之禍福的命運。)】故知鄒衍學說原本孟子,不過天道、人道畸輕畸重之間,兩人不同而已。【上述二說中,無論從何一說,已由惟一的上帝觀念而演化成青、赤、黃、白、黑。五色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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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j: c! _古代的宗教,便利于大群體之凝合,而過偏于等級束縛,一般個人地位不存在。【除卻王帝以及諸侯貴族一部分特權階級。】儒家以“仁”濟“禮”,【“禮”為等級的,而“仁”則平等的。一般個人各自以“仁”為一切之中心;“禮”則只能最高結集于王帝,為唯一外在之中心。】在大群體之凝合中,充分提高了一般個人的地位,【古人言禮本於天,極於王帝。儒家言禮本於仁,由于個人。惟仁即顧及群體,即仍有禮之存在,仍不能無等第。(單禮可以無分別,群體不能無分別;等第即分別也。)】墨家一面注重大群之凝合,一面反對等第的束縛,【故唱“兼愛”。】而其缺點,則在個人之依然無地位。【故唱“天志”,抑且較古宗教為甚。】道家則專意要向大群體中解放個人,【故言“道德”,不言“仁義”。道德是各個的,仁義是融和的。】而結果達於群體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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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k4 \7 K: t- C  Z古宗敦以上帝、天子、民眾為三位一體;儒家則以個人、大群與天為三位一體。墨家并不注重個人,只以大群與天合體。道家則以個人徑自與天合體而不主有群;故於歷史文化皆主倒演,即返到原始的無群狀態。陰陽學家的缺點,第一在由儒家之偏重人道觀又折返古代之偏重天道觀;【如此則個人地位又趨模糊。】第二在由儒家之正面的、積極的觀念里,又摻雜進許多道家的反面的、消極的觀念,【如此則個人地位勢必與群體沖突。】因此遂有神仙思想之混入。“神仙”即是由大群體解放出來的個人最高理想。6 @# V' `, R+ t- R+ y5 B/ g
    神仙思想之產生,蓋有兩地。一在汝、淮、江、漢、陳、楚之域,其地山川景物,均與中原河域不同。其居民活潑而富想像,散居野處,巫鬼祭祀,男女相悅,其意態與北方殷、周之嚴肅奉事一上帝者有別。【此為自由的、個人的,而彼則團體的、大群的也。】其徵見之於楚辭、九歌、大招、招魂、離騷諸篇之所賦。
    1 p2 W0 o8 B' f9 H其一則在燕、齊濱海之區,海上神山,縹渺無稽,亦同為神仙思想所蘊孕。【燕、齊濱海,故其想像常超脫向外;淮、漢居陸,故其想像亦就地著實。燕、齊之所想望在世外,故以求仙為宗;淮、漢之所追求在地上,故以降神為主。要之,同為個人的,非團體的;又同為方術的主要泉源,以與中原河域大眾教之重禮樂者為別。其后秦滅六國,此等思想同為中原民族所吸收,而被編配于大眾教上帝一神之下。(如湘君、山鬼之類,此不過一水神、一山神耳。其后以湘君、相夫人為堯之二女;又以屈原為水神,皆以南方民間素樸的自然神,溶入歷史文化中,即是南方思想被吸收、被編配而與北方思想同比之證。)】其神仙思想之正式為學者所采用,則似始於莊子。
    ' o( }; [# y: x. `' o% o* N儒稱“守死善道”,墨號“赴湯蹈火”,儒、墨皆以其輕生尚義之精神,逐漸使平民學者在社會上嶄然露頭角而占到其地位。【如子路、孟勝之徒皆是。】繼起者遂有楊朱主為我尊生,以反對儒、墨之輕生為人。% Y, J) r  k+ H
    莊子思想承接楊朱,既主為我尊生,因此不愿有團體與社會之壓迫,又不樂為團體社會而犧牲,【所渭“魚相忘于江湖”,理想的社會,正如江湖然,使群魚各得獨自游*行之樂,而無絲毫拘礙束縛。】遂於人事方面,政治、教育諸要端,皆抱消極反對之意態。因此想慕及於一種自然的、超人的【即離俗出世的,亦即不受群體拘束的。】生活,【所謂“吸風飲露”,如藐姑射之“神人”,乃可無所賴于人而獨全其天。】而寄托于神仙之冥想中。陰陽學家既主天人相應,以人事訴合於自然,自易接受道家此派意見,惟於陰陽學家本意,則相違殊遠。【故史記謂:“燕、齊海上之方士,為方僊道,形解銷化,依于鬼神之事,傳鄒衍之術而不能通也。”蓋鄒衍著眼在大群體,神仙思想則只是個人主義。要之即是儒、道兩家之別也。及漢初淮南王,即匯合此陳楚巫鬼、燕齊神仙與道家思想而融為一體者,遂為此后道家之新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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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0 {# A% S3 t秦、漢方士遂以變法改制、封禪長生說成一套。
    # s; j2 O, N+ }6 g4 t1 U說文:“儒,術土之稱。”方、術、道三名同義。儒稱“術士”,陰陽家名“方士”,道家為“道士”,實一義相承也。方士求仙捷徑,厥為禮祠鬼神,期由感召而得接引;此等感召,須遵一定之方術。【即禮。】如漢武帝時方士李少君有“祠灶方”,即祠灶神之禮。謬忌奏“祠太一方”,【即祠太一之禮。】祭祠鬼神,不以其道不至。【道即術、即方,亦即禮也。】
    3 v' j! ~$ ^: S: ], J$ m故知方士其先與禮家同源,即儒之所習而微變焉者。變法改制以順天利人,此亦禮家研討之業。惟謂王者改制太平,封禪告成功,而得升天長生,【以黃帝為證。】則史記所謂“怪迂阿諛茍合之徒”。其間羼(攙)以道家神仙思想,為儒術所未有也。【由上述一說,上帝之性質又漸從“鬼神”的神轉換到“神仙”的神。此兩種變化,即惟一的上帝變成五帝、天神變成神仙,皆由攙進道家思想而來。】0 v) W% w9 M* f3 o!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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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一種嚴肅的、超個人的【相應于團體性與政治性的。】宗教觀念,【由是產生一種君主的責任觀念。】遂漸漸為—種個人的、私生活的樂利主義【尤甚者屬神仙長生術。】所混淆。
    3 a2 o0 L" h, I' X5 U純理的【即超我的。】崇敬與信仰墮落,方術的【由我操縱的。】權力意志擴張。【惟一的上帝,分解為金、木、水、火、土五行;死生大命,亦以理解自然而得解脫,別有長生久視之術。】0 j1 S- E6 }, U; p  r) n) b3 G

    $ e+ {! `8 D, q團體性的【政治、禮會、歷史、文化的。】束縛松解,個人自由發舒。此兩種機栝,完全在道家思想之演進中完成。【道家思想過于偏激,陰陽家不過為道家接濟,使之漸達彼岸。】
    - `3 u$ W2 A- |7 _& q5 A古代以王帝代表著上帝,【因此王帝的性質,不重在權力而重在原理。】以地上之王國,代表著天上之神國。【因此人生只在現實,不在未來。】政冶、社會、風俗、經濟、教育、文化,【此一切即儒家之所謂“禮樂”。】一切群體的事業之發展與生長,消融了個人的【小已的。】對立,而成為人生共同之期求。【此即當時之一種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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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7 |1 N/ t5 p6 [孔子指出人心中一點之“仁”,【此即儒家所謂“性”。】來為此種共信畫龍點睛。只就仁孝基本,可以推擴身、家、國、天下以及於天人之際,而融為一體。【此即儒家所謂“盡性”。孟子于“仁”外言“義”,因仁字稍有偏于內在性與軟性,可以用此補正,使之外立與硬化。】所以人生之歸宿,即在身、家、國、天下之融洽與安全。【此即儒家所謂“天”與所謂“命”。】而人生之期求,即在政治、社會、風俗、經濟、教育、文化各方面之合理與向上。【此即儒家所謂“道”與所謂“禮樂”。】) b2 N& q- H5 g7 ?1 V0 Z2 c) q

    # T: n" u  s# ]9 b$ X. i1 Q1 H此種意識,與秦、漢大一統政府相扶互進,不必再要另一個宗教。【后儒論禮樂,必從井田、封建、學校諸大端求之,其義在是。若專從死喪哭泣祭拜歌蹈,儀文細節處,謂儒家禮樂在是、古代宗教在是,則失之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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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9 |4 `; U) D5 M' U. H3 Y二、東漢以下之道教與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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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4 U! n. U$ e  t* Z8 e逮乎大一統政府逐漸腐*敗,【此亦因儒家思想未能發揮盡致,而自有其病痛。】人生當下現實的理想與寄托毀滅,群體失其涵育,私的期求奮興,禮樂衰而方術盛。當此時期的社會,則自然舍儒而歸道。【其時的政府(或為政府打算的學者),往往想應用法家的手段來牢籠,而終于牢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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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時代即是走上此種歧途惶惑之頂點。
    ! [1 a) |* M: S" e. h* e王莽之受禪與變法,實為西漢政治社會已走上衰運后之一種最后掙扎。當時一面崇興禮樂,一面又盛事避忌。陰陽家本兼采儒、道兩家思想而成,王莽時代為陰陽學家思想之極盛時期,亦即陰陽學家思想內部破裂之時期。“禮樂”與“方術”,到底不能融合為一。王莽之失敗,一面即是陰陽學派思想之失敗。自此以往,儒、道兩家,依舊分道揚鑣,而陰陽家思想遂一蹶不振。【惟陰陽家思想已有不少滲入儒、道兩家之血液中。】. E0 E7 }6 n+ e# Z' u& d

    # N" R4 V4 O0 V光武、明、章雖粉飾禮樂於朝廷,而社會上則方術思想日盛一日。【只觀王充論衡所批斥,即可考見其一斑。】
    , I5 I  I2 U2 v' }9 o4 Z. g' o' |東漢一方面是王綱之解紐,【即大—統政府之瓦解。】又一方面則是古人一種積極的全體觀念【即天的信仰。】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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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C6 h4 i, @" r6 L1 o相應於亂世而起者,乃個人之私期求,方術權力之迷信,【段炯表薦樊志張,謂其:“有梓慎、焦(延壽)、董(仲舒)之識。”何進表薦董扶,謂其:“內懷焦、董消復之術。”晉韓友“行京、費厭勝之術”。當時人對學街,全以一種方術視之。而此種方術,人體為個人消殃避禍,求福延年。】與物質的自由需要。【最著者,人可不死,鉛汞可變黃金。以不死之生命而濟之以無量之黃金,則物質上之需要可以十分自由而無憾矣。】於是後世之所謂道教,遂漸漸在下層社會流行。1 ]5 p4 A+ I' |
    陰陽家雖亦擅神仙方術,然其精神仍偏於政治;故西漢人以鄒衍與孔子并提。以私人的福利觀念普遍流傳於社會下層者,則非鄒衍而為老子;此亦自西漢已然。故方士偏於向上活動,道士則偏於向下活動。秦皇、漢武之所想望,變而為東漢以下一般平民之期求。比讀史記封禪書與後漢書的方術傳,正可以看出這一個轉變。; R. |" `+ N/ T" `2 V

    : Y$ c, @$ O& E. [8 K2 p初期佛教輸入,亦與此種社會情態相適協,而漸漸占有其地位。; g& G0 T6 H/ n) [( J& d1 v5 l
    史稱:楚王英晚節喜黃老學,為浮屠齋戒祭祀。明帝韶之曰:【事在永平八年。】“楚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潔齋三月,與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是其時喜黃老者已兼祠浮屠之證。又桓帝時,襄楷上書,“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云云,依然以黃老、浮屠并舉。二事相去約百年,可見當時佛教僅如黃老之附庸也。又靈帝熹平二年,陳國相師遷追奏前相魏愔與陳王寵共祭天神,希幸非冀,愔辭“與王共祭黃老君,【當作‘黃帝、老君’。】求長生福而已,無他翼幸”。是當時以黃帝、老子為天神,謂祠黃老可得長生之證。( w  |1 [9 i$ y: ?  J& S

    , d$ N5 D! G6 ]# l9 }3 b0 t0 f0 c逮乎東方黃巾之亂,【順帝時,瑯邪宮崇詣闕,上其師干吉于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號“太平清領書”。(后稱“太平經”。)其言以陰陽五行為家,而多巫觀雜語。桓帝時,平原襄楷又上之,其后張角頗有其書。蓋本之天文星象而附以符箓巫道。】以及漢中張魯之亡,【張魯,沛人。祖父陵,順帝時客于蜀,學道鵠鳴山中,造符書,為人治病。陵子衡,衡子魯,以法相授。自號“師君”,其眾曰“鬼卒”,曰“祭酒”,曰“理頭”。此派道學亦自東土流衍,與黃巾蓋同源,皆遠始先秦,所謂燕、齊方士,即黃老學、陰陽學之故鄉也。又漢末有魏伯陽著參同契,為道家言服食修煉者所宗,亦在東方。】方術信仰漸漸在士大夫階層中失其勢力。
    - l3 Q& B) f2 o  W曹植、曹丕兄弟,皆不信方士神仙之術。【曹丕典論,曹植辯道論,皆辯其事。】及嵇康為養生論,乃從哲理的見解謂:“導養得理,可以延年”,不啻為方術信仰開新生命。至葛洪著抱樸子,仍信服食長生。嵇、葛處境與曹氏兄弟不同。厭世無聊,乃有讬於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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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 F& I3 ~# W: F8 J0 m大的群體日趨腐*敗毀滅,既不能在政治社會大處著力,希圖補救,常自退縮在個人的私期求里,於是只有從方術再轉到清談。- \( Z* @" ^) A( F9 C1 i
    此即自黃老轉入莊老也。黃老尚帶有政治意味,【即牽涉群體。】與陰陽學家相攙混。莊老則全屬個人主義。東漢治老子學者常兼通天文圖識,清談家則否。清談家一方面似較合理,另一方面,則對全體觀念更為淺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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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應於此種形勢下之佛教,乃亦漸漸有學理之輸入。
    8 N: b8 y& ?2 J* ^7 \- u$ Z佛教與莊老,自有其本原相似處。即均為各個人打算,以各個人融解入大宇宙,不注重為大群體打算。【以各個人融解入大人群。】晉釋道安注經錄序云:“佛教延及此土,當漢之末世,晉之盛德。”正指思想上之傳播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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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5 R" T6 A5 J( v0 J名士世族在不安寧的大世界中,過著他們私人安寧的小世界生活,他們需要一種學理上的【情神方面、內心方面的。】解釋與慰藉。瞿曇與莊、老,遂同於當時此種超世俗的學理要求下綰合。) S* Y& L9 x* X+ E! S- s
    魏晉之際,則先求孔子與莊老之綰合。【裴徽問王弼:“無者誠萬物之所資,然圣人莫肯致言,而老于申之無已者何?”弼曰:“圣人體無,無又不可以為訓,故不說。老子是有者,故恒言無,所不足。”何晏以為“圣人無喜怒哀樂”,弼與不同,以為“圣人之情,應物而無累于物”。王衍問阮修,老莊、圣教同異,對曰:“將無同。”衍辟之為掾。世謂之“三語掾”此皆當時要求綰合孔子於超世俗之學理之證。直至郭象注莊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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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晉名族,并多信持“天師道”。
    ' F, o# Q7 J6 v4 \史稱王氏世事“五斗米道”。王羲之既去官,與道士許邁共修服食,采藥石,不遠千里。郗愔xīyīn事天師道,與羲之、【愔姊夫。】許詢俱棲心絕谷,修黃老之術。【其子超轉奉佛。】王凝之信道彌篤,孫恩【亦世奉五斗米道而作亂。】攻會稽,僚佐請為之備。凝之不從,方入靖室請禱,出語諸將佐曰:“吾已請大道,許鬼兵相助,賊自破矣。”遂為恩所害。殷仲堪少奉天師道,精心事神,不吝財賄,而怠行仁義,嗇於周急,及桓玄來攻,猶勤請禱。此等名士,皆理解超卓,而猶信此等道術者,蓋彼輩於世俗事既不肯多所盡力,則個人的私期求自難舍棄。【個人不投入大人群。則必求投入大自然。】故超世必希長生,猶幸其術之一驗;否則鼓琴燒香,常樂我凈,亦與彼輩私生活之閑適相諧。【孫策云:“昔南陽張津,為交州刺史,嘗著絳帕頭,鼓琴燒香,讀邪俗道書,云以助化,卒為南夷所殺。”絳帕猶黃巾之類,是此教以鼓琴焚香為事之證。】* y1 L; T( z! S- Q$ D
    又其道須自首過失,【王獻之遇疾,家人為之上章,道家法應首過,問其有何過失。對曰:“不覺,唯憶與郗家離婚。”是其教有首過之證。】凡度出世生活者,必以此為調節。【經營世務,過則改為,其良心上之罪惡感,常不如超世離群者之迫切。】且此等求長生、樂清凈、自首過失諸端,亦復與當時門第之克綿其世澤者有補。【彼輩既不經營世務,又安富累世,而能清凈自守者,固為于莊老玄理薄有所得,亦由此等外正的律行,有以助之。將來之轉而佞佛,理亦有由是者。】守之既有素,一旦臨禍變,則亦惟有乞靈以自*慰也。【如王凝之、殷仲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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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y/ M& S! D0 |  ]可見當時南方名士,彼輩對國家民族,政教大業,雖盡可捉塵清談,輕蔑應付,然涉及其個人私期求,則仍不免要乞靈於從來方術之迷信。這一種風氣,直要到宋、齊以下,始漸漸消失,而其時則佛教思想遂一躍而為時代之領導者。【兩晉以清談說莊老;宋、齊以下,則以佛義說莊老。】% q: K$ @8 [7 A

    0 T* r0 v0 l0 b) K& o! C  [; @三、魏晉南北朝時代之佛教4 t2 X, Q) z5 Y( l% Y5 N0 V: a
     
    0 ]) @$ S" g3 G3 W( {0 z1 Y佛教入中國,遠在東漢初年,或尚在其前。( h3 C7 P1 V" f
    漢明帝永平中,遣使往西域求法,其事始見於牟子理惑論及四十二章經序等書,是為我國向所公認佛教最先之傳入。或其事尚可前溯,然要之於中國社會未見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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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k3 ?8 s( t% m; y惟佛法之流布,則直到漢末三國時代而盛。其時則多為小乘佛法之傳譯,高僧多屬外籍。) ~) r% _. O: ^4 p1 }$ x8 Q
    如安世高、支棲迦識、康僧會之類是也。中國僧人見於慧皎高僧傳者以朱士行為最早,然已在三國時。知其先佛法極少與中國上流學術界相接觸。# D3 i  s%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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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晉南渡,佛學乃影響及於中國之上層學術界,其時則僧人與名士互以清談玄言相傾倒。
    - [) N' |- C/ `+ S6 t7 K如竺法深、支道林其著也。殷浩北伐既敗,大讀佛經,欲與支道林辯之。孫綽以名僧七人匹竹林七賢。【道賢論。】此名士與僧人合流之證。故深公評庾亮,謂:“人謂庾元規名士,胸中柴棘三斗許。”庾冰創議沙門宜跪拜王者;桓玄繼之,并主沙汰沙門。【至宋、齊,此二議皆曾為朝廷采納。】庾、桓兩家,固與名士清談氣味不相投。可知東晉僧人,實與名士站在同一路線,一鼻孔出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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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v6 b7 `' l5 ^6 k% V直到南朝,梁武帝信佛,而佛法遂盛極一時。
    % ^# e$ q7 o5 ?其時京師寺剎,多至七百。宮內華林園,為君臣講經之所;宮外同泰寺,為帝王舍身之區。【粱武帝三度舍身入寺,與眾為奴,群臣以一億萬錢奉贖。南齊竟陵王,亦先有其事。此后陳武帝幸大莊嚴寺舍身。陳后主即位年,亦在弘法寺舍身。】為無遮大會,道、俗會者五萬。【中大通元年。】郭祖深輿櫬上疏,謂:“僧尼十余萬,資產豐沃。道人又有白徒,尼則皆畜養女。天下戶口,幾亡其半。恐方來處處成寺,家家剃落,尺土一人,非復國有。”荀濟亦上疏云:“傾儲供寺,萬乘擬附庸之儀,肅拜僧尼,三事執陪臣之禮。寵既隆矣,侮亦劇矣。”【此等皆由大群體政治觀點排斥佛教,即唐代韓愈亦然。反而論之,大群體政治有辦法,佛教自會衰落,則為宋代歐陽修之本論。自理學家起,則是為新儒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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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名士們,感世事無可為,遂由研玩莊老玄學而曲折崇信佛法。現在如梁武帝,則是大權在握,正可展布,卻由崇佛而致世事敗壞。【以前如阮籍、嵇康等,皆是政治上不得志,遂轉向莊老。梁武帝高踞帝位,豈得崇奉出家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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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c% t# q) o) T- \: ^$ F北方五胡君主,崇佛尤殷。最著者為二石【勒與虎。】之於佛圖澄。$ v! j9 O  J4 b: |' }' I; d1 C
    五胡雖染漢化,其淺演暴戾之性,驟難降伏,一旦錦衣玉食,大權在握,其臨境觸發,不能自控制者,最大有兩端:一曰好淫,二曰好殺。惟佛法,適如對癥之藥。人自慕其所乏,故五胡君主於佛法所嘗雖淺,而敬信自深。高僧傳謂:“竺佛圖澄【西域人。】憫念蒼生,常以報應之說,戒二石之兇殺,蒙益者十有八、九。”【支道林謂:“澄公以石虎為海鷗鳥。”】
    . R- y4 e4 u8 l$ \: w' ^又五胡君主,自謂本胡人,當奉胡教。高僧傳又謂:“佛圖澄道化既行,民多奉佛,營造寺廟,相競出家。中書著作郎王度奏禁之,石虎下書曰:‘度議佛是外國之神,非天子諸華所宜奉。朕生自邊壤,君臨諸夏,饗祀應兼從本俗,佛是戎神,正所應奉。’”【遼、金、元、清四朝奉佛,皆帶有此兩因緣。】) a7 H- _9 m* Y/ o0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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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後至姚興迎鳩摩羅什,而北方佛法如日中天。
    % b# v5 w; X% H& J) C8 F5 I羅什,龜茲人。苻堅先命呂光將兵西征,欲迎之,適堅被殺,羅什停於涼州。直至姚興敦請始來。興既托意佛道,公卿以下,莫不欽附,自遠至者五千余人,坐禪者有千數,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E3 Z4 o- ^0 A( a9 H$ [5 ]- E

    $ B* `; {% i" e: a大乘經典之宏揚,亦多出其手。【高僧傳:“什在長安譯經三百余卷。僧佑著錄三十五部,二百九十四卷。”】自此以往,佛學在中國,乃始成為上下信奉的一個大宗教。/ e  J4 a- H- J' Q. Z5 R9 ~

    0 t+ i9 t( L; r6 t& O原佛學流行,固由於當時時代之變動,而尚有其內在之條件。) ?4 N: m( G; ]0 ~3 J: D, B
    第一佛法主依自力,不依他力。
    " ~% o4 [. ~: ]' T0 y  }6 W世界諸大宗教,率本天帝神力,惟佛教尊釋迦,則同屬人類。此與中國儒家,尊崇人文歷史、敬仰古先圣哲之教義大同。亦復與道家徹底破壞天神迷信之理論不相違背。釋迦之可尊,在其“法”,故佛家有“依法不依人”之教。當知得此DF者不止釋迦一人,故佛書屢言“諸佛”,又言“人皆有佛性”,則盡人皆有可以成佛之理,此與儒家“人皆可以為堯舜”義又相似。! o9 f7 e!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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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佛法主救世,不主出世。  |3 f- E$ m4 }# R& W/ c, @
    諸教率向往塵俗以外之天國,故其精神率主出世,而又同時亦兼帶一種濃重的個人主義。佛法雖亦主有一“涅盤”境界,但同時主張“三世因果輪回報應”。人生宿業,纖微必報,故主於當身修行,勇猛精進。又佛義主張“無我”,一切以因緣和合為法,故“眾生不成佛,我亦不成佛”。又曰:“生死即涅盤,煩惱即菩提。”如是則成為一積極的救世主義者。此與諸教主張個人出世、以大國為樂園者自別,亦復與中國莊老道家一派有厭世、玩世意味者迥異;此又與儒家側重大群主義之人文教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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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3 H0 F7 A) X( B0 c' S8 @1 j故佛教在其消極方面,既可與中國道家思想相接近,在其積極方面,亦可與中國儒家思想相會通。) c) t0 R( C0 c  }# {
    其時名德高僧如慧遠、僧肇之徒,皆精研莊老義,而釋道安二教論【廣弘明集卷八。】乃抑老於儒下。此後竺道生“一闡提亦具佛性”與“頓悟成佛”之說,更為與儒義相近。謝靈運和之,其與諸道人辨宗論【廣弘明集卷十八。】以孔、釋兩家相擬立論。而孫綽喻道論乃謂牟尼為“大孝”,“周、孔即佛,佛即周、孔”。是其時名士僧人,又俱黜老崇孔。故其先兼通老、釋,至是乃并擬儒、佛。此種界線,大體相當於晉、宋之際,可以僧肇與生公時代為劃分。: P" ~$ z/ f: N5 P9 V# v8 W+ i) e

    2 B7 [$ }+ V: j& x# g3 z: |而當時佛法之所以盛行,尚有一積極的正因,則由其時中國實有不少第一流人物具有一種誠心求法、宏濟時艱之熱忱是也。
    7 m) L' `, b& `6 {8 C1 k) x/ J2 G/ u其間品德學養尤著者,如道安,【常山扶柳人,師事佛圖澄,居河北,后南投襄陽,遂赴長安而卒。道安為中國一個嚴正的佛徒,(其先如支道林等,只是出家的名士。)其徒眾南北分張,始為佛教樹獨*立之地位。】如僧肇,【京兆人,師事鳩摩羅什,為什門四大弟子之一。早死,其所著肇論,為極精卓之佛教論文。如慧遠,雁門樓煩人,道安弟子,高隱廬阜,始開佛教講壇,為南朝佛教大師。】如法顯,【平陽武陽人,西行求法,先后凡十五年,為我國至印度第—僧人,足與后來玄奘西行相媲美。】如竺道生;【鉅鹿人,學於鳩摩羅什,亦什門四大弟子之一也。后為南方佛教大師。】此等皆以極偉大之人格,極深美之超諧,相望於數百年之間。
    8 o" y; W7 d) f& w/ I: J4 a: E蓋以當時中國政教衰息,聰明志氣無所歸向,遂不期而湊於斯途。此皆悲天憫人,苦心孤諧,發宏愿,具大力,上欲窮究宇宙真理,下以探尋人生正道,不與一般安於亂世、沒於污俗,惟務個人私期求者為類。故使佛教光輝,得以照耀千古。若僅謂佛講出世,與一時名士清談氣味相投;而社會民眾,亦以身丁荼毒,佛講未來,堪資慰藉;并出家可以逃役,即獲現實福益。凡此種種,固亦當時佛法盛行之世緣,然論其主要原因,則固在彼不在此。  ^# b2 `8 f4 q5 n* X$ N. ~)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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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當時之第一流高僧,若論其精神意氣,實與兩漢儒統貌異神是,乃同樣求為人文大群積極有所貢獻。惟儒家著眼於社會實際政教方面者多,而當時之佛學高僧,則轉從人類內心隱微處為之解紛導滯,使陷此黑暗混亂中之人生得寧定與光明,則正與儒家致力政教之用心,異途同歸也。【惟此等高僧,亦多興起于北方,南方則受其波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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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Y- j( t9 m7 g3 j四、北方之道佛沖突+ K1 ~0 V3 E$ t% h5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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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來中國,最先乃依附於莊老道家而生長。但南渡后的學者,已漸漸由莊老義轉向佛教。【其著者,如當時名士群從支道林逍遙游義,而不從向、郭舊義,即其一證。詳見世說新語。】其後則道教又模仿佛教,亦盛造經典儀范,而逐漸完成為一種新道教。【為此工作之尤著者,為宋代之陸修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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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3 c5 }2 c( m1 U, W於是道、佛兩教遂開始互相競長,而至於沖突。但在南方,一輩名士世族,本在一個不安寧的大世界中過著他們私人安寧的小世界生活。他們所需要者,乃為一種學理上之自己麻醉、自己慰藉。彼輩在其內心,本無更強的沖動力,所以南方佛學多屬“居士式”。其高僧亦與隱士相類,如慧遠、生公之類是也。  i4 @1 F* Z/ j( s

    % j3 b  a+ J* S' Z7 f即如梁武帝,崇信佛法達於極點,其在政事上亦僅有貽誤,并無斗爭。8 t* j& n! }8 J2 d. K4 W
    故在南方之所謂道、佛沖突,大體僅限於思想與言辯而止,【如顧歡道士夷夏論之類足也。】與政治實務更無涉。& V' O: u* J( r; N

    ! y& f' y# \# p8 I+ n8 C' Q在北方則不然。當時北方是一個強烈動蕩的社會,一切與南方自別。故南方人乃在一種超世絕俗的要求下接近佛法,北方則自始即以佛法與塵俗相糾合、相調洽。【如二石之於佛圖澄,苻、姚之於鳩摩羅什,其內心動機,便與梁武帝不同。】9 q; T) \% K9 ~1 H% M$ ?" u

    9 {1 b/ F5 C% ]" f5 b+ e: c9 U而北方高僧,其先亦往往以方術助其義理,【如佛圖澄常以方術歆xīn動二石,羅什亦通陰陽術數。】遂與北方舊學統治經學而羼以陰陽家言者【即東漢以前風氣。】相糾合。【若南方則以莊老清淡與佛義和會,正猶南方經學亦盛染清談氣味也。】- f& M. Q+ O3 u#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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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北魏太武帝時,遂以實際政洽問題,而引起道、佛之強烈斗爭。6 O6 q0 [1 s( d) Z  E
    崔浩【清河人。】父宏因苻氏亂,欲避地江南,為張愿所獲,本圖不遂,乃作詩自傷。其詩以嬰罪不行於世;及浩誅,收浩家書,始見此詩。則浩之家門,必父子相傳,有一種種姓之至感矣。【北方士大夫大都有此,須深觀。】5 b: e' B3 B- U2 x/ u% u
    浩見王慧龍,數稱其美,司徒長孫嵩不悅,言於太武,以其嗟服南人,則有訕鄙國化之意。太武怒責之,浩免冠陳謝得釋。從弟崔模,雖在糞土之中,禮拜形像,浩笑曰:“持此頭顱,不凈處跪是胡神邪?”浩大欲整齊人倫,分明姓族。【惟此可以維持當時北方之中國文化。】
    ! ]. c* U" D6 ?1 i! c  G5 m外弟盧玄勸之曰:“創制立事,各有其時,樂為此者,詎幾人也?宜三思之,”浩不納:則崔浩之為人及其意氣,居可見矣。浩既博覽經史,精通術數,而性不好莊老之書,【史又稱:“浩父疾篤,浩乃剪爪截發,夜在庭中,仰禱斗極,為父請命,求以身代。”浩之為學,蓋上承兩漢,以儒生而兼陰陽術數,不樂魏、晉以下之莊老清談。此即北方當時之舊學派也。】# v! j" v9 G. U- S  ^% e1 T' q
    遇寇謙之,【謙之父修之,為苻堅東萊太守,其地正為齊土道術盛行之地,寇家蓋亦世傳其教者。謙之自謂遇太上老君,命之繼天師張陵之后。】每與浩言,聞其論治亂之跡,常自夜達旦,【可見浩之熱心政治。】因謂浩曰:“吾行道隱居,不營世務,忽受神中之訣,今當兼修儒教,輔助太平真君,繼千載之絕統。【黃老道術,本注意政治問題;兼修儒教,即成秦、漢陰陽學家路脈矣。此是寇、崔學術接榫處。】而學不稽古,臨事闇昧,卿為吾撰列王者治典,并論其大要。”【此是黃老與莊老大異處。黃老注意政治,有需稽古,於是有陰陽家五德終始之論出。莊老僅為私人生活著想,自然無需稽古,即不要歷史往跡,因此與陰陽家判袂。(佛家亦不重歷史,因道、佛皆欲解化人類歸自然,不欲凝人類成群體。)今只看寇謙之與陸修靜兩人之事跡,便可見南北、雙方道教精神之不同,并亦可以由此推想南、北雙方之佛救精神,以及一切政教實況也。】
    3 \$ n. @+ q! t. b4 f7 v浩乃著書二十余篇,上推太初,下書秦、漢變弊之跡。【此等全是陰陽家以歷史講*法制因革之舊路徑。】浩因上疏太武曰:“臣聞圣王受命,則有天應。而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末若今日人神接對,手筆燦然,清德隱仙,不召自至。斯誠陛下侔蹤軒黃,應天之符也。”拓拔燾欣然,乃始崇奉天師,【寇謙之。】遂改元為太平真君。【“太平”二宇,即源本秦、漢陰陽家言:漢未有太平經。此后北魏每帝即位,必求符箓,以為故事,而又信佛法。此如梁武帝信佛法,同時亦受陶弘景圖識。以佛法僅重出世福利,帝王世業不得不借靈于道家(黃老一派)之符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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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2 Z# n$ g$ q* _5 O$ g; ^, X自是遂有“諸佛圖形像及胡經盡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詔。【太平真君七年。】蓋陰陽學家一面有其應天受命之說,一面又有其長生久視之術,足以歆動時君,使其接受聽行彼輩所預擬的一套歷代帝王變法創制必然因革【即“五德終始”。】之順序,而變法創制;彼輩遂得為王者師,而遂其政治上之另一種期求。【西漢陰陽學家即爾。】
    # n- A2 \& O0 g5 ]北方學者,飽經兵荒胡亂,始終不忘情於政治上之奮斗,【此為與南方士族絕不相同處。】崔浩即其一例。【王猛死,苻堅下詔為之“增祟儒教,禁老莊、圖讖之學”,與崔浩可謂跡異心同。后崔浩為修國史被殺,時高允(信佛)與浩同修國史;觀允傳,知浩史頗稱實錄,死非其罪。宋書柳元景傳渭:“拓拔燾南寇汝、潁,浩密有異圖,謀泄被誅。”此恐南朝傳聞亦有未的。大抵如王猛、崔浩之倫,皆欲在北方於擁戴一異姓主之下而展其抱負者。(猛之未肯隨桓溫南歸,殆知來南之無可展布耳。)浩則樹敵已多,得罪不專為修史也。】: U# h" G' l1 _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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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應於此種情勢下的北方僧人,亦常在政治、經濟上切實自占權地。! L# h( Y* ~- K$ s- G( W5 w: D
    崔浩於毀法四年後被誅。太武卒,文成帝立,佛法又興。【佛法之廢,積凡七年。】主其事者為沙門師賢【廚實國人。】輿曇曜。【涼州僧人。】魏書釋老志:“曇曜奏:平齊戶【討平青、齊所徙民戶。】及諸民,有能歲輸谷六十斛入僧曹者,【師賢為“道人統”,賢卒,曇曜代之,更名“沙門統”。僧曹即僧官之曹也。】即為‘僧祇戶’,粟為‘僧祇粟’。儉歲賑給饑民。又請民犯重罪及官奴,以為‘佛圖戶’,供諸寺掃灑,歲兼管田輸粟。高宗并許之。於是僧祇戶、粟及寺戶,遍於州鎮。”【如是則僧寺自有力量,別成一種封建勢力。是北方僧人始終不脫經營世務之興趣,亦因非此不足自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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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b( A5 k- r% O' F% a! q自此朝廷上下奉佛,建功德,求福田饒益,造像立寺,窮土木之力。【此為北朝崇佛特征,與南朝偏重義埋思想者微有別。今存大同云崗及洛陽龍門石窟造像,猶可見其時北方佛教藝術之超卓及其氣魄之偉大。又按:北方自羅什逝世,研尋義理之風即衰,高僧則尚禪行,如曇曜即以禪業見稱,敦尚實際行業,為北方佛門一貫風格也。】僧人亦代有增加,茲據釋老志表如下:/ @! l* B; o9 W7 ^  }" [7 U
    年  代      寺  數      僧 尼 數  附  注8 W3 p1 b. Y" S1 E2 H: n
    孝文帝—太和元年   平城…約百所4 J! c  @( @- G! K4 W+ X8 |% G
    四方…六、四七八   平城…二千余人; J# h3 x: Y9 U' J
    四方…七七、二五八人 太和十年,遣僧尼還俗者一、三二七名。4 E3 }: U! @* O# n6 z+ `
    宣武帝—延昌中 天下…一三、七二七     徒侶益眾   
    ) W) N, D0 M1 b孝明帝—神龜元年   洛陽…五百         
    ' b& j8 l4 y3 G魏末—正光以後,天下多虞,王役尤甚,所在編民,相與人道,假慕沙門,實避調役。       洛陽…一、三六七
    1 D& ]( v3 K, E- \) X( i5 k(迦藍記)
    : }6 n" G. T- I  {" f( C天下…三萬有余 天下…二百萬     佛經流通,大集中國,有四一五部,合一、九一九卷。& `! X1 \# a.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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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沙門謀叛之事亦屢見。
    + e1 |( I8 K4 h6 ]# s* Q8 ?孝文延興三年,有慧隱;太和五年,有法秀;太和十四年,有司馬惠御。宣武永平二年,有劉慧汪;永平三年,有劉光秀;延昌三年,有劉僧紹;四年,有法慶。孝明熙平二年,有法慶余黨。四十余年中,沙門謀亂者凡八見。$ s: T2 R$ x  }; @; H2 a

    7 t0 E# N4 |& E% k0 s0 J+ Z) t0 `北齊僧眾,其勢仍盛。- i6 ~9 F3 ?& U
    天保五年,文宣帝詔問秀才對策,及於沙汰釋、李,【文見廣弘明集。】謂:“緇衣之眾,參半於平俗;黃服之徒,數過於正戶。國給為之不充,王用因此取乏。積競由來,行之已久。頓於中路,沙汰實難。”8 ^" X! G8 r& Q, ~$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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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北周則道、佛沖突再起,在武帝時,又有魏太武以來第二次之毀法舉動。然其事則實已自道、佛之爭,轉而為佛、儒之爭矣。【此種意味,實沿崔、寇而來,惟此益臻明顯耳。】
    " K( h$ F7 A+ x8 d北方佛、道沖突,始終暗波未斷。至武帝時,衛元嵩上書【事在天和二年。】請立延平大寺:【此下皆譬說,即建立一理想的地上王國,以代天下之佛國也。】“容貯四海萬姓,不勸立曲見伽藍,偏安二乘五部。無選道俗,罔擇疏親。以城隍為寺塔,即周主是如來;用郭邑作僧坊,和夫妻為圣眾。則六合無怨紂之聲,八荒有歌周之詠。飛沉安其巢穴,水陸任其長生。”衛雖佯狂不經,此疏卻有力量,蓋正指出了儒、佛兩家的根本相異點。【儒在融個我入大群、佛在脫大群完個我。】
    9 X  y+ ~' g( u- N; h' W武帝本有志於“舍末世之弊風,蹈隆周之睿典”,【即位元年下詔。】遂入衛言。【屢集百僚及沙門、道士等討論三教先后。】至建德三年,乃下敕:“斷佛、道二教,經像悉毀,罷沙門、道士,悉令還俗。”【周書本紀。】“三寶福財,散給臣下;寺觀塔廟,賜給王公。” 【廣弘明集。】
    # |& U, x6 e# o7 \% F. l及建德六年周滅齊,武帝入鄴城,召僧人赴殿,帝謂:“六經儒教,弘政術,禮義忠孝,於世有宜,故須存立。佛教費財,悖逆不孝,并宜罷之。”【僧眾五百,默默無聲,俯首垂淚。】有爭者,帝謂:“佛生西域,朕非五胡,心無敬事。既非正教,所以廢之。”【廣弘明集。以周武帝此等語還視石虎所云,可知北方社會之前后大不同矣。】當時謂:“前代關山西東數百年來官私所造一切佛塔,掃地悉盡。融括圣容,焚燒經典。八州寺廟,出四十千;三方釋子,減三百萬,皆復軍民,還歸編戶。”【房綠。】6 t5 p6 N4 K: X% `  k*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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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北方的政治情態,慢慢恢復到秦、漢大一統的傳統局面,而東漢、三國以下相應於分崩離析而一時崛起的兩種新宗教,遂亦漸漸失其在社會上真實的力量,而退處於他們較不緊要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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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H% o; x* L6 M! _3 R五、隋唐時期佛學之中國化: a- z6 O3 v* v6 `

    , S2 d" V' n7 n8 U隋、唐盛運復興,其時則佛學亦有新蛻變。教養精神,逐漸中國化;而佛法重心,亦逐步南移。! n: C# O  k4 z7 `2 V8 W
    南北朝佛學,北尚禪行,南重義解,周武毀法,北方禪宗亦避而至南。所謂“佛學中國化”運動,亦至是始成熟。其後禪學崛興,則全以南方為策源地。5 C0 ~+ Y* e- k4 E5 t; b' p6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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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其要者,則有天臺、【起北齊慧文,傳南岳慧思,又傳天臺智顗yǐ,適當隋代,而天臺宗遂大盛。此后有灌頂(五祖)、左溪(八祖)、荊溪(九祖),己值中唐。】華嚴、【起唐杜順,再傳至賢首(三祖)、澄觀(四祖)、宗密(五祖)。】禪宗【起達摩,經慧可、僧璨、道信、弘忍至慧能(六祖)而正式成立,當唐武后至玄宗時。】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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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a, L. G8 s. F7 L& K5 }& o今若以魏晉南北朝佛學為“傳譯吸收期”,則隋唐佛學應為“融通蛻化期”。- g% x; O( D" y7 @# ?; I: \) \
    佛法在中國,應可分三時期。初為“小乘時期”,以輪回果報福德罪孽觀念為主,與中國俗間符錄祭祀陰陽巫道,專務個人私期求者相依附,此第一期也。自道安、鳩摩羅什以下,宏闡大乘。先為“空宗”,(此始印度龍樹。羅什來中國,盡譯三論。【十論、百論、十二門論。】至隋代嘉祥大師吉藏,而南地三論宗於以大成。)次及“有宗”,(此始印度無著、世親兄弟。此宗之盛行於中國較遲,直至玄奘西行,受法戒賢,歸而傳之窺基,而此宗始大盛。是名法相宗,亦名唯識宗。其入中國,亦稱慈恩宗,以窺基住慈恩寺也。然此宗大盛,固在唐初,而唯識經典之傳譯,則已先而有之矣。)是為“大乘時期”。時則以世界虛實、名相有無之哲理玄辯為主,與中國莊老玄言相會通,此為第二時期。若臺、賢、禪諸宗之創興,則為第三時期。其一切義理,雖從空、有兩宗出,而精神意趣、輕重先後之間,則不盡與印度之空、有兩宗同。今若以小乘佛法為宗教,大乘佛法為哲學,則中國臺、賢、禪諸家特重自我教育與人生修養。小乘徧教、偏信,大乘偏理、偏悟,中國臺、賢、禪諸宗則偏行、偏證。是其蛻變處也。故必有臺、賢、禪三家興,而後印度佛法乃始與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相融洽、相和會。# h1 L$ {$ @/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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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尤以禪宗之奮起,為能一新佛門法義,盡泯世、出世之別,而佛教精神乃以大變。
    ' _, `% m8 q* d3 l- R2 K禪宗自稱“教外別傳”,不著言語,不立文字,直指本心,見性成佛。而其後推演愈深,乃至無佛可成,無法可得,無煩惱可除,無涅盤可住;無真無俗,本分為人,呵佛駡祖,得大解脫;如是則世、出世之界劃盡泯,佛氏“慈悲”乃與儒家之“仁”,同以一心為應世之宗師。故論綰合佛義於中國傳統之大群心教者,其功必歸於禪宗也。0 B" a0 H8 a' a

    : ]) I* _) L/ K, i& U, p) t蓋當隋、唐盛世,政教既復軌轍,群體亦日向榮,人心因而轉趨,私人之修行解脫,漸退為第二義,大群之人文集業,又轉為第一義。杰氣雄心,不彼之趨而此之歸,則佛門廣大,乃僅為人生倦退者逋逃之一境。【唐賢多信佛,而意味與東晉、南北朝名士大異。東晉以下必以佛義自安於靜退;唐賢則功業煊赫之余,乃轉依佛法求歸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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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b  S1 d1 `/ @繼此而開宋儒重明古人身、家、國、天下全體合一之教,一意為大群謀現實,不為個己營虛求。人生理想,惟在斯世,而山林佛寺,則與義莊、社倉同為社會上調節經濟、賑贍貧乏之一機關。【此種情勢,自唐中葉以下即日趨顯著。元和以來,累勅天下州府不得私度僧尼。李德裕論奏徐州節度使王智興“於所屬泗州置僧尼戒壇,江、淮之民,戶有三了,必令一丁落發,意在規避王徭,影庇資產。臣於蒜山渡點其過者,一日一百余人。訪聞泗州置壇次第,凡僧徒到者,人納二緡,給牒即回,別無法事。若不特行禁止,比到誕節,計江、淮以南,失卻六十萬丁壯,此事非細。”即日詔徐州罷之。及唐武宗會昌五年,惡僧尼耗蠹天下,毀寺四千六百余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毀招提、蘭若四萬余區,收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余萬人。杜牧杭州新造南亭子記謂:“良人枝附為使令者,倍僧尼之數,奴婢口率與百畝,編入農籍”,蓋為北周以來第三次著名之毀法也。五代周世宗顯德二年又勅廢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廢者三萬三百三十六,見僧十萬余,尼一萬余。北宋以下,義莊、社倉等社會事業逐次發達,佛寺亦不為惟一的貧窮藏身之所,佛寺之收容量亦減,而國家毀法之事亦益少見矣。】8 \& V( y1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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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下佛、道兩教事跡,乃不復足以轉動整個政治社會之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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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54:30
    第五編隋唐五代部
    第二十二章統一盛運之再臨【隋室興亡及唐初】  2
    一、隋代帝系及年歷     2
    二、隋代國計之富足     2
    三、煬帝之夸大狂   4
    四、唐代帝系及年歷     6
    五、貞觀之治     7
    第二十三章新的統一盛運之下之政治機構【盛唐之政府組織】  9
    一、宰相職權之再建     9
    二、地方政治之整頓     13
    第二十四章新的統一盛運下之社會情態【盛唐之進士府兵與農民】      14
    一、唐代之貢舉制   15
    二、唐代之租庸調制     16
    三、唐代之府兵制   19
    第二十五章盛運中之衰象(上)【唐代租稅制度與兵役制度之廢弛】    21
    一、由租庸調制到兩稅制   21
    二、自府兵到方鎮與禁兵   24
    第二十六章盛運中之衰象(下)【唐代政府官吏與士人之腐化】      26
    一、政權之無限止的解放   26
    二、政府組織之無限止的擴大 29
    第二十七章新的統一盛運下之對外姿態【唐初武功及中葉以后之外患】    34
    一、安史之亂以前   34
    二、安史之亂以后   39
    第二十八章大時代之沒落【唐中葉以后政治社會之各方面】      42
    一、唐中葉以后之藩鎮 42
    第二十九章大時代之沒落(續) 52
    二、唐中葉以后之宦官 52
    三、唐中葉以后之朝士與朋黨 53
    第三十章黑暗時代之大動搖【黃巢之亂以及五代十國】  58
    一、流寇與唐室之傾覆 58
    二、五代十國     60
    三、契丹之興起 64
    四、中原民眾之疾苦     67
    五、中國之南北分*裂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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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1:57:07
    第五編隋唐五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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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X3 A5 B+ G8 g6 F3 k第二十二章統一盛運之再臨【隋室興亡及唐初】  2
    4 O5 n0 G% L" v* H3 h) w4 P+ m一、隋代帝系及年歷     2  k- v  j$ h+ U/ }, U$ @: B
    二、隋代國計之富足     26 x3 ]( ]& |  w/ s
    三、煬帝之夸大狂   43 g$ o, r/ y4 P0 H- z- D
    四、唐代帝系及年歷     6
    " |+ C+ ?. `# M! r, q五、貞觀之治     7
    2 V: O$ Q4 Q8 Y6 j第二十三章新的統一盛運之下之政治機構【盛唐之政府組織】  90 C) G2 ^1 a3 s' c+ {% J5 [* \
    一、宰相職權之再建     9
    5 M* b8 p! X: `! Y二、地方政治之整頓     13$ K) h  j8 w- J- n6 g" L3 x
    第二十四章新的統一盛運下之社會情態【盛唐之進士府兵與農民】      14
    # h. v' d$ n( f, n! ]一、唐代之貢舉制   15
    & y% |1 Y) T1 w: ^; S二、唐代之租庸調制     16
    " G8 _; I! |. f0 Z. Q  \三、唐代之府兵制   19
    4 x7 @6 E8 N- g+ z第二十五章盛運中之衰象(上)【唐代租稅制度與兵役制度之廢弛】    21: S# m/ o  _4 R" S  r0 {7 x
    一、由租庸調制到兩稅制   21$ P/ \5 ~; T# R1 ?2 l- M0 Y
    二、自府兵到方鎮與禁兵   24) L* ~) t+ `( n" u( \
    第二十六章盛運中之衰象(下)【唐代政府官吏與士人之腐化】      26% T* y' x! b$ e$ l  {- ~+ k# e: J
    一、政權之無限止的解放   267 O) N! a; r* G& Y, x& f* j
    二、政府組織之無限止的擴大 29, G. _2 k$ O- Y; _: N2 h
    第二十七章新的統一盛運下之對外姿態【唐初武功及中葉以后之外患】    34
    $ ~- D& m% {; n; r, p$ b* S: p一、安史之亂以前   34
    0 ~  v) |( @: l' J二、安史之亂以后   39- j" ~8 h7 X* g* Z1 U( ?: B
    第二十八章大時代之沒落【唐中葉以后政治社會之各方面】      42
    ! `9 X3 V4 I  B一、唐中葉以后之藩鎮 42
    2 `; y: m) ?5 v5 V& v, s- S第二十九章大時代之沒落(續) 523 _) f: q& D+ ~3 r
    二、唐中葉以后之宦官 52
    3 x$ Y+ ^2 Z+ Z  ~. }三、唐中葉以后之朝士與朋黨 53
    4 I* B: ]! t, [! ^  U( C2 y$ B第三十章黑暗時代之大動搖【黃巢之亂以及五代十國】  58% O: {8 ]5 x0 @* C
    一、流寇與唐室之傾覆 58& e  Y+ c; U* z
    二、五代十國     602 O) y4 M- ]: y% V( _) z+ c0 O! j
    三、契丹之興起 64$ A5 w  r- c) `5 t  B5 I; \8 ?
    四、中原民眾之疾苦     67
    ( ]4 ]1 b: ]5 k, `2 _五、中國之南北分*裂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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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 發表于 2013-11-4 12:02:05
    第二十二章統一盛運之再臨【隋室興亡及唐初】
    中國經過四百年的分崩動*亂,終于盛運再臨,而有隋唐之統一。
    一、隋代帝系及年歷
    隋代三帝,三十九年。
    自開皇九年滅陳,統一中國,迄于滅亡,不過三十年。下開唐室,正與西漢前的秦代一樣。
    二、隋代國計之富足
    隋室雖祚短運促,然其國計之富足,每為治史者所艷稱。自漢以來,丁口之蕃息,倉廩府庫之盛,莫如隋。
    按:當時齊、周戶數合計,已超踰魏孝文遷洛時一百萬,較之江南陳氏所有,踰十二倍。口數踰陳氏幾及十五倍,較西晉太康全國統一時,幾踰一倍。此亦北方政治已上軌道之證。
    又按:后周禪隋,有戶三五九九六〇四,開皇九年平陳,又收戶五〇〇〇〇〇;至大業二年,前后二十六年,戶增四八〇七九三二。通典謂:“時承周、齊,人依豪室,禁綱隳紊,奸偽尤滋。高炯建輸籍之法,定名輕數,使人知為浮客,被疆家收大半之賦;為編氓,奉公上,蒙輕減之征。先敷其信,后行其令,烝庶懷惠,奸無所容。隋氏資儲,遍于天下,人俗康阜;颎之力焉。”蓋隋政仍沿北魏均田制以來用意,脫私戶,歸公家,而達于完全成功也。
    自晉至隋戶口一覽:
    晉武帝太康元年 戶  二、四五九、八〇〇(2,459,800)
          口  一六、一六三、八六三(16,163,863)
    宋孝武帝大明八年   戶  九〇六、八七〇(906,870)
          口  四、六八五、五〇一(4,865,501)
    齊梁    未祥   
    陳  戶  五〇〇、〇〇〇(500,000)
          口  二、〇〇〇、〇〇〇(2,000,000)
    魏孝文遷洛         比晉太康倍而有余,約五百萬戶。
    爾朱之亂  戶  三、三七五、三六八(3,375,368)
          小郡戶     二〇;口一百而已
    北齊    戶  三、〇三二、五二八、(3,032,528)
          口  二〇、〇〇六、八八〇(20,006,880)
    北周    戶  三、五九〇、〇〇〇(3,590,000)
          口  九、〇〇九、六〇四(9,009,604)
    隋大業二年   戶  八、九〇七、五三六(8,907,536)
          口  四六、〇一九、九五六(46,019,956)
    隋制多沿于周,然周時酒有榷,鹽池、鹽井有禁,市有稅,隋初【開皇三年。】盡罷之,所仰惟賦調,亦復甚輕。
    調絹一匹者減為二丈,役丁十二番者減為二十日。九年平陳,給復十年。自余諸州,并免當年租稅。十年,百姓年五十者,輸庸停役。十二年河北、河東田租三分減一,兵減半,功調全免。
    所以府庫充盈者則有數端:
    一、周滅齊,隋滅陳,均未經甚大之戰禍,天下寧一,已有年數。
    二、自宇文泰、蘇綽以來,北朝君臣大體均能注意吏治。隋承其風而弗替。
    帝受禪,楊尚希上表,以為:“今郡國倍多于古,或地無百里,數縣并置;或戶不滿千,二郡分領;人少官多,十羊九牧。”帝嘉之,遂罷天下諸郡。時剌史多任武將,不稱職,柳彧上表諫,多為罷免。【又制刺史不督軍,別置都尉,使軍民分治。】又使彧持節巡河北五十二州,奏免長吏臟污不稱職者二百余人。開皇三年,長孫平為度支尚書,奏令民間立義倉,自是州里豐衍。其他長吏,多有吏干惠政,為當時所稱。【如歧州刺史梁彥光、相州刺史樊叔略、新豐令房恭懿等。】惟惜隋史遺闕,不能詳載。【如劉仁恩、韓則等見張煚、高構諸傳。】又如蘇威之責五品不遜,立“余糧簿”,【威好立條章,每歲責民間五品不遜,或答云:“管內無五品家。”又為“余糧簿”,欲使有無相贍,時議以為煩迂,罷之。威嘗謂:“江南人有學業者,多不習世務”,此可見當時南、北學風之異也。】辛公義、劉曠之聽訟,【公義露坐獄中以聽訟,訟者系獄,則宿聽事,不歸寢閣。曠則稱說義理,曉諭訟者,而不決其是非。】王伽之縱囚,【伽罷遣防送卒,縱流囚李參等七十余人,與約期至京,曰:“如致前卻,當為汝受死。”參等皆如期。至唐太宗縱囚,亦承此等風氣而來也。】此等儼如在王莽、光武之世。自非社會經學儒術流行既久,不能有此。【當時如牛弘、薛道衡、李諤、高炯、李德林、蘇威之徒,皆以學人而通達政術。裴政定律,尤為后所依用。宇文、高氏之世,死刑有五,曰磬、絞、斬、梟、裂;又有門房之誅。隋律死刑斬、絞二者;非謀反大逆無族刑;改鞭曰仗,改杖為笞;定笞、杖、徒、流、死五等。】若知隋代學風世化如此,則吏治之漸上軌道,自不足奇。
    三、其尤要者,則為中央政令之統一,與社會階級之消融。古代之貴族封建,以及魏、晉以來之門第特權,至此皆已消失。全社會走上一平等線,而隸屬于一政權之下。故下層之負擔尚甚輕,而上層之收入已甚足。
    此層乃隋代與西漢不同之點。西漢積高、惠、文、景三世四帝六十年之休養,至武帝而始盛;隋則文帝初一天下,即已富足。蓋漢初尚未脫封建蛻,有異姓、同姓諸王侯,自韓、彭菹醢(hǎi),迄于吳、楚稱兵,財富不能集于中朝。中央政權所直轄者,不及全國三分之一。王室雖恭儉,而諸王侯封君莫不驕奢自縱,與隋初形勢大不同。
    至于王室生活之節儉,僅其余事。
    惟吏治已上軌道,社會上特殊勢力已趨消失,對外無強敵之脅迫,此時的統治權所急切需要者,乃為一種更高尚、更合理的政治意識,而惜乎隋文帝說不到此。
    隋文奮勵為政,坐朝或至日昃,五品以上引之論事,宿衛傳飧而食,勤于吏治而無大度。開皇十四年大旱,是時倉庫盈溢,乃不放賑,令民逐糧。唐太宗謂其“不憐百姓而惜倉庫”。仁壽元年,詔減國子學生只留七十人,太學、四門、州、縣并廢,雖有諫者不聽。隋文殆以空設學校為糜費也。
    在其末年,天下儲積,足供五、六十年,遂以招來煬帝之奢淫。
    煬帝大業二年置洛口倉,倉城周圍二十余里,穿三千窖。又置回洛倉,倉城周圍十里,穿三百窖,窖容八千石,共可積米二千六百萬石。李密藉以為亂,憑人負取,群盜來就食者并家屬近百萬口。
    三、煬帝之夸大狂
    煬帝即位,即營建東都,每月役丁二百萬。
    煬帝詔:“南服遐遠,東夏殷大,因機順動,今也其時。”為適應大一統之局面而建設新中央,自魏孝文已有此計劃矣。
    元年開通濟渠,引糓、洛水達河,引河入汴,引汴入泗以達淮。
    魏孝文告李沖:“欲自鄴通渠于洛,從洛入河,從河入汴,從汴入清,以至于淮。南伐之日,下船而戰,猶開戶而戰。此乃軍國之大計。”則魏孝文亦已先有此意,至隋煬而實現。此乃為貫通中國南、北兩方新形勢之偉大工程也。
    遂南游揚州。
    渠廣四十步,旁筑御道,自長安至江都筑離宮四十余所。造龍船四重,高四十五尺,長二百尺,挽船士八萬,舳艫相接二百里,騎兵翼兩岸。
    三年,北巡榆林,【甲士五十萬。】幸啟民可汗帳,筑長城。【四年又筑。】
    四年,開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河,北通涿郡。【發河北諸郡男女百余萬。】
    六年,通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長八百里,廣十丈。
    八年,親征高麗,發兵踰百萬,分二十四軍。九軍渡遼凡三十萬,還至遼東者不足三千人。
    九年、十年,再伐高麗,天下遂亂。
    這是煬帝的夸大狂。一面十足反映出當時國力之充實,一面是煬帝自身已深深染受了南方文學風氣之薰陶。
    隋文平陳,以煬帝為揚州總管,鎮江都,置學士至百人,常令修撰,成書萬七千余卷。【此等皆沿齊、梁故習。又按:煬帝在揚州,聚書至三十七萬卷。】在此時期,煬帝殆已深深呼吸到南方文學的新空氣。
    史稱煬帝早年“沉深嚴重,【史亦以此四字描寫文帝。】朝野屬望。文帝幸其第,見樂器弦多斷絕,又有塵埃。尤自矯飾,時稱仁孝。”則煬帝此時意態尚不同。帝好吳語,正見其染南風之深。在江都謂蕭后曰:“儂不失為長城公,卿不失為沈后”,其欣慕南朝可想。
    其后常以文學自負。
    謂:“天下皆謂朕承襲緒余,以有四海;設令與士大夫高選,亦當為天子矣。”
    朝臣至有以文詞見忌死者。
    薛道衡死,帝曰:“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王胄死,帝誦其佳句曰:“‘庭草無人隨意綠,,復能作此語邪?”惟此均不載于隋史,而通鑒收之。
    當時北朝雖以吏治、武力勝過南方,若論文學風流,終以南朝為勝。
    北齊書魏收傳:“魏收、邢卲更相訾(zǐ)毀,各有朋黨。卲云:‘江南任昉(fǎng),文體本疏,魏收非直模擬,亦大偷竊。’收曰:‘伊常于沈約集中作賊,何意道我偷任昉!,時人謂:‘見邢、魏之臧否,即是任、沈之優劣。’”又元文遙傳:“濟陰王暉業嘗大會賓客,有人將河遜集初入洛,諸賢皆贊賞之。”
    文帝只知有吏治,【光武亦尚吏治,而能文之以儒術,為隋文所不如。】并無開國理想與規模。【若使有蘇綽、王通諸人佐之,必然另有一番氣象。】煬帝則染到了南方文學風尚,看不起前人簡陋。【此在文帝時,朝廷一切儀注禮文,早有擺棄北周,改襲齊、陳者。一因北周模古,簡陋之中雜以迂怪,風尚所趨,轉向齊、陳,一也。二則文帝篡周,盡屠宇文氏,蓋自有私意欲超出其上,不甘因循,二也。然文盛之弊,則至煬帝時而始著。】
    隋書文學傳謂:“煬帝初習藝文,有非輕側之論。暨乎即位,一變其風。其與越公書、建東都詔、冬至受朝詩及擬飲馬長城窟,并存雅體,歸于典制。雖意在驕淫,而詞無浮蕩。故當時綴文之士,遂得依而取正焉。”此謂“意在驕淫”,即承南方文學風尚也。謂“詞無浮蕩”,則承北朝蘇綽諸人之影響。又按:唐天授時,左補闕薛謙上疏,謂:“晉、宋只重門資,有梁雅愛屬辭,陳氏特珍賦詠。逮至隋室,余風尚存。開皇中,納李諤之論,下制禁斷文筆浮辭。煬帝嗣興,又變前法,置進士等科。于是后生之徒,相復仿效,緝綴小文,名之策學。不以指實為本,而以虛浮為貴。”是煬帝之設進士科,雖非專考詩賦,然要為沿襲南朝尚文之風氣,在唐初尚多知之者。
    狂放的情思,驟然為大一統政府之富厚盛大所激動,而不可控勒。于是高情遠意肆展無已,走上了秦始皇的覆轍。
    煬帝雄才大略不如始皇,而同為帶有極度的貴族氣分,故兩人皆不能恤民隱。當時南方文學,本為變相貴族之產物也。【煬帝外慕經術,內好文學,則頗似漢武。】
    能把南方的文學與北方吏治、武力綰(wǎn)合,造成更高、更合理的政權,則是唐太宗。【隋代政制承南、北,大抵政風頗沿北周,禮文兼采齊、陳。唐承其后,猶漢之襲秦,唐制即隋制也,惟運用者之精神特為有殊耳。其隋制兼承南、北之詳,當讀隋書各志。】
    又按:唐臣多出貴胄,唐高祖,西魏八柱國唐公李虎孫,周明敬、隋文獻皇后之外戚,娶周太師竇毅女。毅,周太祖婿。宰相蕭瑀(yǔ)、陳叔達,梁、陳帝王之子。裴矩、宇文士及,齊、隋駙馬都尉。竇威、楊恭仁、封德彝、竇抗,并前朝師保之裔。其將相裴寂、唐儉、長孫順德、屈突通、劉政會、竇軌、竇琮(cóng)、柴紹、殷開山、李靖等,并是貴胄子弟。故唐制得斟酌南、北,開國即規模宏遠,漢、宋所不逮。
    四、唐代帝系及年歷
    唐代凡二十帝,二百九十年。
    五、貞觀之治
    唐太宗是中國史上一個杰出的君主。自稱:“年十八便為經綸王業,北剪劉武周,西平薛舉,東擒竇建德、王世充。二十四而天下定,二十九而居大位。四夷降伏,海內乂(yì)安。”自謂:“古來英雄撥亂之主,無見及者。”
    貞觀之治,尤為后世所想望。
    其一朝賢臣,如王珪(guī)、房玄齡、杜如晦、溫彥博、李靖、魏征、戴胄之類,指不勝屈。
    太宗既英才挺出,又勤于聽政。
    錄刺史姓名于屏風,坐臥觀之。得其在官善惡之跡,皆注名下。又常遣員巡察。命百官五品以上,得上封事,極言得失。又命更宿中書內省,數延見問民疾苦。
    其君臣上下,共同望治,齊一努力之精神,實為中國史籍古今所鮮見。【其詳見吳兢著“貞觀政要”一書。】
    然貞觀時代之社會情況,實未必勝于大業。
    自隋大業七年至唐貞觀二年,【朔方梁師都部下降。】前后十八年,群雄紛起者至百三十余人,擁眾十五萬以上者,多至五十余,民間殘破已極。
    貞觀元年關中饑,米斗直絹一匹。二年,天下蝗。【戴胄謂:“每歲納租,未實倉廩。隨時出給,才供當年。”】三年,大水。四年,始大稔(rěn),流散者得歸。
    是年,高昌王曲文泰入朝,謂:“見秦隴之北,城邑蕭條,非復有隋之比。”【史稱是年“米斗不過三四錢,終歲斷死刑才二十九人。東至海,南極五嶺,皆外戶不閉,行旅不赍(jī)糧,取給于道路”,恐有過分渲染。】亦見復蘇不易。
    六年,君臣請封禪;魏征諫,謂:“自伊、洛以東,至于海、岱,煙火尚稀,灌莽極目。”
    適會河南、北數州大水,事遂寢。太宗即位僅六年,免離饑饉二年,幸破突厥,遽議封禪,茍非魏征直諫,貞觀治績,恐即自此衰矣。十一年,魏征上疏,尚謂:“隋之府庫、倉廩、戶口、甲兵之盛,考之今日,安得擬倫!”馬周上疏亦謂:“今之戶口,不及隋之十一。”
    貞觀初,戶不滿三百萬。永徽元年,戶部奏:“去年進戶十五萬,今見有戶三百八十萬。”而隋開皇中有戶八百七十萬。直至玄宗天寶十三載,始有戶九百六十一萬九千余,為唐之極盛,乃始與隋氏相比。【歷代戶口數,雖有隱漏或夸飾,不可盡信,然大體可資以見世運之盛衰升降。】
    正惟如此,故太宗一朝君臣,每每以有隋相警惕,不敢驕縱荒佚,而成治世。
    魏征所謂:“隋以富強動之而危,我以寡弱靜之而安。”馬周謂:“貞觀初率土荒儉,而百姓不怨。今【十一年。】比年豐穰(ráng),匹絹得粟十余斛,而百姓怨咨。以為陛下不憂憐之,又所營為者,頗多不急之務也。”此皆從上下心理上說明貞觀之治之真實背景。
    一到唐玄宗時,社會富庶已與隋代相似,而天寶之亂,亦乃與隋煬相差不遠。
    第二十三章新的統一盛運之下之政治機構【盛唐之政府組織】
    中國經歷四百年的長期分*裂,而重新有統一政府出現,是為隋、唐。但那時的統一政府,其內容機構又與四百年前不同。
    舉其要者言之,第一是中央宰相職權之再建,第二是地方政治之整頓。
    一、宰相職權之再建
    西漢初年的丞相、御史大夫,漸漸轉移而為后漢以降之尚書,事已詳前。
    魏世,中書監始參大政。
    漢代尚書乃士人,而中書以宦者為之。魏佐漢,初建魏國,置秘書令,仍典尚書所奏。尋改為中書,【文帝受禪后。】有令、有監,而亦不廢尚書。然中書親近,尚書疏遠。【曹操自以漢相擅政,則魏之祕(mì)書,乃漢廷之陪臣。后遂以中書替尚書,此亦化家為國之一例。】
    東晉則侍中始優。
    侍中本與中常侍齊體,亦內朝卑職。【魏、晉侍中四人,君出則護駕負璽或騎從,登殿則與散騎常侍對扶。備具顧問,且管門下眾事。】東晉以后。皇帝以侍中常在左右,多與之議政事,不專任中書。于是又有門下,而中書權始分。
    下逮宋、齊,尚書、中書、侍中三者皆為輔臣。
    機要在中書、侍中,尚書執行政務。于是尚書轉為外朝,而中書、門下獨為天子所私近人。
    這是秦、漢以來中央政府機構上一個極有重要意義的轉換。君權、相權【即王室與政府。】本為兩漢文治政體相輔為治之兩面。【其間雖有畸輕畸重,如東漢之事歸臺閣,而公卿位望,依然為外朝冠冕。君、相對立,大體無變。】魏、晉以來,政治意識墮落,政府變成私家權勢之爭奪場,于是君、相不相輔而相制。權臣篡竊,即剝奪相權,歸之私屬。【如魏之用中書。】
    然君臣猜忌無已,私屬所居,馴為要位,【朝臣進一步,則王室退一步。】又不得別用私屬以為防。【如東晉之轉任侍中。】就其時之王室言,則削去相位,似乎便于專*制;就其時之士族言,則各成門第,亦復跡近封建。結果則王室亦僅等一私家,【如是則王室私人,亦只與封建時代家宰、家相一般。】政府解體,君權、相權均不存在。
    直要到政治意識再轉清明,政府漸上軌道,則君臣相與之意態亦變。【其君不敢以私屬待其臣,其臣亦不復以私屬自居。君不以防制為事,臣不以篡奪為能。】君、相仍為相輔成治,而非相剋成敵。其時則魏、晉以來的私機關,又一變而成政府正式的首領官,完全實替了秦、漢時代的相權,而即以扶翼君權,共同組成一個像樣的政府。【其內包有王室。】這便是隋、唐統一之復現。
    此種轉變,無異乎告訴我們,中國史雖則經歷了四百年的長期紛亂,其背后尚有活力,還是有一個精神的力量,【即是一種意識,或說是一個理性的指導。】依然使中國史再走上光明的路。
    唐代中央最高機關,依然是魏、晉以來的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但他們現在已是正式的宰相,而非帝王之私屬。其職權分配,則中書掌定旨出命,【命令權。】門下給事中掌封駁,【審駁權。】尚書受而行之;【施行權。】古代的宰相權,現在是析而為三。
    貞觀三年,“太宗謂群臣曰:‘中書、門下,機要之司,詔敕有不便者,皆得論議。比來但睹順從,不聞違異。但行文書,誰不可為!,房玄齡等皆頓首謝。故事:凡軍國大事,中書舍人各書所見,中書侍郎、中書令省審之,給事中、黃門侍郎駁正之,上始申明舊事。”蓋此制亦始周、隋,非唐代新創也。
    三者之中,又以侍中、【門下省長官。】中書令【中書省長官。】為真宰相。
    凡軍國大事,中書舍人得先各陳所見,謂之“五花判事”,而中書侍郎、中書令審定之。【此開明代九卿會議之始。惟九卿各有典司,即各有一成之見。如大兵大役,兵部、工部惟求其成,戶部則務求其省。中書舍人得其選,則歷中外,通眾理,彼此不致相妨。】
    自高宗晚節以來,天下文章道盛,中書舍人為文士之極任,朝廷盛選,諸官莫比。【政事堂有后門通中書舍人院,宰相時得咨訪政事自廣。代宗時常袞為相,始塞絕之。】
    敕旨既下給事中,黃門侍郎復得有所駁正。此開明代抄參封駁之始。
    通典:“百司奏抄,侍中既審,則駁正違失。詔敕不便,則涂竄奏還。此所謂‘涂歸,也。”實際給事中即可行使“涂歸”之權。如德宗貞元中,給事中袁高不肯草制復召盧杞,封還詞頭,揭杞罪狀。文宗開成初,給事中盧載封還以郭任嘏(gǔ)出任剌史詔書,稱為“封駁稱職”是也。【其他例不勝舉。又按:漢哀帝封董賢,丞相王嘉封還詔書。后漢鐘離意為尚書仆射,數封還詔書。此唐之門下封駁,即漢相權之證。】又按:則天垂拱三年,鳳閣侍郎【即中書侍郎改名。】劉袆(huī)之嘗謂:“不經鳳閣鸞臺宣過,何名為敕!”劉竟以此賜死。然可見天子詔敕,必經中書宣出,又必經門下副署。以相權節制君權,即以政府節制王室。唐制實淵源于漢代文治政府之意義而演出也。【然中宗仍可以有“斜封墨敕”,可見無“徒法自行”之法。】
    因此宰相常于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兩省先議定后奏聞,以免紛爭。】
    其后政事堂遷至中書省。
    高宗時,裴炎以中書令執政事堂筆,【“執筆”猶今之主*席。】遂有此舉。【門下給事中所居,不于門下議事而于中書,乃相臣志在自專,先不使給事知之,待取中旨然后封還,其勢較難,則塞默者多矣。然此下給事中封駁詔書仍時有其事。】玄宗時,政事堂改稱“中書門下”,其政事印亦改“中書門下”之印。【直到宋代,以為故事。】
    宰相分直主政事堂筆。
    肅宗時,每一人主十日;德宗時,改每日一人執筆。
    尚書仆射【尚書省長官。】加“同中書門下三品”,后稱“同平章事”及“參知機務”等名,始得出席政事堂,方為真宰相。
    自貞觀末無不加者,開元以來則罕見。
    其余他官參掌者無定員。
    玄宗先天以前員頗多,開元以來常以二人為限,多則三人。加“同中書門下三品”、“平章事”、“知政事”、“參知機務”、“參與政事”、“平章軍國重事”等。【以官未及而人可用者參預朝政,略如近代之不管部大臣也。】
    尚書省有都堂,大廳。以左、右仆射為領袖。下分六部:東為吏、戶、禮三部,左丞主之。西為兵、刑、工三部,右丞主之。其二十四司,分曹共理,全國政務畢萃。
    諸司官兼知政事者,午前議政于朝堂,午后理務于本司。
    開元以來,宰相員少,資地崇高,又以兵、吏尚書,權位尤美,宰相多兼領之。但從容衡軸,不自銓綜。其選試之任,皆侍郎專之,尚書通署而已。
    尚書六官,各有所職,倘無折中,則恐互相推避,互相炫匿,故總攝以宰相。宰相亦慮有未周,見有所偏,【或則專且私。】乃先之以中舍之雜判,庶得盡群謀而伸公論。又繼之以給事之駁正,復得塞違而繩愆(qiān)。此等制度,可謂宏大又兼精密。
    以中書、門下較漢代之宰相,以尚書六部較漢代之九卿,在政制上,不可謂非一種絕大之進步。
    一則尚書六部,乃政府公職,【吏、戶、禮、兵、刑、工,莫非國家政務要項。】而九卿則是王室私屬。【九卿性質已述說于前。】從九卿轉變到六部,正是政府逐步脫離王室獨*立之明證。
    隋文開皇中,明令國子寺不隸太常。此等改變,正可反映時代之進展,以及當時人對政治意識之轉變。【至于六部之外仍存九寺,(即九卿遺蛻。)舊名不廢,新資日加,職權重疊,自為一弊。】
    二則漢初封建、郡縣雜行,中央直轄部分有限,后雖逐步統一,而郡國守相之權尚大,千里王畿,僅如一省。隋、唐則九州攬于一握,考課、獄訟、兵財諸端,繁不勝記。總以六卿,分以郎署,中央政府之擴大,為事勢演進所逼出。于是六卿之上,必有佐天子以總理之者。
    一相嫌于專擅,且亦事冗不給;多相則互委,不專責,易生同異,以致撓敗。尚書置左、右仆射,分判六部,各治三官,可免上述之弊。而尚書惟在政務之推行,至于出命覆奪,尚有中書、門下。故曰三省之于宰相,六部之于九卿,不得不說是政制上之一進步。
    如此宏大而精密的政治機構,正好象征當時大一統政府之盛況。
    至于政府無立法機關,則因中國政治,自秦、漢以下,本有一種理性之指導,法度紀綱粗建,無豪強之兼并,無世胄、僧侶之專*政;教育、選舉、考試與統治權常有密切之聯系,不斷吸收社會俊秀分子,公開參政,使其新陳代謝,政府與民眾,即以此為連鎖。舊朝以積久腐*敗而傾覆,則新朝鼎新,去其泰甚,與民更始。歷史常在和平中進展;而民間大動*亂則往往只有倒退,別無長成。
    從北朝儒學逐步轉變,而有唐代政府之規模,此便是中國史在和平中進展一顯例。至于隋末群雄擾亂,只加時代以一種不可磨滅之傷痕。
    代議制之所起,由于宰輔之權不重,無參署之制,政府負責無人,君主易于為惡。【此其一。中國自明代始無參署。】
    稅法不夙定,輕徭薄賦不垂為典則,掊克之術易施。【此其二。中國漢、唐稅制皆明定頒布,且極輕。】
    僧侶不務靜修而干政。【此其三。中國惟元代有其病。】
    貴族擅權,下情壅隔。【此其四。中國自秦以下即無貴族。】
    考試權不獨*立,阘(tà)冗在位,賢俊老死。【此其五。中國自漢以來即力矯其弊。】
    無審駁、監察、彈劾之官,則庶政違失而莫糾。【此其六。中國歷漢、唐而諸職盡立。】
    無拾遺、補闕、記注、經筵之官,則君主失德而莫正。【此其七。中國自唐以下諸職亦漸備。】
    文化之傳衍淺,則無良法美意足資循式,無嘉言懿行以供考鏡。【此其八。中國歷史傳衍之久,美政善俗、至德要道之闡述,自先秦以來,已具規模。】
    中國能造成一廣土眾民之大國家,歷久而轉盛者在此。其遇朝政闕失,在下者以為乃人弊非法弊,故上下之情常通,不致于成敵抗之形。故中國政制無民選代議,不足即據此為中國政制病也。
    二、地方政治之整頓
    隋唐政府與秦漢之不同,其次則在地方政權方面。
    兩漢地方政權,無異于古諸侯,并不一一轄于中央,因此演成漢末分崩的局面,經歷魏晉南北朝,中央政府既不像樣,而地方政治則更糟。
    (一)軍政、民政不分,州、縣官皆以武吏軍人為之。
    漢末及三國,多以諸部都尉為郡。晉郡守皆加將軍、無者為恥。梁、陳太守加督,加都督。魏書甄琛傳,琛表:【按:在遷洛后。】“邊外小縣,所領不過百戶,而令、長皆以將軍居之。”
    (二)州、縣為豪強私利而分割。
    北齊天保七年詔:“魏自孝昌之季,祿去公室,政出多門。豪家大族,鳩率鄉部,讬跡勤王,規自署置。或外家公主,女謁內成,昧利納財,啟立州、郡。”又北史張彝傳:“彝曾祖幸所招引河東人為州,裁千余家。旋罷入冀州,積三十年,析別有數萬戶。孝文謂彝曰:‘終當以卿為剌史,酬先世誠效。’”可見當時州、縣,儼如古代封建。
    (三)州、縣無限劃分,乃至領戶日削,有名無實。
    天保七年詔:“百室之邑,便立州名;三戶之名,空張郡目。”周書盧辯傳,縣令分戶七千以上、四千以上、二千以上、五百以上、不滿五百五等。因此南北朝設縣,皆在千數百以上,較東漢尚過之。
    要之魏晉南北朝一時期的地方政治,只在離心勢力下演進,逐步變成封建性之分割,而結果則地方政權轉而日趨削弱。一到隋唐,轉回頭來,地方政權正式再統轄于中央,而那時的地方政權,卻再不能像兩漢般的比較有其獨*立性。以隋唐與兩漢相較,中央統治地方之權,更密更大,實為中央集權更進一步之完成。在此方面,隋唐的統一政府,其實際內容,與秦漢又遠異。
    唐代地方行政最低級為縣,全國凡一千五百七十三縣。【此據玄宗天寶初年。】
    較西漢略多二百余縣,所增不到六分之一。武德初,上縣六千戶以上,中縣二千戶以上,下縣一千戶以上。開元中,改上縣六千戶以上,中縣三千戶以上,未滿三千戶為下縣。漢制則以萬戶以上縣為“縣令”,萬戶以下縣曰“縣長”。
    縣以上為州或郡。
    州長官為刺史,郡長官為太守。自漢季以來,刺史總統諸郡賦政于外,猶如后代之巡撫、總督,較之漢代僅屬司察之任者權位大異。而隋唐刺史,則猶后代之知府及直隸知州,與太守僅為互名,已無分別。此為隋唐減削地方政權之一例。又唐制四萬戶以上為上州,二萬戶以上為中州,二萬戶以下為下州。西漢太守一郡戶口有多至二百萬以上者。西漢一縣戶口,亦有四、五萬以上者。可見漢、唐太守權位之迥乎不侔。
    全國州府凡三百五十八。
    較西漢增至兩倍外,此又唐代減削地方政權之一例。【隋郡一百九十,雖視兩漢為多,然較南北朝已大減矣。唐則視隋又增。】
    上州刺史只從三品,【即第六級官。】中、下州刺史正四品。【即第七級官。】
    刺史的地位權任,既遠非漢比,又掾(yuàn)吏辟署之權亦削,大部均歸中央。
    北齊武平中,后主失政,多有佞幸,乃賜其賣官,分占州、郡,下及鄉官,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后州、郡辟士之權浸移于朝廷。【后周蘇綽傳:“令刺史府官則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則猶存古意。】隋開皇二年,明令罷辟署,令吏部除授品官,為州、郡佐官。唐雖間有辟署,然仕進之途大抵由科目矣。【沈既濟疏:“今諸道節度、都團練、觀察、租庸等使,自判官、副將以下皆使自擇,則辟吏之法已試于今,但未及州、縣耳。”韓佽(cì)傳云:“佽為桂管觀察使,部二十余州,自參軍至縣令三百余員,吏部所補才十一,余皆觀察使量才補職”,則并州、縣亦有為觀察所置者。然桂管偏區,自與腹地不同也。】
    于是中央政務日繁,地方事權日輕。
    牛弘問劉炫:“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處,其事何由?”炫曰:“往者州惟置紀綱,郡置守、丞,且惟令而已。其具僚則長官自辟。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十。今則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跡皆屬考功,所以繁也。”
    這又是隋唐大一統政府與秦漢不同一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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